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四章

69、第四章

這通電話來得非常突兀。季惟善記得清楚,當時的她才從分公司視察回來。雖然來回都有車,可六月底的炎熱氣候還是讓她心裏有點煩躁,直接将辦公室裏中央空調冷風調到了最大。定了一會兒神,就在她漸漸平靜時,秘書敲門進來了。

是的,雖然她季惟善頂着個“助理”的頭銜,但她的配置可都是按照副總的規格來的。只要知道她身份的人,都能看出季老爺子的用意。所以那位濃妝豔抹的女同學才幹脆稱呼她為“季總”。

一開始季惟善是反對這樣的特權,可長時間反對無效,也只能不了了之,漸漸的也就适應了。這秘書是季老爺子親派的,自然是又能幹又忠誠又機靈,對待季惟善的态度就像是對待季老爺子一樣,在彙報完工作後從不多言,絕不會因為季惟善年輕就指手畫腳。但今天有點例外,在說完工作後,秘書并沒有立刻就退出。

季惟善十分精明,立刻就問了句“什麽事”。

“您外出時辦公室接到了一通電話,我照例詢問過了,”秘書的臉上非常平靜,“是個男人,說是您的同學,他有急事找您。由于是您的私事,我不方便詢問,只是答複,這是辦公電話,等您回來我會向您彙報的。”

有個太懂事的秘書有的時候也是一言難盡。不過季惟善是怪不得秘書頭上的,這也是她自己的要求,公私一定要堅決分開,而且她的私事只能她自己來處理,不允許任何人代勞。這是她親自對秘書交代的,這秘書執行能力非常強,竟然就沒有一次犯過規。這也看出季老爺子對這個孫女的器重,将最好的秘書調給孫女用,真是下了血本來培養。

季惟善她自己也有兩個手機,一個是純粹的私人手機,一個是以公事為主的手機,說穿了也就是留給場面上應酬人員的。現在的她要談什麽生意還是不能繞過她爺爺。她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能力和經驗還不足以完全撐起這麽大的集團,畢竟才大學畢業兩年。只有那些霸道總裁之類的小說看多的人,才會相信有人二十四五歲就能成為世界幾百強這種大型公司的CEO。當然商業天才也是有的,但大部分家族企業的繼承人還是會低調的一步一步成長的,尤其是在中國,財不外露這個俗語,大部分中國人還是特別認同的。她不會妄自菲薄,也不會高估自己。這一點季老爺子是特別滿意,知道自己孫女的秉性,老爺子當然也就不會刻意去盯梢,而是以提點為主,放手讓孫女去幹。

作為這麽大集團的繼承人,季惟善也沒有辜負爺爺的期望,必須應酬的場合,她還是處理的很得體。不過留下的手機號碼都是那個辦公手機號。不過有的時候,有些人臉皮太厚,會打擾她,所以她經常會将這個手機號來電轉移到辦公室的電話上,讓秘書來處理,和她有私人交情的朋友從來不會打這個號碼。她查詢了一下,果然是打到這個手機號上的,究竟會是誰呢?

對于這種莫名其妙的電話,她是不在意的,誰知道是不是借口同學名義來套近乎的。可那天她不知怎麽了,就是有點放不下這件事,她也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反正就是心裏有點毛毛的。中午用完餐回到辦公室休息時,她還是決定回撥一下這個來電號碼,她自嘲的想,就當給自己一個安心。如果不是什麽要緊事,她立刻會挂斷拉黑的。

電話那頭一個男聲傳來,連着急切地“喂”了好幾聲,似乎真的很焦急。

季惟善的性子倒是淡定多了,“我是季惟善。請問——”話為說完就被那男聲打斷了,“季惟善,我是許宏,你怎麽才回電話。”

季惟善的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電話那頭已經迫不及待了,“我是許宏,我靠,你大學同學,那個肌肉男,大學畢業我響應國家號召去四川山區支教,全班還給我辦過歡送會。”這男人說得詳細,恐怕也是怕季惟善當他是騙子挂斷電話。

“是你啊。”季惟善想了起來。這位男同學在學校的外號叫“黑熊”,又黑又壯,看上去非常粗犷,沒想到內心非常細膩,畢業前申請了去貧困地區支教。這種行為,季惟善是很欽佩的,本來她也是有心想去,那個時候她剛從混亂的生活中拔了出來,想去個安靜單純的地方。可是她爺爺告訴她,如果只用一人之力去幫助他人那也幫不了多少,如果掙了很多錢,那幫助的人可以變得很多很多。雖然這話聽起來市儈,可道理還真無法反駁。只是她奇怪,“許宏,你怎麽知道這個手機號的?你回杭城了?”

