第8章 認命閉上眼
第8章 第 8 章 認命閉上眼
綠櫻熬好了藥汁,端過來時,在廊道上迎面遇上從二少奶奶房裏走出來的周統制。
她一驚,在周統制經過時,趕忙屈腰作了一揖,待人走後,才匆匆端着藥湯過去。
“二少奶奶,喝藥了。”綠櫻在雕花圓桌上擱下一碗飄着藥香的湯碗,走過去喚道:“二少奶奶?”
衛瑜然從梳妝臺前站起,來到桌前,“這湯藥苦嗎?”
“不苦不苦,奴婢放了蜜餞。”
綠櫻見二少奶奶素手端起碗喝嘗了嘗,心剛要放下一半,驀地瞥見二少奶奶低眸時,眼尾殘留着淡淡洇紅,像是哭過了。
她當即想起方才碰見周統制,也不知周統制方才對二少奶奶說了什麽。
“二少奶奶,等過兩天傷口結了疤,就用那瓶纏絲玉露消去瘢痕,是周統制掏錢買的,花了五兩銀子呢。”
綠櫻心想,這五兩銀子可貴了,普通人家一天也就掙一百來文,一個月下來也才三貫錢,而五兩銀子足足十貫錢,三個月不吃不喝才能攢下來。
衛瑜然擱下碗,對綠櫻的話并沒有放在心上,“我先去歇息,明日開始,飯食清淡些,不必為我準備肉糜。”
既然大哥讓她忏悔贖罪,那她便從吃素齋開始,以身作則。
“明日再準備些香油錢,随我去廟裏一趟。”
"是,二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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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山靜,月明星稀。
白日裏的跌宕起伏,哭笑怒罵,在這一刻随着寂靜的夜色漸漸沉寂下去。
窗外風掠過樹梢,屋內檀香安神。
衛瑜然額間冒出了冷汗,一陣冷一陣熱,她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在靈堂上為夫君守靈時,大哥身披盔甲從群山疊嶂中駕着一匹黑馬,疾馳而來,利落翻身下馬,直奔靈堂。
卻不是為弟弟吊唁,而是直奔她而來,裹挾着濃郁的肅殺之氣。
将她抵在牆上,進入,絲毫不顧她的抵觸和提醒,亡夫的遺體就在她面前,而她卻毫無力氣反抗,雙手只能無力地抵在冰涼的金鱗甲上。
哭幹了淚水,也得不到半點憐惜。
畫面再一變,她在大哥的屋裏頭,趴在雕花圓桌上,任人擺弄,神智是昏沉而迷亂的,她全心全意以為身後是夫君,沒想到半睜開眼時,卻看到夫君的靈魂站在她面前,一臉失望悲恸看着她。
而她受到驚吓似的,意識到身後并不是夫君,而是另一個男人,含淚欲掙紮起來,卻被人觸碰到更深的地方。
纖薄背姿被一只大手壓住,她撐不起來,卻又無法忽略那些反應,驚魂失魄之間腦海掠過娘給她喝的茶湯,她忽然什麽都明白過來,臉龐巍巍顫顫枕在圓桌上,桌面的冰涼抵不過熾熱,最後……最後她在一層又一層的颠簸中認命地閉上眼,眼尾溢出熱淚。
衛瑜然在一個個噩夢中驚醒,醒來背後沁濕亵衣,窗外已經能窺見晨色,約莫差半盞茶的功夫便會天光大亮。
概因神耗心瘁得厲害,她在床上緩了許久,才喊來綠櫻為她準備熱水,自從嫁入周家,她晨間一直有洗沐的習慣。
院子裏的荷塘被周統制請人清了淤泥,殘荷早已不見,倒是挖出來不少蓮藕。
趁着二少奶奶洗沐時,綠櫻做了份清甜的藕粥端過去。
辰時之央,綠櫻便跟着二少奶奶坐上馬車,前去廟裏祭拜。
不巧的是遇上廟會,香客衆多,攤販如雲,貨攤林立,馬車停在樹下,還要步行數十丈方至。
她們前腳剛走,後腳二嬸柳紅葉便帶着兩個孩子來廟會逛逛,被吵得實在受不住,她便一人給了五文錢,孩子們有了例錢,高興鑽進攤販堆裏,興高采烈商量着買冰糖葫蘆還是買新話本。
其中一個孩子年紀稍大一些,約莫十五歲,他将弟弟喚去買冰糖葫蘆,把人支走後,鬼鬼祟祟走向一個話本貨攤,不太自然地環顧四周,低聲耳語一番,攤販頓時了然,從木箱裏掏出一本香豔話本。
為避免被發現,他又買了本民間故事集,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拿到書後,哥哥當即走到一馬車後,面紅耳赤翻閱起來。
直到柳紅葉大着嗓子喊人,哥哥被吓一跳,眼見柳紅葉發現他在這邊,手上的話本必定會被發現,情急之下,哥哥将話本随手抛進一輛馬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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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瑜然捐了香油錢,跪在佛祖面前誠心誠意忏悔,她和大哥的事并不是她有意為之,希望能夠用這份忏悔贖背德之罪。
從廟裏出來,綠櫻詢問她:“二少奶奶,您看,這廟會多熱鬧吶,咱們要不要逛會廟會再回去?”
