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婆原來愛我(一)
第47章 老婆原來愛我(一)
白珺感覺自己完了。
大概是內心實在太渴望和林宋能有未來, 接下來兩天,随着去往村子裏的地方越多,白珺發現自己的幻覺也越來越多了。
她腦海裏時不時就會出現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在這些畫面之中, 她和林宋并不是欺淩者和被欺淩者的關系, 甚至她和林宋之間的關系十分要好。
在她的幻覺裏,她進村子的時候聞到林宋身上的血腥味, 以為林宋遭遇了家暴,住進了林宋家裏,哪知道原來是憨憨傻傻的小姑娘連月經來了都不知道,甚至以為是得了絕症。
她有點心疼, 私下裏細心教導了林宋基本的生理常識,之後, 她十分慶幸自己選擇了住在林宋家。
林宋家裏确實是村子裏最窮的。
但小姑娘身上那種極為頑強的生命力, 讓她極為動容。
林宋就像是一顆在縫隙裏成長的種子, 在知道她沒有得絕症之後,再次迸發出了新的生機。
在遇到林宋之前, 白珺從未想過一個小姑娘會做這麽多的事情。
林宋不僅要努力學習,還要照顧母親, 為了掙錢,她主動幫村裏劉嬸家裏打豬草,每天天不亮就扛着背簍出了門, 豬草甚至比她整個人看起來都還要高……
林宋做什麽事情都是生機勃勃,充滿幹勁的模樣, 一雙眼睛無比明亮。
夢裏的她總是不由自主被林宋所吸引。
只不過, 比起能幹的林宋, 雖然她比林宋大上幾歲,但在處理各種家務上并不擅長。
她試圖陪着林宋早起去打豬草, 結果摔到了田裏;她曾經想幫林宋做飯,結果烤個紅薯都燙到了自己;林宋讓她看着火,她把飯燒焦,不好意思把燒焦的飯給林宋吃,于是咬着牙自己吃掉了燒焦的部分,将沒燒掉的給了林宋,故意說吃不下了……
有時候,白珺覺得這一切都是真的,因為所有的事情仿佛像真的發生過一樣——她并沒有像《叛逆者》裏播出的那樣将剩下的飯丢給林宋吃,只是心裏太不好意思,怕林宋吃燒焦的飯,自己搶先吃掉了燒焦的部分。
但白珺更覺得這是自己喪心病狂的奢望,因為太喜歡林宋,又聽了林宋講節目組沒有剪輯李蘇受欺負的畫面,所以才出現了幻覺,覺得自己可能也遭遇了節目組的的惡意剪輯。
但節目組和自己無冤無仇,為什麽要來陷害自己?
然而話說回來,她會參加《叛逆者》節目,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會不會一切都是出自一場設計?
……
有時候白珺會覺得自己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但更多時候,白珺感覺這一切确實是真的,并不是自己的幻覺。
節目裏那個暴躁無常,總是欺辱旁人的人仿佛并不是她。
明明她印象裏,她直到十五歲,都沒有那麽讓人作嘔的脾性……
*
和林宋在一起的時間過得飛快。
林宋似乎每次都能很快察覺到白珺低落的情緒,并迅速予以反饋。
白珺後知後覺才發現——林宋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魔力。
每當遇到林宋,她再低落的情緒都會轉好。
林宋,似乎是她的藥。
她這樣喪失了鬥志甚至生存意志的人,往往會被充滿了生命力的、精通世事卻不世故的林宋吸引。
很快就到了重陽節。
這天,兩個人都換上了黑色的衣服,還不到五點,天還是黑蒙蒙的,林宋的鬧鐘就響了起來。
當地有一種習俗,重陽節的時候鬼門再次大開,逝去的親人會到鬼門關觀看凡間的親人。
早點去,就能早點讓逝去的親人看到自己。
墳山在接近山頂的位置,車開不上去,兩人只能徒步往上攀爬。
剛開始的時候倒還好,但過了一會,天公不作美,居然下起了雨,道路中間也開始出現各種各樣雜七雜八的植株擋路。
林宋似乎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身上随身帶了一把柴刀。
“山裏的植物瘋長,幾個月沒人來,就會堵塞道路,如今大家有了錢,也很少有人來山裏了,路越來越難走……”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下雨,所以才讓你陪着我。”聽到白珺響亮地打了個噴嚏,林宋擔憂地皺起了眉:“要不你先回車裏去休息?我等會就下來。”
山風寒涼,白珺渾身冰涼,仿佛身體都凍僵。
她打了個哆嗦,卻是搖了搖頭:之前她不敢見林宋的外婆和母親,但如今她已經到了山腰,斷然不會半途而廢。
林宋眉頭緊皺,深深地望了白珺一眼,沒再說話,加快了揮砍刀的速度。
越往後野草越來越多,有些甚至比林宋還要高。
大概是淋了雨,白珺的頭又開始脹疼,但為了不讓林宋分心,白珺強忍着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
恍惚間,眼前似乎出現了林宋小時候背着背簍砍草的身影……
她好像陪着林宋走過好幾次這條道路,在那些似真似假的夢境裏,她執拗地陪着林宋早起,縱然知道林宋很機靈,但林宋還是太小了,有隔壁張癞子的前科在,白珺并不放心……
她的擔憂并不是無的放矢,後來有一次林宋……
林宋怎麽來着?