“我是從李心雨那兒拿到你的手機號的。”許宏幾乎是吼了一句,“我都急死了。”

“你怎麽和李思雨聯系上的?”季惟善恍然大悟,李心雨這個名字倒是清麗,可是這位女同學的裝扮可與名字不符。這就是那位同學聚會時濃妝豔抹沖到自己面前,喊自己“季總”,還纏着自己說了半天話,非等搞到自己的手機號才罷休的女人。

“找同學打聽了半天。我的手機都被打的沒電了,我也不管了,現在是邊充電邊和你打電話。”許宏說得飛快,“季惟善,我知道你現在有錢有勢,但這是救人一命的事,我希望你能放下以前的恩怨。”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季惟善一頭霧水。自己能有什麽恩怨?

“我打了好幾個同學的手機,他們都說你應該知道江璇的一些事。所以我拐彎抹角地聯系上了李心雨,求了半天,她才給了我你的手機號,你不要怪她,所有事,我一個人承擔。”許宏倒是很有義氣,“上大學那會,我也聽過你和江璇的一些事,你追江璇那麽久,對她家的情況或多或少應該了解一點,我也不求辦什麽大事,只求你能過幫忙聯系上江璇的父母家人。”

“江璇——她——”季惟善忽的心裏一緊,頓了兩下。許宏卻等不急,“江璇她遭遇地震,傷的很嚴重,現在被困在山下小縣城的醫院。”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江璇會出現在四川?季惟善有無數的疑問,可吼出來的就一句話,“給我具體地址。”她馬上讓秘書進來,命令立刻安排車輛訂好機票。

秘書二話不說轉身就去辦事,既然跟了小季總,那小季總就是她的飯碗,這就是老季總放心她的原因,她也感謝老季總,畢竟小季總才是集團的未來,她跟着未來,前途會更加光明。

很快,季惟善就坐上了去機場的車。季老爺子的電話也緊接着跟了進來,“我剛才去找你,沒見到人,問了你的秘書。出什麽事了?”老爺子說得清楚,就怕孫女對秘書會有隔閡。

“爺爺,我有個朋友出了點事,我要去趟四川。”季惟善也沒有隐瞞,對于秘書和爺爺透露這件事,她也沒有什麽意見。不管是秘書自己透露的,還是爺爺問出來的,都是對自己的關心。再說秘書本就是爺爺的人,這樣做也無可厚非。

季老爺子又問了一句,“什麽朋友?”

“大學裏一個比較要好的同學。”季惟善說得含糊,曾經的她興奮地和爺爺說過江璇,也知道曾經的頹廢讓爺爺傷心。她怕爺爺對江璇有什麽意見不讓自己過去,故而打了個馬虎眼。

可是季老爺子也不是好糊弄的人,比較的同學能值得這樣急切?但老爺子是個聰明人,知道孫女不想說,也不強迫,而是考慮了一下,“讓王靜他們跟着你吧,他們是個專業的安保團隊,有他們安排你的行程起居,我也好放心。”老爺子口中的王靜是季家的安保負責人,是部隊退下來的,至于這個王靜在部隊是做什麽的,如果去問,這個女人一定會一問三不知。而王靜帶的團隊基本也是部隊退下來的人員,當然每個人的保密意識都非常強,問不出什麽實質內容。

一開始季惟善對這個面容看上去非常質樸、一眼看上去極為普通的女人十分好奇,可無論她怎麽套話,這麽多年來愣是什麽都沒問出來。最後好奇心也被磨沒了。如今爺爺将家裏的王牌派來保護自己,可見對爺爺而言,自己比他的命還重要。在她心慌的時候有這樣的巨大暖意,她特別感動,點頭同意了。

飛機三個多小時就能到成都,可要到許宏給她的地址所在,那時間就不定了。那裏川藏交界處的一個山下小鎮,尤其是走到最後裏縣城還有一步之遙,偏偏就是過不去。山上的滾下的落石将路都堵塞了。

