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妾身要如何贖罪才能得到原……

第7章 第 7 章 妾身要如何贖罪才能得到原……

慈醫館。

李勇和周統制在醫館大堂外等。

身着長袍的大夫給衛瑜然把過脈,确認只是暈厥,尚未傷到要害後便讓人着手清理額上傷口和血污。

随後開藥方,一邊叮囑綠櫻要帶回去熬煮,飯後服用。

綠櫻跟在大夫身後,擔心問道:“大夫,這個傷口會不會留疤?”

大夫從診房出來,在藥櫃前抓取藥材,“會。”

綠櫻趕忙追問:“那大夫可有什麽辦法消去?我們家二少奶奶可不能毀了容。”

若是還毀了容,外面街上的碎嘴估計又要編排二少奶奶了。

大夫遲疑了片刻,想了想,“倒是有一瓶纏絲玉露可治瘢痕。”

綠櫻喜出望外:“那太好了,麻煩大夫取出來吧。”

大夫猶豫:“一瓶纏絲玉露要五兩銀子。”

綠櫻僵住,聽到這個價格,話都說不利索,“五、五兩銀子?!”

大夫無奈:“這纏絲玉露是從高麗商賈手中買來的,價格自然不便宜。”

綠櫻仍覺得貴如天價,這可是五兩銀子,二少爺當廪生時尚未有俸祿,只是會發放糧食,免除徭役,家中只剩下周長史老爺留下來的一些遺産給兄弟兩,據說周統制還會每月往家裏寄回部分俸祿,以供家人開銷。

就連二少爺成親時,娶二少奶奶的開銷中也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周統制給予的禮金。

這是二少奶奶管家的時候,和她閑聊時偶然提及的。

她相信二少奶奶手頭上應該有五兩銀子,但這個節骨眼上,二少奶奶還在昏迷不醒,即便是醒了,也未見得二少奶奶會在這個關頭花五兩銀子買一瓶消抹瘢痕的藥。

綠櫻急得發愁,而就在這時——

腰配大刀的李勇突然進來,在臺面上重重擱下五兩銀子,語氣不容置疑道:“勞煩大夫将纏絲玉露拿出來吧,周統制說了周家的人不缺這點錢,下回二少奶奶若是仍需要,盡管拿出來便是!”

大夫探頭看向外堂的人,單背影便可窺見習武之人才有的威嚴,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周家并非只剩下那個寡婦,還有周長史的大兒子周枭。

見來人不可小觑,大夫自然也不再顧忌這周家寡婦能不能付得起昂貴的藥價,轉身将纏絲玉露取了出來,收了藥錢和診費,連同藥包一同遞出去。

綠櫻回到診房裏,驚喜二少奶奶醒了過來,“二少奶奶,你差點吓死奴婢了!”

衛瑜然在她攙扶下坐了起來,聞到周遭有藥材香,不禁疑惑:“我這是在哪兒?”

綠櫻忙說:“這是在慈醫館,大夫已經給您看過了,二少奶奶你可千萬別再做傻事了。”

傻事……

衛瑜然看着面前的丫鬟,想起自己撞牆尋死的根因,臉色白了又白,甚至眼眶又開始無端發紅。

綠櫻見狀,知道她定是又想起了今日之事,猶豫了會,只能幹巴巴提醒:“二少奶奶,我們還在慈醫館。”

這話另一個意思便是,有外人在。

周家的臉面,亡夫的臉面,衛瑜然得護着,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去,于是在綠櫻的攙扶下硬撐着走出診房,朝大夫道了聲謝。

走到外堂,一打眼便看到那魁梧粗壯的背影,衛瑜然忽然攥緊手帕,遲遲不敢動。

那聲“蕩/婦”還歷歷在目。

那些罔顧人倫的畫面,還在提醒她有多不堪。

李勇率先注意到她們,喊了聲二少奶奶。

周枭負手在背,聞言,遲疑轉過身,回頭一望,就這麽與相隔十丈之遠的女人對望。

呵,狐媚子醒了。

這還是她從他屋裏頭跑出來後,首次衣冠整齊地與自己對視。

慈醫館外堂此時沒有旁人進出,在這份沉寂的氣氛中,周枭與這個狐媚子靜然對視,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和這個女人。

這女人一手攥着帕巾垂落身側,另一只手則被丫鬟扶着,神情微斂,喜怒不顯,端得好一副二少奶奶的姿态。

眼神掃過來時,眼尾有些許紅,怕又是提前作了戲給自己看。

周枭內心冷嘲,主動移開目光,往馬車大步走去,侍從立即跟上。

周枭移開目光那刻,衛瑜然亦支撐不住在同一時刻偏過臉,神傷望向角落,雪白鵝頸繃緊,用力緩解那份不堪與痛苦。

綠櫻察覺她細微情緒在翻湧,死死克制着,她心疼地輕聲喚道:“二少奶奶,我們回去吧。”

