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時間眨眼間就過去, 簡梨只覺得寒假太短!

她明明還沒怎麽休息,怎麽就到了正月十五呢?

王夢梅的小飯館開了業,原本想着正月十五裏面人都不會多, 但是從她開門當天,每到飯點都是熱鬧的下不去腳。

到了元宵節這天, 店裏更是一波又一波的人, 王夢梅忙的滿頭大汗。

真是見了鬼, 往年怎麽不見這麽多的人!

薛玲過來傳菜,聞言接話道:“這幾年進城的人多了呀,我們家那邊的飯館, 過完年初三就開始營業了。其實也不光是飯館, 菜市場也是初五就開市。”

生活越來越方便, 很多人家裏來的人多,也不想自己做,就帶着親戚出來吃。

幹淨衛生還省事省心。

薛玲吐吐舌頭:“要不是咱們店不營業,今年我都打算讓我爸帶着我奶我叔一家來咱們店吃了。”

薛玲家是最普通不過的家庭,也和普通家庭一樣有着相似的煩惱。

分不清大家小家界限的父親,喜歡補貼娘家的母親,倆人吵了幾十年, 不傷筋動骨卻也雞毛蒜皮。

今年不出意外又是在過年之後父母吵了一架, 薛玲尋思着等明年,她怎麽說也要把人拉到外面來吃。寧肯花點錢, 不要在家裏為了誰做飯誰洗碗吵架。

倪浩過了年胖了一輪, 原本還算輪廓分明的臉變成了微圓臉, 看着多了幾分随和。

薛玲和王夢梅搭話的時候,他就默默在那兒切菜,只不過比往常顯得呆滞了點, 偶爾王夢梅回頭還能看見一個他在那兒傻笑。

王夢梅打趣道:“談戀愛了?”

倪浩面皮漲紅,差點切到了手指:“還、還沒……”

王夢梅樂見年輕人湊成對,笑呵呵道:“等事定了可得說,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倪浩幹活麻利,王夢梅是想好好把人留下來的,但就是怕小夥子結了婚之後有別的想法。所以王夢梅問了這麽一句,順帶着遞出一點善意。

說話間,王夢梅瞧見後廚門口薛玲的衣角一閃而過。

她心裏嘆息一聲。

都是過來人,哪兒能看不出來薛玲對倪浩有了那麽一丁點的意思呢?

倪浩平時幹活麻利,再加上店裏就他一個男的,但凡是麻煩點的活計,他都包攬了過去。王夢梅已經結婚的人只會把這種勤快看做“眼力見”,可對于剛出校門沒多久的薛玲來說,驟然眼前出現一個說話做事都不像是高中男生那樣幼稚的大哥哥,小姑娘春心萌動是再正常不過了。

如果兩人都有那個意思,王夢梅倒也沒什麽說的,可王夢梅冷眼旁觀,倪浩對薛玲就是看小妹妹一樣,正因如此,王夢梅也不敢亂點鴛鴦譜,只當做不知道。

現在好了,倪浩有了喜歡的人,薛玲估計也就死心了。

元宵節晚上簡鋒下班早,等着王夢梅忙完之後,一家人匆匆關了店出去看煙花。

簡梨把自己包的粽子一樣,手上提着簡鋒執意要買給她的小燈籠。

真的是燈籠,沒有什麽裝飾,只有一個簡單的塑料外殼,裏面是小燈串。

一個賣五塊。

簡梨要吐血,還不如去搶!

這東西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不知道一個進價有沒有一塊錢的東西能賣五塊?

“我明年也來賣這個!”

失策了,她應該早早的備貨,一晚上怎麽不掙下百十來塊錢?

王夢梅搗了她腦門一下:“小財迷。”

一家三口往人堆裏紮,今年桃城開始舉辦燈籠大會,各個部門都推出來自家的彩燈,市政門口還劃出來好大一片空地,等着放煙火。

簡梨在人堆裏一蹦一蹦的看不到,簡鋒興致勃勃撸起袖子:“來來來,我給你舉起來看。”

簡梨還沒弄明白呢,就被她爸給扛肩膀上去了。

正好前面的煙火剛被點燃,嗖的一下,在天上炸開。

火光映照在所有人的瞳孔裏,引起大人小孩的一陣歡呼。

簡梨也覺得邪門,明明上輩子看過更多好看的煙花,就比如奧運會那年的大腳印,五環,還有什麽藍色煙花,七彩煙花。但都不如面前這個。

一朵朵的煙花,開的不圓滿,但就是好看。

簡鋒給閨女舉了一會兒又放下來,要舉王夢梅看。

王夢梅不好意思:“我能看見。”

周圍都是大人舉着孩子的,哪兒有舉老婆的?

簡鋒不由分說把老婆往肩膀一扛:“在上面看的更清楚!”

王夢梅被舉起來,鶴立雞群的同時也漲紅了臉。

等到放完一輪煙花,簡梨被擠的難受,一家人就幹脆先撤。

出了最擁擠的那團人群,三個人在街邊看到有賣糖葫蘆的。

一人買了一串,順着人流看着街邊的花燈。

走了沒一會兒,就看到有人在賣跟簡梨一樣的同款小燈籠。

“四塊錢啦四塊錢!”

簡鋒氣哼哼的咬了一口糖葫蘆。

路邊的花燈造型各異,大多都是以屬相和各種吉祥的圖樣為元素,簡梨看的饒有興趣。

逛完了一圈準備回家的時候,這才聽見人說那邊放煙花的地方出事了。

“煙火筒倒了,煙花炸人堆裏了。”

“聽說120車來拉走了好幾個!”

“那邊已經開始疏散了,讓大家都回家去。”

王夢梅聽的心有餘悸:“幸好剛才咱們走的早!”

