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蠢貨 指縫中窺見一絲春色

第18章 蠢貨 指縫中窺見一絲春色

淩九霄想回去沒回成,在季離這兒被禦獸宗宗主碰了個正着,禦獸宗前任宗主死的早,導致現任宗主年紀輕輕就坐上了一宗首位。

三人算不上多熟,今日難得一聚,季離和淩九霄便被拉去看禦獸宗新養的赤目鬼獒,季離愛湊熱鬧當場應了,淩九霄不怎麽感興趣卻也不好拂了禦獸宗的面子,跟着去了,臨走前還被了禦靈宗宗主送了一條拳頭大小的縛靈項圈。

一場應酬下來大半日就恍惚過去了。

淩九霄回去時,發現雲漣已經合衣睡下了。壁畫上的燈燭還燃着,雲漣披着墨藍色外袍卧倒在茶幾上。

淩九霄彎腰,動作輕緩地扶起雲漣,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左手環過他後背,右手穿過腿彎,穩健有力的将人橫抱進懷裏,走向卧房。

雲漣睡的熟,連番擺弄都沒能吵醒他。

淩九霄順手把外袍搭在床邊木欄上,想開口喚侍從來熄燈,又瞥見雲漣恬淡的睡容,猶豫了一下,還是自己取了燭臺旁的滅火鈎,輕手輕腳地挨個燭臺滅火。

偌大的房間只剩床頭一盞蠟燭。

淩九霄慢吞吞的脫了衣服,只餘一件裏衣,他有些猶豫的挪上床,想像往常一樣平躺着,雙手交疊搭在腹上,這樣會不會太僵硬?

他側過身正對着雲漣,隔着點距離,不敢靠的太近。

他怕心跳聲會吵醒雲漣。

蠟燭是新制的,能足足燃上一整夜。

雲漣從未睡的如此舒服過,被褥蓋的松松垮垮,身上卻是暖的,後背沁出了汗珠,甚至連腳底都是熱乎乎的。他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後背突然貼上個滾燙的胸膛。

雲漣這才發現他腰間搭着不知道誰的手臂。

身後人收緊手臂,将他壓進懷裏,“再睡會兒……”

雲漣失笑,手摸上淩九霄的,手心覆蓋手背,就這麽依偎在一起,他本想轉過身去,回抱住淩九霄,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1]

一動驚醒了淩九霄,他連這片刻歡愉也偷不到了。

“叩叩”

門口傳來了兩聲極低的叩門聲,“少宗主。”

雲漣擡了下淩九霄的手臂,他摟的太緊根本搬不動,無奈之下,雲漣只好手撐着床榻,帶着腰間的手臂一起起身。

“什麽事?”

領頭的侍女推門進來,匆匆看了一眼後忙低下頭,“今日仙瑤臺宴飲不宜誤了時辰,主子該起了。”

“哦,進來伺候吧。”

一隊侍女捧着龍洗、面巾、痰盂等魚貫而入。

雲漣湊近淩九霄,輕聲喚道:“少主,時間不早了。”

他兩只手揉着淩九霄的臉,“喂,醒醒,鴻鈞派來讨債了。”後頸一沉,淩九霄擡手壓下他,雲漣順勢撲進淩九霄懷裏,仰頸與他交吻。

一觸即分,雲漣抽身離開,“起啦。”

淩九霄耳垂微紅,手掌覆着眼,從指縫中窺見一絲春色,雲漣鼻尖那點紅痣,仿佛是雪地綻開的紅梅,豔色無邊。

身後侍女硬着頭皮道:“主子,可要伺候盥洗?”

淩九霄:“……”

她們,什麽,時候,進來的?!

淩少宗主臉紅成了熟透的蝦,侍女垂着眼同樣紅透了臉,她們手腳麻利地伺候完了主子盥洗,逃命一樣快步退下,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滅口了。

玄天劍宗少宗主,魔宗天外天二公子,這倆人看着不像一個逼迫另一個的關系啊?

後面侍女捧住托盤,裏面盛着藥碗、紗布、傷藥、各色糕點、果脯蜜餞,一一放下後又退出。

淩九霄看着紗布傷藥,道:“我幫你換藥。”

剛才一堆侍女都閑着,不讓她們替自己換,非要親自來,雲漣失笑,“換吧。”

雲漣生的白,瓷器一樣白皙,摸起來手感光滑細膩,他身上有一層薄薄的肌肉,看起來雖不健碩但也并不柔弱,高矮胖瘦都恰到好處。

淩九霄一層一層地拆去紗布,露出傷口,大部分地方已經長出來粉色的嫩肉,還有一小部分鮮紅的裂口沒有愈合,這樣的猙獰出現在雲漣近乎完美無瑕的身體上,顯得格外違和。

他聲音不大,邊上藥邊低聲道:“不會再有下次了。”

雲漣沒上耳朵聽,逗他道:“嘀咕什麽呢?”

淩九霄目光堅定的望向雲漣,耳廓紅暈還沒有完全散去,他沒有解釋暗箭傷人不是他安排的,只是單純承諾道:“不會再有下次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再讓你傷到一分一毫。”

雲漣喉結難耐的上下滾動,好像有人在拿虎刺反複紮穿他的心髒,痛的他無法呼吸。

你可知你拼死護在身後的人,是一個居心叵測,正在等待時機将你一擊斃命的劊子手。

你怎麽這麽傻?

蠢貨。

雲漣嘶啞道:“我手下有七十二護法,誰要你護?”