來的路上,季惟善已經将當地的情況摸清楚了。其實地震的震級并不高,只有四點幾級。只是地震導致了山體塌方,落石才是最致命的因素,就是不知道江璇發生了什麽樣的危險。

這個時候王靜的團隊就發揮巨大的作用。季惟善也是從小“野”慣的人,身體素質極棒,棄車徒步,爬上爬下,完全沒有問題。再加上王靜他們的保護,在才次日淩晨時終于順利到達了縣醫院。醫院裏已經人滿為患。

季惟善大致掃視了一眼,發現大多數都是皮外傷,而且都是輕傷,頓時稍微松了一口氣,自我安慰地想,也許是許宏的說法誇張了一點。可見到許宏時她就知道,情況遠比她預料的要嚴重的多。

許宏整個人憔悴的沒有一點精氣神。那麽高的壯漢,此刻就像個鹌鹑一樣,窩着身體靠坐在牆角。要不是這黑黝黝的面容太好辨認,季惟善根本不可能認出眼前的人是誰,她輕叫了一聲,“許宏?”

“你怎麽來了?江璇父母呢?”許宏不敢相信此刻出現在眼前的人。中午才打的電話,十幾個小時後就已經到了眼前,這效率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并不知道江璇家事,但我可以派人去調查。”季惟善焦急地向前跨了一步,“現在江璇如何?”

“情況不是特別樂觀。”許宏其實心裏很有疑問,季惟善連江璇的前任都不算,卻用這麽快的速度跑過來,這算什麽呢?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說些的時候。

只是許宏臉上的疑問表情太過明顯,季惟善又怎能看不出來。實際上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現在在這裏?為什麽她一聽到江璇出事就沉不住氣?現在她也想不了這麽多,只是想弄清楚情況,“到底是什麽情況?”

“江璇傷的位置很不好,這裏的醫療條件你也看到了,做些小手術還可以,江璇這樣的傷者,這裏沒條件手術。本來以為昨晚能打通道路,但是又發生了幾次餘震,道路又被堵死了。這樣拖下去,情況非常不妙。”許宏一口氣說完,微喘了一口,又急急地說:“我實在沒辦法了,我能為她做的,就只有盡快通知她家人了。”

季惟善能明白許宏這樣做的想法,在無能為力的危急情況下,通知病人家屬這是常情做法。她還是挺感激許宏的,轉頭對王靜說:“把主治醫生找來。”

很快許宏就看到了權勢的力量。這裏人滿為患,他去找醫生,護士從來給的答複都是“不在”“忙”“再等等”。可季惟善這一聲命令,不到片刻,給江璇看過的醫生就被拎過來了。這醫生面色不善,臉上透着氣憤,“你們幹什麽,我有這麽多地震病患要救,你們搗什麽亂。”

“閉嘴,我們看過了,都是些皮外傷,耽誤一會兒死不了的。”王靜一個兇悍的眼神頓時讓醫生老實了。

醫生一眼看到了許宏,嘆了一口氣,“又是你。許老師,我和你說過好幾遍了,你朋友是竹釺穿過小腹,那裏是的女人生殖系統,血管豐富,萬一搞不好弄個大出血,就只能将子宮卵巢一起摘除,這對女人來說意味着什麽,我不用細說吧。更何況,就算我們能進行手術拔出鋼筋,我們也沒有處理危急情況的設施。萬一出現什麽危急狀況,在我們這種鄉鎮醫院就只能等死了。你們還是趕緊想辦法轉移她縣醫院吧。縣醫院的醫療設施應該好一點。”

“我也想啊,救護車都找好了,可是路堵住了,出不去啊。”許宏急的只跺腳,“現在不是有遠程醫療嗎,你們可以在大醫院的專家指導下做手術的。”

