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三章
68、第三章
一見鐘情也許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美好的事情,但是現在的季惟善回想起當初,一見鐘情是她那個時候痛苦的根源。
大一的時候,季惟善就已經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了。這倒不是因為她顯赫的家世,實際上學校沒人知道她和漢威集團季向東董事長的關系。她也是經過高考在百萬考生的競争中考上了全國重點的杭城大學。至于她為什麽要報考本地的大學,這其中的原因就讓人啼笑皆非了。
身為本地人的季惟善其實從小到大真正在杭城的日子也不算多。剛出生的時候年紀太小,她那對不靠譜的父母當然不會帶着她四處溜達,這個時候的季惟善自然就扔給了自己的爺爺。到了五六歲,小季惟善能跑能跳活潑可愛,還有一定的自理能力時,那對不靠譜父母就開始對自己的女兒奉行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的“聖人教誨”。自此,小季惟善就滿世界的“借讀”,甚至在非洲大草原,她都和一幫黑人小孩上過露天學校。至于她能不能聽懂滿世界的語言,那對奇葩父母根本沒考慮過。
一開始季向東對兒子兒媳的做法是沒有意見的,他也知道孩子跟在父母身邊才是最好的選擇,而且那時他的妻子因為跳傘出了事故而去世,他也沒心思照顧孫女。
一晃幾年過去了,那個時候集團正在進行一場商業收購案,需要的資金非常龐大,而且還牽涉到國有資産,需要政府的點頭。季向東正在京城拓展他的人脈關系,尤其是上層關系,需要他長時間駐紮京城。不過他在京城有別墅莊園,過得也不錯,妻子離去的傷痛也漸漸淡了,惦記孫女的心強烈起來,但是在見到十二歲的孫女黑得像泥猴一樣,他忽然心裏就沒了底。背着兒子兒媳,他帶孫女去參加了京城一所很有名很有實力的私立中學的小升初考試,考試的結果讓他勃然大怒。百分的試卷,除了英語還能得到四五十分外,其餘科目的分數都是個位數的,數學竟然是零分。他套了孫女的話,不問則已,一問更生氣,他兒子兒媳帶着自己的孫女盡是往一些犄角旮旯裏跑,美其名曰找靈感。他們是找到靈感了,他孫女卻和當地土著打成了一片。十二歲的季惟善別的不會,拉美和非洲土著語倒是說得挺溜。氣得季老爺子七竅生煙,将兒子兒媳罵的狗血噴頭,強勢地将孫女留在了身邊。
季向東一時半會也回不了杭城,又不放心孫女一個人回去,更不放心将孫女交給那對奇葩父母。索性找人托關系将季惟善送進了去考試的那所私立中學。中學的校長是礙于學校董事會的力量太強大而不得不收下季惟善這個差到極點的差生。
但是沒想到,季惟善卻表現出了出人意料的聰明,她的眼界、反應力、應變能力大大超出了同齡人。很快在學業上她就跟上了同齡人,當然,超級學霸是沒她的份,不過她的成績一直在中上游。除此之外,她在體育、社團活動、社會實踐上都表現的極其出色,尤其是體育方面,短跑長跑籃球足球,學校的體育老師極力推薦她去專攻體育項目,甚至都和參加家長會的季老爺子說,憑她孫女的體育成績,都可以以體育特長生的名頭去報考大學。
季向東聽了當然十分高興,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小學六年苦讀時他的孫女在和一幫黑人孩子跑來跑去,體育能不好嗎。看來全世界的犄角旮旯裏跑,也是有一點好處的,不過這話他是堅決不會和他兒子兒媳說的。