衛瑜然側眸看了她一眼,她如今哪有心思逛廟會,搖了搖頭,“回去吧。”
綠櫻也只好跟着回去,只是在上馬車前,遇到郝才捷。
衛瑜然看到郝才捷并無好臉色,正當她忽略而過時,郝才捷喊住了她:“二少奶奶,請留步。”
衛瑜然一頓,察覺到郝才捷相比上次直呼她名,這次倒恭敬喊上二少奶奶了。
郝才捷對于上次被周枭教訓一事,到底還是有些忌憚,不過今日在廟會遇上衛瑜然,這女人豔逸瑰姿仍舊剎那間擊中他心頭,幾日不見,這娘們倒添了幾分妩媚氣韻,瑩玉肌香,勾得他心思難耐。
“可否借一步說話?”郝才捷看了眼丫鬟綠櫻。
衛瑜然并不打算理會。
郝才捷似乎料到她的态度,在她走之前笑道:“周貫聿生前曾寫了封信給你,托我轉交,你若是不要,那我可就要扔了。”
衛瑜然猛然站住,郝才捷見她仍懷疑,自信從袖口掏出一封信,讓她看了信封的字跡,衛瑜然冷不丁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心尖一顫,下意識伸手,卻撲了個空。
衛瑜然面色不愉。
郝才捷做了個請,衛瑜然只好往馬車旁邊走去。
“說罷,找我何事?”
郝才捷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摩挲着信封,目光卻貪婪地落在衛瑜然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這次我便開門見山,衛瑜然你若是想要周貫聿生前的信,我只有一個要求。”
衛瑜然柳眉微蹙,直覺不是什麽好話。
“這次我不要求你做我的妾,”郝才捷湊近些,慢悠悠含着淫邪說:“我想讓你和我風流快活一晚。”
不可置否,衛瑜然是他這輩子見過氣質樣貌皆出衆的娘子,超然脫俗的一股氣韻,遠不是普通女子可比拟的,既然她不可能給他作妾,那即便是風流快活一次,他此生也無憾了。
更何況這女人太循規蹈矩,嫁作人婦當起周家二少奶奶,若是她因為自己破了這戒,背着周家房前房後厮混,這天下怕是再無幸事比這更妙哉。
這般不知廉恥的話,落入耳中,無異于當街羞辱,衛瑜然臉色幾變,又羞又惱,擡手就要給他一巴掌。
郝才捷像是早就預料到那般,迅速抓住美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揚了揚手中的信封,調侃道:“當真不要了?”
衛瑜然氣極,另一只手想也沒想扇了過去,一道響亮的巴掌聲響起,郝才捷立馬就變了臉,惱羞成怒。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衛瑜然想去搶亡夫的信,幸運的是,她竟然搶到手了。
信被搶走,意味着他失去了拿捏的籌碼,郝才捷怒意漸甚,上前拽過衛瑜然的手,衛瑜然下意識躲過,偏偏袖口太寬大,被拽住了袖口。
“放開!”衛瑜然努力掙脫,擰眉呵斥:“非得逼我喊人?!”
郝才捷絲毫不将她的威脅放在眼裏,伸手去奪,不料餘光瞥到一個身高馬大的身影迅捷穿過人潮往他這邊走來。
是周枭!
又是他!
郝才捷沒忘記上次被揍到吐血的情景,更何況他現在還未完全恢複,被悍鷹抓傷的手臂至今還陣痛,再被他打一拳,不死也沒半條命!
郝才捷心頭一顫,迅速放開衛瑜然,拔腿就往山下跑去。
等到周枭趕來時,已經只剩下一個狼狽落跑的背影。
衛瑜然如臨大赦松了口氣,趕忙察看手中的信有沒有破損,迫切地想阿聿生前給她寫了什麽東西,絲毫不察身旁男人冷沉下來的臉色,以及耐人尋味的懷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