醫生哭笑不得,“再高明的專家又有什麽用呢,我們鎮醫院缺少的是醫療設備。說句不好聽的話,生個孩子稍為有點不對,我們都讓家屬往縣醫院送,我們這裏真的救不了。其實這裏離着縣醫院并不遠。就是路不通,如果你們能想辦法或者找人将傷員擡過這段堵住的山路,後面就好辦了。不過擡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人傷的這麽重,可是不能再受到二次傷害了,否則後果難料。唉,路堵住了,說什麽都沒有用。你們也別指望什麽武警救援部隊,這是小震,各個地方政府上報的時候就會報出損失,人員財産都沒什麽損失,即使來救援也不會像汶川那樣的大規模救援。你們也看到了,都是些蹭着磕着的,包紮一下就讓他們走了。現在政府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打通道路上,根本不可能為了這一個傷患而大動幹戈的。對了,有幾個傷的挺嚴重的就被家屬擡着去縣醫院了。”

“那幾個重傷的人,家族就在這裏,一呼百應,人多啊。我到哪兒去找人啊。”許宏直撓頭,“我找了不少人了,要麽沒空,要麽獅子大開口,陡然間我上哪兒弄這麽多錢去。”

“你現在不是有人了嗎?”醫生看向季惟善他們,“趕緊擡去縣醫院啊,還找我在這兒啰嗦,真是的。”

王靜在一旁發話了,“大小姐,根據醫生的描述,您朋友情況危急,恐怕不适合移動,而且需要馬上急救。四川這裏只有成都有最好的醫療水準,但是您也知道,我們從成都開車過來花了十來個小時,即使道路通暢用救護車,路上的時間耗費也太長了,不如叫直升機來,三個小時左右必定能到成都。但是這要動用老爺子的關系,您看——”

“我打電話給爺爺。”季惟善毫不猶豫,撥通了季老爺子的手機,“爺爺,幫我個忙,我需要一架直升機,醫療直升機。我朋友出事了,我必須救她。求您了。”

手機那頭沉默了三秒,“我知道不到緊急關頭你是不會開這個口的,行,我現在可以不問緣由的幫這個忙,但是等你朋友好轉後,你必須要和我解釋清楚。”

“爺爺,謝謝您。”季惟善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請您直接讓人和靜姐聯系。”她又看向王靜,“靜姐,這方面你來安排。”

“交給我了。”王靜應下,又問醫生哪兒有空地。

醫生都有點沒反應過來,态度軟地一塌糊塗,“醫院後面就是片空地。”說完後又讨好地看向季惟善,“這位傷者,我們醫院對她還是很盡心的,從昨天夜裏,哦,不對,現在應該說是前天夜裏,從前天夜裏到現在我們一直給她用着最後的藥物,只要道路打通,我們讓救護車送她去——”

“知道了,謝謝你們。”季惟善沒心思聽醫生啰嗦,“知道你忙,我就不打擾了。”

醫生挺識趣,賠笑着了幾句,趕緊離開了。許宏才有點回過神,長長舒了一口氣,“想不到你有這麽大的能量。你,你要不是進去,進去看看她?”他終于有一點點心情好奇了,從季惟善進來到現在,都沒提過一句進去看看江璇的要求,這是怎麽回事?這不符合探看傷者的邏輯。

“我有兩年多沒有見到她,刻意地屏蔽了她所有的信息。現在這種情況,”季惟善靠着牆神情疲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她出事的消息,我就——。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現在的心情,我害怕她出事,但是我又不敢面對她,也許不是不敢,只是——”

“有點類似于近鄉情怯的那種感覺吧。”許宏倒是有點理解了,“你和她的事情在學校傳的沸沸揚揚,你的突然轉變,我想應該也是因為她。兩年多的音訊全無,在這種情況突然見面,要是我,也會覺得有點膽怯、害怕。倒不是慫,就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更何況現在的她是這個樣子。”他過來拍拍季惟善的肩膀,“你現在心裏對她還是會有悸動吧,否則你不會這樣的。”

“我和她的事情一言難盡,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現在的心情,反正一切都等她好了再說吧。”季惟善感激地沖許宏點點頭,“我真要謝謝你,否則她要是出事,我心裏一定會留有巨大的遺憾。我這次來得匆忙,沒帶支票也帶銀行卡,你可以把你的卡號告訴,回去後我一定給你打一百萬。”

“瞧不起人是不是?我做這些是我的本分——”許宏有點不高興了。

“不是,”季惟善忙解釋,“我給你錢,是為了感謝你,但不是為了拿錢侮辱你,我是想給這裏的貧困學生出點力。因為你要不是過來教他們,也就不會打電話給我了。”

“你要這樣說,那我可以接受,但只能通過慈善機構來接受。個人如果沾錢的話,很多事說不清,而且我也不是管錢的人,錢花在什麽地方,有時候我自己都記不住。”許宏調侃了一句,“所以我要找個會管錢的媳婦。”

季惟善勉強笑了笑,“對了,你是怎麽遇到江璇的?”