到了季惟善快初中畢業時,集團終于完成了收購。季向東處理好事宜,等孫女一畢業就帶着她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杭城,給她找了一所最好的高中。
季惟善一來就愛上了西湖。她小的時候雖然也來過幾次,也年紀畢竟小,她也不怎記得了。現在大了再來看看,心境自然不同。而且和全世界美好的地方相比,這裏一點都不遜色,甚至在她心中還有種超出的感覺,也許這就是血脈的力量。不過高中才上了一年,季惟善就休學了,休學的原因又讓季老爺子氣歪了鼻子。
和別人巴不得将孩子往國外送不同,季向東吸取了以前的教訓,堅決不同意孫女出國留學。這一出國那就是等于風筝斷線自由放飛。萬一孫女遺傳了她爹媽的不靠譜,又跑到地球上的那個犄角旮旯,他找都沒地方找。他還要培養繼承人呢。
其實季惟善也沒想過出國留學,出國對她沒有吸引力,留學就更沒有吸引力了。她小時候就在國外一直“留學”。她休學的目的很簡單,她就是想全中國溜達一下,她喜歡哪個地方,她就考哪個地方的大學。她的很充分,大學要過四年呢,她如果不喜歡那個地方,如何能安穩地渡過四年呢。但是全中國很大,溜達一圈需要時間,她還要試着住幾天,這樣算下來一年說不定都不夠。
也就是季老爺子心理承受能力強大,否則早将巴掌扇過去了。當然他是舍不得扇的,畢竟就這一個孫女。一年時間過得也快,季惟善轉了一圈覺得還是喜歡西湖,覺得報考杭城大學。老爺子的臉終于笑開了花,耽誤一年就耽誤吧,考不考地上,他不在乎,他總有辦法能讓孫女名正言順的上杭城大學。不過季惟善非常争氣,高考的分數線竟然超出了杭城大學的錄取分數線,這分數考上清華北大都不成問題。
季向東高興壞了,一時又說漏了嘴,随便孫女選什麽專業,他不幹涉。這話他曾經對他兒子說過的,不過後果卻令他始料未及。作為一個在落後年代出國留洋的人士,季向東的思想還是非常開放的,并且違背父母之命,娶了個中法混血的女人。然後為了報效國家,毅然帶着妻子回了國。那些年他和他妻子都吃盡了苦頭,本來他妻子能夠被遣返回法國的,但是他妻子對他不離不棄。兒子的降生也讓妻子吃足了苦頭,所以一改革開發,他就下海做起了生意。他不想讓自己的妻子再跟着自己受苦。沒想到在做生意上他也是有天賦的。只是在對兒子的培養上出了一點差錯。
這位季老爺子一向認為,年輕人就應該多嘗試不同的事物,因為人在年輕時有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可以開闊眼界和胸懷,等年紀慢慢增長後才專心做事業,這樣人生會更加豐富多彩,不留遺憾。所以他對兒子的态度基本是放養狀态。在兒子對他說喜歡畫畫時,他也是一口答應。他覺得繪畫和做生意并不沖突,相反藝術的熏陶可以提升人的修養和品質。這一答應導致世界上多了個有名的畫家,商場上少了個商界大佬。最初,兒子在美術學院拐了兒媳回來,兒媳長得漂亮又有氣質,又是書香世家,他還是非常高興的。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他只有這一個兒子,自然希望婚後的兒子能多生幾個孩子,說到底他也是中國人,在有能力的情況下中國人還是希望多子多福的。結果兒子兒媳給他的答案是——現在是腦細胞最活躍的時候,生孩子會浪費時間。這是什麽鬼!