這要是趕上了,被煙火炸傷都是其次,主要是人那麽多,再踩踏了怎麽辦。

“走走走,趕緊回家去。”

走沒幾步,賣燈籠的小攤販就開始喊起來了。

“三塊錢一個!”

人都走了,這東西賣給誰?

還不如趕緊打折出清。

再走幾步,另一家賣燈籠的比着叫賣。

“兩塊錢啦兩塊錢!”

斜對角更狠:“一塊五!”

簡梨安慰明顯看上去心情低落的簡鋒:“往好處想,我今年就買了這一個。”

王夢梅上輩子數落她的時候最愛翻舊賬,最常說的就是她小時候每年的元宵節都要買至少三個燈籠。

一到街上看見別人有,她就也要買。但是買了之後又動不動就忘,不是擠丢了就是被人踩壞了,然後就又要買。不給買就哇哇哭。

過節的時候,王夢梅不想收拾她,于是只能一次次的買。

王夢梅看她這樣有自知之明,很是無語:“你是真好意思說。”

遠的不說,去年還買了倆呢。

正說着簡梨小時候的囧事,一旁傳來孩子哇哇的哭聲以及大人的斥責。

“買買買,就知道買!剛才給你買的你幹啥不好好拿着?活該!不買!”

小孩子站在賣燈籠的前面眼淚汪汪,就是不走。

大人罵了一通,最後只能掏出來一塊錢。

“明年別跟我一塊出來了!出來就是花錢!”

簡梨幽幽看着她媽:“這話你也說過。”

年年說,但是第二年照舊還要帶着簡梨出來。

簡梨提着她的小燈籠回了家,美美的睡了一覺。

第二天就被王夢梅早早叫醒。

“今天去報道,趕緊的,起來叫你爸送你去。”

簡梨一邊穿衣服一邊像個祥林嫂一樣唠叨:“我真傻,還以為寒假還有好多天,我真傻……”

原定的漫畫六十頁只完成了三十頁,至于寒假作業,卡在最後的幾天時間裏瘋狂惡補。

簡梨給自己找借口,還是冬天太冷,家裏沒有暖氣!

路上結了冰,簡鋒騎車騎的小心翼翼,把簡梨送到學校,照舊把人送到班級,交了學費才走。

夏柳已經到了,簡梨坐下就聽見夏柳跟後桌在讨論昨晚上的煙火爆炸事件。

“我跟我爸爸媽媽都去了,我們離的遠一些,正好看見那個煙花順着地面竄,然後就炸了。”

後桌“哇”了一聲,追問她受傷了沒,是不是真的有人被救護車拉走了。

夏柳搖搖頭:“我沒受傷,好像就有幾個人被炸到了,送醫院去了。”

後來就有警察過來疏通人流,讓人都回家。

簡梨問夏柳:“你們昨晚上也去了?咋沒看到你們?”

往年麗娟阿姨都是來找他們家一塊去的。

夏柳:“你媽媽不是忙嗎?所以我們就先去了,想着在那兒遇上你,結果一直沒等到。”

班級的人漸漸到齊,大部分的人都在讨論昨晚上的煙花爆炸事件。

實在是對于這個年紀的小孩來說,親身經歷這件意外已經是平淡生活裏的唯一大事了。

在熱鬧的氛圍裏,只有前座的許亞男不說話。

比起寒假之前,許亞男瘦了,人也更沉默寡言。

夏柳在紙上寫【你聽說了嗎,許亞男的爸爸工作丢了】,寫完把本子推給簡梨。

簡梨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許建國丢工作這事,她爸還去勸過。

其實棉紡廠的領導并不是非要讓許建國好看,畢竟是多年的老工人了,只需要孫豔別把孩子落在城裏,一切都好說。

但孫豔就是鐵了心非要把孩子上到自家戶口上。

簡鋒去勸,孫豔也不領情,說了好些難聽話。

簡鋒氣的厲害,倒是王夢梅從去吃飯的客人嘴裏聽說了孫豔這麽幹的原因。

因為孩子是放在許建國大哥名下的,許建國的大哥也只有一個女兒,孫豔生怕兒子放人家那兒久了就成了別人的,所以這才急着要抱回來。

這麽一來,廠裏也沒辦法包庇,只能開除了許建國。

許建國開除之後,還是王利明拉了他一把。

王利明給了許建國一個聯系方式,說是深圳那邊一個工地的包工頭。

“你去了就聯系他,說是我介紹的。”

在外地幹包工頭的也是分地派,有些人都是一個村一個縣出來的,不愛用外面的人。王利明給許建國的就是本地的包工頭,許建國去了之後只要踏實幹,掙錢是肯定的。

許建國遲疑着問自己為什麽不能去王利明的工地。

王利明說道:“我翻過年去就不幹工地了。”

自從那天跟簡鋒喝酒喝吐了之後,王利明回家看看老婆女兒,心裏想了很多。

給人幹工地是掙錢,但是出事的也多,王利明想了又想,覺得為了家庭和自己,他是寧願退一步的。

他想着過了年之後再去就給包工頭送送禮,這幾年掙的錢,他打算自己開一家門窗地板店。

對比起工地的大頭,這自然是掙錢少了,但是王利明想着自己還是早早的安穩下來,然後盡快把老婆孩子接過去。

一家人隔着天南海北的,實在叫他放心不下。

不過王利明也沒坑許建國,給許建國介紹的也是他知根知底的人,許建國這個性格過去,應該不會被欺負。

于是許建國在元宵節前就已經坐上了去南方的火車。

只是……

簡梨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許亞男。

許亞男抿着嘴唇,她那一貫堅定的眼神裏,現在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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