“山上滾石落在砸到了校舍牆上,還好牆壁結實,只崩壞了一小部分,但是濺出來的石塊還是砸中了幾個孩子的頭。這些孩子是留守兒童,家裏只有老人,腿腳都不便,腦袋的受傷一定要引起重視,我和另一個老師義不容辭,帶孩子們下山去鎮上醫院。當時鎮醫院人多,等孩子們看完都已經是夜裏了。我們正準備帶孩子們去鎮上小旅館将就一夜時,就看見四個警察擡着擔架匆匆過來,我一眼就看見擔架上躺的人是江璇。我讓另一個老師陪着孩子們去旅館,我自己留下了。”許宏嘆了一口氣,“我也沒想到她傷的這麽厲害。我聽警察說,情況應該是這樣的,地震時山上滾下落石,她下車躲了,沒想到落石砸到了她前面的小貨車上,小貨車往後傾斜,車上的竹釺猛地滑落飛了出來,恰好刺中了江璇的腹部。唉,就這麽寸。我真是急死了,路不通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找個大嬸給點錢,讓人幫她擦擦臉。到了白天,我一想這樣下去也不行,就想聯系她家人看看能不能趕來。說真的,我是想讓她家人打錢過來,讓我找人擡她去縣醫院,但是現在滿世界都是詐騙,就怕她家人不相信耽誤了。而且江璇看上去情況也不太好,所以幹脆就想着讓她家人過來吧,幸虧電話打到你那兒了,否則她家人就是來也沒用。唉,也不知道江璇怎麽好好的出現在這裏,這裏可不是熱門的旅游地點,只有一些資深的驢友才會到這裏啊。”

季惟善也疑惑,還想問些細節,卻見王靜匆匆而來,向她報告,一切準備就緒,直升機半個小時後就到。她趕緊打起精神,讓人去找醫生。

在王靜的指揮下,一切有條不紊。季惟善看到被推出來的江璇,心裏的滋味真是又疼又酸。江璇的臉色是灰白色,雙目緊閉,但面上倒是幹淨的。一時間她又特別感謝許宏,至少在這種情況還給江璇留有了一絲自尊,她知道江璇是非常愛整潔的。

直升機上坐不了太多的人。除了季惟善和一名醫生外,王靜只讓安排了一個人上來。

許宏沒有上飛機,他和其他人坐車過來。等到他趕到時,江璇已經進手術室七個小時了。他見季惟善的神情還算正常,詢問了一句,“你們來時醫生怎麽說?”

王靜代替了季惟善回答了,“主任說,鎮醫院沒有盲目地給江璇拔出竹釺,出血量倒不是很多,這也算是萬幸,只是拖的時間有點長,就怕術後會出現嚴重的感染問題。”正說着,手術室的門開了,季惟善一步就跨了過去。

醫生應付焦急的家屬非常有經驗,開口就先寬慰,“手術很成功,病人的生命體征目前也是平穩的。為了防止出現感染,術後還是要進入重症監護室觀察幾天的。對了,病人的父母到了沒有?有些問題,我們還是要和他們交代一下。”

“我的人已經聯系上她父母,但是要到明天才能趕到。主任,您有什麽話可以和我直說。有什麽事,我也好派人去辦。”季惟善的話不容拒絕。

醫生有點犯難,規矩是病人的隐私自然是要和家屬說,可眼前這位的權勢竟能動用到直升機來救朋友,而且還讓院長戰戰兢兢親自過問,他自然是不好得罪的。有些時候做人真難,醫生臉上的為難神色一閃而過,“季小姐,您朋友傷的位置想必您也知道了,醫生有醫生的職業操守,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不過您這麽關心朋友,我很感動。為了讓您安心,我只能含糊的透露一兩句,只要平安渡過了感染這個難關,您朋友的身體會健康如初,只是将來在生育方面——”醫生沒有再往下說,禮貌的告辭了。