聽到這樣的話,季向東恨不得撲上去狠狠咬兒子一口。他自己有孩子的時間都已經有點晚了,兒子在晚一點生孩子,那他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抱上孫子?幸運的是兒子兒媳到底是中國人,還是孝順為先,在他的催促下,他可愛的小孫女終于降生了。在喜悅的同時又聽到他兒子說,生孩子是為了他,以後不會在浪費藝術人生了。他當時就恨不得将兒子塞回老婆的肚子裏重新回爐。好在孫女遺傳了自己的聰明。雖然童年的學習被耽誤了,但智商能彌補啊,孫女報考的金融系也讓他滿意。他鼓勵孫女多方面嘗試,孫女也沒有讓他失望,尤其是體育方面的天賦,常常讓他想起自己老婆。她他老婆也是特別熱愛運動,什麽都喜歡嘗試,都到了五十幾歲還要去跳傘,雖然出了事故,但他知道,他老婆那個時候是快樂和勇敢的,這就可以了。他也沒打算再娶,這一輩子和一個女子真正相愛,他知足。而且現在還有了一個十分懂事聰明的孫女陪伴,他更沒遺憾了。
季惟善深知爺爺的期待,也感謝爺爺沒有對自己施壓,所以這一老一小相處非常融洽,感情極其深厚。她選金融系并不是因為爺爺的心願,而且她自己的決定。說實話,對金融系,她是既不是太喜歡,也不是太讨厭。對選什麽系她沒什麽太多的方向,她知道自己将來會繼承家業,這一點她并不排斥。但是她爺爺給她的建議十分中肯,她可以多去嘗試。所以在大二時她又選修了中文系的課程,當然不是為了所謂的雙學位,僅僅是愛好。也許這也是遺傳,她的奶奶就對漢語文學有種天然的親近和癡迷。不過那個時候的她還不知道,這樣一個小小的選擇會給她以後的感情生活帶來劇烈的波折。
她清楚的記得第一天去上中國古代文學這門大課時的情形。說實話她還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誰都知道這個大二的學妹身材高挑,非常有運動天賦,女足、女籃、游泳、田徑,幾乎都有她的身影,而且成績非常棒,再加之她那大氣明亮的面容,讓她走到哪兒都能成為目光的中心。只是大家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跑到大三的課程來。
季惟善有點羞愧,其實等到上課時她才發現她走錯教室。她光顧着低頭看手機,根本沒注意到周邊的視線和環境,頓時煎熬的感覺湧上心頭。旁邊的女同學也許知道了她的尴尬,将自己的書挪到了兩人的中間。不知怎的,她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扭頭沖着旁邊的學姐感激的笑笑,哪知這一扭頭,注定了她那坎坷的情路。
那時她還不知道這位學姐叫江璇,她只覺得她的眼裏仿佛落入了片片羽毛,讓她心裏又柔又癢。她腦子裏不自覺就冒出了一個詞——“娉婷”。雖然學姐是坐着的,可是那種姿态,讓人好似進入了下着薄霧的朦胧江南水鄉。尤其是那笑容,如水般從她的頭頂流淌到腳心,讓她渾身的毛孔都透着沁人的舒暢。這是她的一見鐘情。她一下子就決定了,她要追這個女人。
也許是小時候的“野生放養”讓她的性格有點張揚,不懂掩飾,她自己覺得她的追求光明正大,但在同學們的眼中,這就是無所顧忌。在大學裏,同性之間的情感并不會引起太大的異樣眼光,畢竟校園裏還是有着挺寬松的環境。不過像她這樣大張旗鼓,又是送花又是接送又是體貼,還是有點惹人非議。但是她不覺得這有什麽奇怪的,她甚至很興奮的告訴她爺爺,她戀愛了,她在追求一個女人。老爺子的臉當時就白了。
老爺子開明歸開明,可有些事,再如何開明,還是會受到驚吓的。可是如何和孫女來次成人間的談話呢?老爺子臉皮有點薄,實在做不到,而且他也不想和唯一的、最疼愛的孫女吵架。這種事本來應該父母老來管的,老爺子當即把“皮球”踢給兒子兒媳,當晚就給兒子打了電話。沒想到兒子兒媳只回了一句話——“個人自由,不幹涉”。氣的老爺子在手機裏破口大罵,罵的兒子一腦門子汗,還不敢還嘴。還是兒媳靈機一動,想到了老年人的顧慮,趕緊接過手機苦口婆心的勸說,但是中心意思只有兩點:第一,季惟善太有主見,任何手段都不會屈服的。第二,科技發達,傳宗接代不成問題,季家血脈不會斷。也不知是罵久了沒了力氣,還是兒媳的說法讓老爺子氣平了,哼哼又罵了幾句老爺子便挂斷了電話,然後就開始每天旁敲側擊的向孫女打聽感情近況。