“……嗯。”

馬車前,李勇單膝跪下為二少奶奶放下馬凳,立于一旁,衛瑜然踩上馬凳,彎腰進入車輿,看都沒看一眼站在馬車另一邊的男人。

此次返程,馬車行進平穩不少。

半盞茶的功夫,便回到周宅。

衛瑜然在綠櫻攙扶下下了馬車,往凝香閣走去,李勇駕着馬車前往車廄,原地只剩周枭沉臉盯着離去的背影。

-

“二少奶奶,奴婢先去熬藥了,您先歇會,可千萬別做傻事了。”綠櫻臨走前不放心,叮囑兩句。

人走了,偌大的凝香閣顯得空蕩寂靜,安神香點着,淡淡檀木熏香彌漫在寝室裏。

衛瑜然仿佛沒了力氣,雙眸空洞洞地攏了攏裙裾,緩緩坐到楠木圓凳上,失神看着銅鏡裏的女子。

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接受自己和大哥做了那種事。

她也想叫屈,想為自己申冤,她衛瑜然并非是不知廉恥的女人,可……朱琇雲是她親娘。

是那個有一口吃的,都會留給女兒的親娘。

九歲那年,她和大娘子生的長姐、三弟一同玩耍,三弟不小心掉進池塘裏,險些溺斃,所有人都指責是她把弟弟推了下去,任她怎麽解釋都沒有用,大娘子更是罵她賤蹄子,謀害親弟,爹爹勃然大怒罰她跪祠堂。

只有娘相信她,苦苦替她求情,那天的雨有多大呢,她跪祠堂,娘親跪在大娘子門前,母女倆雙雙倒下。

娘曾說過她不強求懷一胎兒子争寵,女兒也是心頭肉,她以為這世上只有娘是最愛自己的人,可是……

淚水無聲無息盈滿淚眶,衛瑜然神情哀婉擡起細白手腕,輕輕抹去臉頰上的淚,從妝奁摸出一支簪子,正當她狠心割腕時——

一只粗粝的手将她手腕扣住,啪嗒一聲,簪子掉落地上。

而衛瑜然整個人也失去平衡,往男人的方向倒去,另一只手下意識撐在男人結實的腰腹之上。

她錯愕昂起頭,又冷不丁撞上周統制不怒而威的眼神,眼睫一顫,這個人身上的氣勢太過強悍,野嶺般的氣息毫無防備撲面而來,如此近的距離,強迫她想起那些交合的畫面,任她怎麽壓都壓不下去,深深刺激着她。

一刻鐘前,周枭準備回自己住處,卻又想到那個狐媚子試圖用性命來搏自己的憐憫不成,必定會有下一動作,沒曾想一過來當真又看到她打算自我了結。

周枭氣極反笑。

“狐媚子,又要作戲給誰看?”

男人怒氣一沉,嗓音渾厚中氣十足,讓人不寒而栗,而話語間又夾雜譏諷,看起來格外不近人情。

手從男人桎梏中掙脫開,直到與大哥保持着距離,衛瑜然才堪堪将那些畫面壓下去,聽到“狐媚子”三字,臉上血色全無,她不是狐媚子,她也沒有作戲,為什麽大哥就是不相信她?

欲張口解釋,然而當目光觸到周枭眼裏的冰冷,她霎時止住了所有解釋的欲望,就像當年她解釋不是她推弟弟落水那樣,沒有人會相信她。

大哥也不會相信她是無辜的,他也只會認為自己不知廉恥,是勾引大哥的蕩/婦。

衛瑜然又開始感受到當年那股百口莫辯的窒息感,一股深切的無力感從心底翻上來,眼眶酸澀得厲害。

可她越發清醒,微垂着眸,“妾身已是不潔之人,對不起夫君,對不起所有人,妾身懇請大哥……讓我下去陪夫君吧。”

除了以死謝罪,她沒有別的法子了。

看她從自己手中掙脫出去,到裝模作樣自憐自艾,周枭眉心微蹙,神情幾番變換,呈現出難以識別的複雜之色。

“衛氏,你以為自尋短見去陪他,就能得到阿聿的原諒?”

“還是你想讓我周枭背負上一條逼死弟妹的罪名?”

聞言,衛瑜然猛然擡頭,下意識想反駁,卻又在觸及男人眼裏的不信任之後,任由百口莫辯的窒息感扼住喉嚨,眸底漸漸凝聚起霧氣。

她啞聲問:“妾身要如何贖罪才能得到原諒……”

“也就是阿聿不幸才沒認清你的真面目,把你娶回來。”

周枭看到女人的眼淚就頭疼,已經不想再看到這個狐媚子惺惺作态,與婦人争口舌屬實不是他作風。

“既然你還有點良心,那就用你後半輩子忏悔,若是再尋死,休怪我将朱氏押過來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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