許宏抱頭蹲下了。江璇才二十五歲,這樣的打擊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致命的。他直拽自己的頭發,“都怪我,都怪我。”

“這不怪你。”季惟善心裏涼了半截,但還是先安慰了許宏。

“不是的,你不知道。”許宏啞了嗓子,“那些人問我要十萬塊錢才肯擡江璇出去,我當時就退縮了。去年我家做生意失敗欠了一百多萬的債,親朋好友早就不可能借錢給我,我也張不開口給他們打電話借錢,所以我才打電話給江璇父母,想着,如果實在是耽誤了,這也算是我盡了一份力。我也想,說不定馬上道路就能被打通呢。都怪我,如果當時我能拉下臉借到錢,也許就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結果了。”

“醫生說了,江璇是傷的位置不好,這不能怪你。”季惟善此時只能這麽說,要不是許宏,自己也不能及時趕到,說不定江璇的性命都不能保住。這一點上她還是感激許宏,“再說了,你想等待救援這是人之常情,并沒有任何錯。你別多心。江璇能活下來,是你的功勞。”

“沒錯的,”王靜也在一旁說:“小子,如果是汶川地震那樣的強度,舉國之力救援這是正常的。但是這種小地震,當地的人員和財産沒有遭到什麽損失,那就是以當地政府救援為主。像江璇這樣的情況,在其他人眼裏和車禍沒什麽區別,你在山裏教書應該知道,開車到山區裏遇到山體落石,再正常不過了。救她只有兩條路,要麽人力擡出去,要麽等打通道路。即使出動武警或軍隊,單為幾個普通人,也不可能出動直升機的。所以,也只有大小姐去求老爺,才能及時救人。你的電話打到大小姐這兒,才是最正确的。不過呢,那幾個獅子大開口的人也确實讓人生氣。我就是有點不明白,他們這些人沒有良心,你找其他人幫忙不行嗎?”

“我也想過的,可是,”許宏咬牙切齒,“那些人是當地一霸,我找來其他人,他們就把人轟走,老百姓誰敢惹他們。我實在沒辦法。”

“行了,小子,你別懊悔了,鎮醫院應該有攝像頭吧?”王靜的問話讓許宏一愣,“應該有吧,醫鬧到處都有,鄉鎮的人更是野,鎮醫院更害怕出事,也是鎮醫院不肯搶救江璇的原因之一。我曾經見過鄉下人去鎮醫院鬧事,一大家族的人啊,出動警察都不管用,後來還是出動了武警才平息的。”

“這就好辦了。”王靜眉毛一挑,“這些人總要有個教訓才會老實。”

季惟善提點了一句,“你動他們是髒了自己的手。現在國家重點打擊鄉村□□,不如——”

“還是大小姐頭腦夠用。”王靜誇獎了一句,“明白,我找人設個局,保證把這幫混蛋都弄進監獄裏。交給我了。”其實她做這件事一方面是确實氣憤,一方面也是有點讨好季惟善的意思。季惟善開口了,她正好順水推舟。

許宏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傻了。

季惟善對他友好地點點頭,“你也別總是自責了。你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我說給你一筆錢,你卻還是想着把這筆錢用在你的學生學校上面。這足以說明你的人品。放心吧,将來如果你有什麽麻煩,我能幫的,盡量會幫忙的。”

許宏這個壯漢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他現在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季惟善會這麽高調地追求江璇,完全不顧任何人的眼光,原來人家是有資本的。他腦袋裏在胡思亂想時手機響了,同事打了電話,學校只有兩個老師,他不可能長時間離開的。他趕緊和季惟善說了一聲,準備自己回去的。

季惟善卻吩咐王靜派人送許宏回去,許宏還要推辭,王靜詭異一笑,說:“派兩個人和一起回去,正好料理一下那想混蛋。”