偏偏季惟善也沒什麽心眼,也許根本就是不在意任何人的想法,有什麽說什麽。只是過了一段時間,老爺子就明顯發現孫女的情緒有點低落,再問竟然是孫女追求大業沒有任何進展。他頓時又生氣了,什麽女人敢看不上他的孫女。轉而又一想,看不上也好,也許孫女就能恢複“正常”。可是這心裏就是憋屈,他孫女多優秀,有人竟敢有眼無珠。這種矛盾的心理,他還偏偏無法對人言。
季惟善不知道爺爺的心理,她只苦惱自己的感情。江璇對于她的追求表現的很平淡,她看不透江璇的想法。有時候她覺得江璇不可能接受自己,因為江璇對于她送的貴重禮物從來也不肯收。但有時候她又覺得堅持下去還會有希望的,因為江璇對她的态度和行為,并沒有表現出厭惡感。她猜想,也許是江璇是在考驗她對這段感情的持久耐心?就在她苦惱的同時,危機感也出現了。
追求江璇的男性很多,各式各樣,有錢的、帥氣的、才華橫溢的,但是絕大部分都是在持續一段時間後不見江璇有任何動靜便打了退堂鼓,只有一個男人一直出現在江璇身邊,堅持不懈地追求着。
季惟善在追求江璇時,根本沒有打聽過江璇身邊的任何事,一來她年輕,熱血。這也意味着沖動。二來她也沒有談過戀愛,沒有任何經驗。最重要的是她對自己有種莫名的信心。等追求一段時候無果時她才開始尋找原因,這才發現江璇那冷美人的一面,江璇對任何人都是溫溫柔柔,和藹可親,但同時又和每個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她覺得自己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更煩心的是她發現了江璇身邊一直的追求者袁尚明,這個男生是江璇的班長,長得倒是其貌不揚,身材也不是高大魁梧型,可人家非常有才華,寫的文章和詩歌在學校裏也算是小有名氣,是學生會的文宣部的部長。從大一到大三,這男生一直在追求江璇。和她的高調不同,這男生的追求很是溫和,總會在适當的時候出現在江璇的身邊。這讓她很有一種挫敗感。但是她不想放棄江璇,越是了解,她越是對江璇感興趣。也許她也應該改變策略了。
不得不說,季惟善很聰明,也許遺傳了她爺爺在商場上的奸猾,一旦碰壁,她立刻轉變了追求的手段和方法。由高調的“大火”改為了“溫水煮青蛙”。她這樣的改變竟然讓江璇好奇了,不過這個女人并沒有沉不住氣,還是一如既往。但是聰明的季惟善卻從江璇的眼神中看出了探究,她心裏一喜,好奇就是想要了解的開端,了解就是喜歡的一把鑰匙。有門!
沾沾自喜的季惟善覺得自己有希望,但在一年多後,她迎來了二十一歲人生中最大的打擊。她摸不透江璇的心理和打算,但是從江璇對她的态度,和她在一起的行為模式,在她心裏,她覺得自己已經接近了江璇,她甚至覺得自己至少有七八分把握能追到江璇。就連以前不看好她的同學們也沒了非議,以前還有人打賭,她是不是玩玩而已,到底能堅持多久,一年多以後她的堅持不懈所有人看在眼中,大家都知道她是認真的,也都從抱着看好戲的心态轉變為等着看結果的心态。不過這結果到底還是傷了她的心。
江璇大四臨近畢業,找工作實習成了生活的重心。季惟善是想幫忙的,但想想還是算了,這一年多的追求她也了解了江璇的家世——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孩,自強自立自尊,上大學之後就沒往家裏伸過手要過錢,全靠打工做家教上滿了四年。這樣的女孩讓她更加欣賞,由樣貌引起的一見鐘情也漸漸變成了對這女孩內在的喜愛。為了更好的保護女孩的自尊心,她總是體貼細心的在女孩的奔波勞累時奉上自己的行動和愛心。雖然還是沒有得到江璇的答複,不過她能感覺到江璇看到自己時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義,但就是她不能肯定這種情義是不是她想要的情義。還有讓她苦惱的是她不知道江璇的這種眼神對袁尚明有沒有流露過,因為姓袁的和她一樣,對江璇的關心總是出現的非常及時,這個時候她恨不得能成為江璇肚子裏的蛔蟲,她要是能知道江璇的想法該有多好。