頭越來越疼,像是有什麽東西即将噴湧而出,蠢蠢欲動,不停地沖擊着腦海。
沒多久,後面也上來了陌生人,也加入了一起砍植株的過程中。
人們很快就清出了一條路。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
“我們要快點下山,”白珺恍恍惚惚聽到周圍的人在讨論:“還記得十幾年前那個因為網紅李蘇又被翻出來的節目不?當時大明星林宋就遇到了泥石流,被困在了山裏……”
等到兩人一起走到林宋親人的墳頭時,兩人渾身都已經濕透。
幸好,怕山風吹走祭祀用品,林宋用塑料袋好好遮擋住了提着祭祀用品的籃子,祭祀用品并沒有淋濕。
白珺松了口氣,便見到林宋脫下了外衣,擋在兩人的頭頂,開始燒起了紙錢——
“媽媽,外婆,我又帶着珺珺來看你們了。”
她聽到林宋小聲念叨:“林峰再也威脅不到我們了,他已經被關進了監獄。”
“希望你們在天有靈,能保佑珺珺健健康康,心想事成……”
這下子,不僅腦袋疼,白珺眼眶也開始發脹了——
“你的願望不應該浪費在我身上。”
白珺努力勸說林宋:“我不配得到你親人的眷顧。”
話說出口,白珺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超乎尋常地暗啞。
林宋卻沒說話。
她眼眸緊盯着白珺,摸了摸白珺的臉,眉頭越皺越緊。
“珺珺,你需要看醫生。”
她懊惱地将所有的祭祀用品一股腦全部放進了火盆裏,不顧白珺的抗議,拉着她就往山下走。
白珺有些跟不上林宋的腳步,還以為是自己腿沒有林宋長的原因,但走着走着,白珺的雙腿不由得就開始發軟。
情況似乎有點不妙。
白珺站定下來,擠出一個笑,想着要休息一下,林宋卻發現了她的僞裝,在她身前蹲下了身來,抿着唇開口:“我背你。”
白珺是想要拒絕的。
但此時渾身綿軟的她根本無法抵抗,只能被林宋背到了背上……
雨越來越大,模糊了白珺的雙眼,只看到了地下黃色的泥土混合着雨水,彙成水流,不停往下奔流……
這景象似乎似曾相識。
白珺擰緊了眉,仔細回想,卻聽到了前方林宋的道歉——
“對不起,珺珺,你再等等,我們很快就下山了。”
白珺想說這并不是林宋的錯,話到喉頭,天邊一道閃電劃過,白珺吓了個哆嗦,卻感覺這道閃電似乎劈在了腦海裏,給她混沌的記憶劈開了一絲罅隙,于是所有的記憶全部奔流而出——
她想起她忘了什麽:曾經在同樣的下雨天,林宋進山砍柴遇上大雨,又不小心崴了腳,過了飯點都沒有回家。
她心中無比着急,跌跌撞撞進山尋找,終于在一個山洞裏找到了林宋。
她背着林宋下了山,那時候林宋看着滿身狼狽的她,也是不停道歉……
她不止想起了這件事,更是想起了自己所有的記憶——
回顧她的一生,她說不上毫無瑕疵的好人,但也算不上壞人。
《叛逆者》節目,一直都在惡意剪輯。
當年《叛逆者》播出之後,外公一直想找到罪魁禍首為她昭雪,但導演之後就藏了起來,直到今天都沒人能找到他。
如果她沒猜錯,林宋口中的“白月光”,應該就是白珺自己。
她和林宋只是假結婚,但她察覺到林宋似乎對她有異樣的情愫,林宋居然在車庫偷親她。
她當時受外公教導多年,早就将白氏集團看得無比重要,滿心撲在工作上,再加上她又有愈發嚴重的抑郁症,怕拖累林宋,她并不敢真正和林宋在一起。
林宋這樣努力生活、漂亮上進的女孩子,應該擁有一個健康向上的伴侶。
于是,她裝作沒有發現林宋的心意,在外公逝世後按照計劃的那樣提出了離婚。
她也沒想到在祭拜回來會遇到車禍。
提出離婚的時候,她比自己想象中要難過不舍,也因此誘發了抑郁症發作,感覺生無可戀,在林峰駕駛卡車撞過來的時候沒有回避。
她失去了記憶,林宋卻順水推舟趁虛而入,差點将兩人的夫妻關系變成了真的……
她并不怪林宋的刻意隐瞞,如果剛醒來後失去記憶的她知道這麽多難忍的真相,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而且,這幾個月,林宋也在努力照顧她,她的身體和心理狀态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
腦袋突突脹痛,白珺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白珺沒想到自己會睡了這麽久。
腦子有點亂,白珺如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林宋——
她知道自己是喜歡林宋的。
但如今孑然一身、心理境況堪憂的自己,怎麽配得上這麽好的林宋?
她思忖着跟林宋挑明自己恢複了記憶的事情,沒注意到林宋已經接完電話,擡起頭望向了她的方向。
“珺珺,”林宋的眼眸裏劃過了一絲掙紮,卻還是抿唇輕聲開口——
“剛剛得到消息,白鴻搶救無效,已經逝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