兩個人就可以?許宏有點不相信,可轉念又想起了直升機,也就不再言語了。

許宏才離開,江璇就從手術室裏被推了出來,雖然昏迷着,但看上去呼吸倒是平穩的。

季惟善略微放了一點心,重症監控室不讓人進,她只能在外面。王靜叫手下買來飯菜,又訂好了醫院附近的酒店,希望季惟善能去酒店房間休息一下。畢竟她的任務對象只是季惟善。

季惟善有點矛盾,她希望江璇睜開眼就能看到自己,但又不希望江璇看到自己後會尴尬。左右為難,猶豫間還是聽從了王靜的建議。只是心裏有事,也沒怎麽休息好,第二天淩晨五點多的時候又趕到了醫院,聽王靜手下彙報,江璇醒過來一次,但很快就又昏睡過去了。

現在沒什麽事發生就是最好的事情了,季惟善也松了口氣,就等着江璇父母來了。想到江璇的父母,她又頭疼了,這對父母簡直就是又固執又無知。以她的能量,找到江璇父母也是非常快的事情,可是找到之後,奇葩的事情發生了。無論怎麽和這兩位老頭老太說,他們就是不相信,就是認為是騙子來詐騙他們的。手下人沒辦法只好打電話給她,王靜想了個法子,拍了張江璇的照片給發了過去。可沒想到老兩口卻說這是電腦做出來的。手下人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得報警求助。警察來了也不行,這老兩口認定了警察是假的,是串通好來詐騙的。警車警徽在老兩口眼中就是假冒僞劣。警察也沒法子了,幹脆請老兩口去警局。警察局總沒有辦法假冒吧。可是人家不去,說是搞不好像是傳銷一樣,出門就被強制扣押。氣的警察就樂了,最後還是人民警察有辦法,聯系了居委會,又找來了老兩口的親戚、鄰居和同一個工廠的同事,這才打消了老兩口的疑慮。警察和手下人說得是口幹舌燥,他們就不明白了,才五十歲的人,思想怎麽會這樣僵化和頑固?手下人也沒時間想,出錢出力幫老兩口訂了去成都的機票,當然機票是三份,除了江璇父母,還有一位江璇的表哥,長得肥肥壯壯,說是跟着過來當保镖的。要不是有老板的吩咐,手下人早想破口大罵了。

王靜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手下人的遭遇,心裏暗自感概,有這種奇葩父母,小老板這情路恐怕是一言難盡啊。她不自覺地瞥了一眼小老板。

季惟善也知道了事情的過程,對于王靜的眼神所表達出的意思心知肚明。但是此刻的她心裏并不在意。她承認救江璇,是因為她忘不了那段感情。任何人的初戀都是難以忘記的,更何況她的初戀還是處于得不到的狀态。但是和江璇的未來,說實話她現在真沒想過。這個時候她的大腦也沒有精力去想這些。等江璇好了之後,一切都順其自然吧。她自己覺得,對于舊情,她應該能以平常心去對待。只是未來的她想到這一幕時不禁苦笑,如果她能以平常心對待,那為什麽當時的她會親自去救江璇呢。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王靜是一早就意識到她的小老板對這個受傷的女人的感情。她也預料到這段感情的坎坷,但她沒有想到,這段坎坷不是江璇父母制造的,而是江璇自己的問題。當然,此刻看到江璇父母的所做作為,有這種想法也是正常的。

這對父母的長相并不出彩,但五官各有特色,而江璇完全繼承了父母的樣貌優點,是個真正的大美人。雖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但隐約透出的氣質,也不像是會有這種特別小家子氣的父母。王靜就納悶了,這種父母是怎麽培養女兒的?感覺是一對歪脖子樹上落進了鳳凰。不過好在這對父母對女兒是真心實意的好,知道是小老板幫助了女兒,一個勁的感謝,就差跪下磕頭了,唯一不足的是,沒有提到還錢的事情。小老板墊的巨額住院費,這老兩口總該有點表示吧。就沖那豪華的VIP病房也該知道這費用不低,雖然小老板也沒意思讓他們還錢,但是表示表示也是最起碼的禮貌啊。唉,果然是又奇葩又愛錢的父母。她現在就想看看江璇醒來後知道這一切,該如何處理呢?

作者有話說:

過年過得好累啊。每年都是這樣,一言難盡。話說,我們這兒過年不給放鞭炮煙花,安靜是安靜,但是年味少了一點,好矛盾啊,希望有年味,又不希望吵鬧污染。矛盾矛盾。

明天上班了,大家打起精神來吧。我也要努力恢複正常的更文時間表。狗年了,大家都旺旺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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