“不。”淩九霄強硬的拉着雲漣的手按上心口,感受着掌心有力的跳動,雲漣不由自主的想逃避,他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

他愛淩九霄,想在這須臾的時光中偷一場夢,趁他還活着,趁淩九霄如今還未變心,他想貪歡一晌。

陪淩九霄纏綿悱恻,共赴巫山雲雨,但不是輕易許下諾言。他曾親眼見證過海誓山盟埋葬在皚皚白雪中,再濃烈的愛意都會随日升月落散去,諾言還是別許了。他此生摯愛唯淩九霄一人而已,他會帶着對淩九霄的愛命喪黃泉,等他死後,等淩九霄忘了他,這段荒唐就當作是他送給心上人的風流韻事、老來談資,春夢了無痕。[2]

雲漣用力扭動手腕,想掙脫束縛,淩九霄不許,他兩只手按住雲漣的手,讓它緊緊貼在心口,“不一樣!他們保護的是天外天二公子雲漣,我在乎的你!”

無論你心裏有沒有天外天,有沒有我,我都會護你周全!!

“無論你回頭與否,我都守在你身後寸步不離。”

淩九霄就這麽看着他,目不轉睛的看着他。

雲漣最後還是抽出了手,“真心瞬息萬變,及時行樂罷了,少主說這麽多做什麽?快塗藥吧,仙瑤臺快開宴了。”

他始終不敢同淩九霄對視,少主如果有尾巴,此刻應該耷拉在地上了。

淩九霄肉眼可見的失落,卻依舊固執,“我此生不作二心。”

“先把紗布系好吧。”

聞言,淩九霄沉默的幫雲漣處理好了傷處,“一會兒你若是想去,就換上侍衛服,帶好面具,不想去就先待在院裏,無事最好不要出去。”

“我去看看藥有沒有熬好?”

淩九霄第一次對人表明心跡,說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被雲漣徹頭徹尾拒絕後才知道窘迫,逃似的離開了卧房。

雲漣換上了黑色侍衛服,束起頭發。

侍女端了碗藥進門,碗邊小碟盛了兩塊松雲糕。雲漣仰頭一飲而盡,嘴裏是松雲糕都壓不住的滿滿苦澀。

侍女端了床邊小幾上的高足盤,提議道:“這是仙瑤臺山下百姓特制的果脯,酸酸甜甜最能解苦了,您可要嘗嘗?”

“你們少宗主去哪兒了?”

侍女不驚不咋,“主子說如果公子想去,便讓我為公子引路,公子放心讓我引路便可,我是玄天劍宗一直侍奉少宗主的侍女。”

“帶路。”

仙瑤臺露天席地,廣闊的陰陽八卦圖淩于山河萬裏,先人在此領悟天人之道,後人便以此為根基建成了仙瑤臺,意在仰望先賢。

宴席尚未正式開始,衆人大多都已落座,左右宗門互相吹捧。雲漣身側象征性的挂了把劍,他扶劍立在淩九霄身後,一旁程泗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

淩九霄頭也不回,“坐。”

雲漣茫然的環視四周,确實有得寵信的侍從一類,可以坐在主子身後一旁,他看了眼拉着張臉的程泗,抿緊了唇。

雲漣心中泛苦,嘴上依舊笑着逗他,“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怎麽做少主的心腹侍衛?”

淩九霄不理他。

飛雲形的桌案,雲漣挑了塊糕點,進嘴那一刻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倒不是說難吃,就是糕點太涼,吃着口感跟今早的松雲糕差了十萬八千裏。

淩九霄終于開口說話了,他後腦勺好像長了眼,“別吃了,宴席未開,桌上的糕點都是擺樣的,吃了對脾胃不好,再等會兒。”

雲漣乖乖點頭,“好。”

不知道為什麽,淩九霄一直沒回頭。

鴻鈞派大長老沖上來時氣沖鬥牛,老夫聊發少年狂,他說話時胡須都跟着炸開,“好一個魔宗!打傷我派長老!驚擾鴻鈞老祖肉身修行!你們欺人太!甚!!!”

大長老吼的太歇斯底裏,最後一個“甚”字甚至破了音。紉蘭指尖發力,撚着紅珊瑚扇柄将團扇轉了個面,頗為嫌棄的擋在面前。

“禍從口出,不管什麽事,你且落座再說。”她語氣跟打發要飯的一樣。

鴻鈞派大長老要氣瘋了,臉漲的發紫,多少年來他們仗着自己是鴻鈞老祖後人,在修真界誰不給兩分薄面,如今被一再被忽視,更過分的是竟然有人敢碰天池,是可忍,孰不可忍!

鴻鈞派七長老見勢不對,偷偷摸摸的扯了一把大長老的袖子,暗示他別沖動,誰知大長老一把甩開,拔劍直指紉蘭,“你們魔宗勢力如日中天,橫行霸道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們怕你,他們是縮頭烏龜,老夫不怕!!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今日老夫便是豁出這條殘命,也定要向你魔宗讨個公道——!!!

紉蘭繼續裝傻,不屑道:“含血噴人,天外天何時做過此事,大長老這般義正言辭的往天外天身上潑髒水,良心不會痛嗎?”

紉蘭的話颠倒黑白是非,大長老氣的當場就要動手,“我跟你們拼了!”

紉蘭發出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嘲笑,“呵。”在魔宗天外天的絕對戰力面前,大長老口中的“拼了”就像個笑話,惹她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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