在畢業之前,江璇她們班級同學聚餐,也許是因為找到了工作,也許是因為懷念大學四年的生活,江璇有點喝多了。季惟善雖然不好作陪,但卻一直在餐廳包間外等着,生怕江璇酒後有點什麽事。其實能有什麽事呢,季惟善從江璇出來時走路的腳步就能看出,大約也就有五六分醉意,但她還是狗腿般的跟上了,她怎麽能放任情敵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獨處了。
那晚的情形,季惟善記得非常清楚。陰天的夜晚自然是漆黑一片,校園的路燈也不是特別明亮。也許是幽靜昏暗的環境刺激了江璇的酒勁,一路上她挺興奮,和她,也和袁尚明有說有笑。她不知道袁尚明內心的想法,不過她自己是不願意江璇這樣做的,但為了配合江璇的興致,她還是裝作風淡雲輕的樣子陪着江璇說着話。她估計,袁尚明恐怕也是這樣的想法。
到了女生宿舍樓下,袁尚明止住了腳步,但季惟善她能上去,就在她心裏暗自得意正準備擡腳要陪佳人上樓時,江璇卻阻止了她,她的情緒頓時有點低落。這個在她眼中一向溫柔似水的女子卻突然露出了鬼馬精靈的一面,沖着她和袁尚明擠擠眼睛,妩媚一笑,開口說:“整個大學期間,你們倆個是追我最長時間的人,我心裏都明白。你們各有各的好,抉擇起來确實有點困難,不如這樣,誰先讓整個籃球館的地面鋪滿玫瑰,我就選誰。”說完,晃晃悠悠進了宿舍樓。
季惟善本來低落的心一下子鮮活起來。雖然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江璇的醉話,雖然她也讨厭用錢來壓人一頭,但現在她寧願信其有。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當然了解過袁尚明的狀況。這個男人也是城市裏普通家庭的一員,父親是國營企業的職工,母親是小學老師,只是家境稍好。她們學校的籃球館面積不小,是按照标準建的,如果要全部鋪滿玫瑰,動用的財力,對于袁尚明的家庭來說是不小的支出,她不信袁尚明能向自己父母開口,她更不信袁尚明在大學四年裏能存挺多錢。她知道袁尚明,這個男人雖然在大學裏也是小有名氣,但并沒有去創業,更沒有去打工,只是經常參加社團活動,發表一些自己的詩歌和散文,即使賺點稿費也是很少的收入,如果袁尚明想和她競争,只有借錢的一條路,但這需要時間,而她,只需要打個電話即可。她不想用錢來顯示自己的魅力,但到了這時候,她更不願意放棄江璇。
江璇說完這話之後,她看了一眼袁尚明,她眼尖的發現了這個男人臉上一閃而過的難堪和憤怒。她暗叫了一聲慚愧,轉身就走,去安排了。這聲慚愧讓将來的季惟善恨不得耍自己一記耳光。
第二天中午,她就迫不及待地約江璇下午一點在籃球館見面。沒辦法,本來她想晚上加上燈光會更浪漫,但她托足了關系,校方只同意她借籃球館到下午三點。說實話校方已經很給面子了,建校以來,這種要求,也只有她季惟善能享受到,她也知足。
然而一切還是虛幻。她精心打扮了自己,興沖沖趕到籃球館時,當她打開籃球館大門時,當她聽到大門被拉開時發出的巨響時,她的血突然凍住了。球館中央,男人抱住了女人。她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仿佛長到天崩地裂,可是當她機械地走了出來,顫抖地掏出手機後才發現,也不過是過了一分鐘而已。一分鐘,她從天堂到了地獄。她不知道這其中出了什麽差錯,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但她不想問了,她進籃球館弄出這麽大聲響,在空曠無人的籃球館裏顯得那麽突兀,她知道裏面的兩人一定能聽見,可是卻沒人關心這一切,連個眼神都沒有朝她這邊看過來。這一刻她徹底死心。
未來的日子裏她是很後悔她将要做出的決定,但已經過去的事情,她已經無法更改。大學的最後一年,是她人際關系最為混亂的一年,她說不清那時她是什麽心理,嫉妒?不甘?失望?傷心?等等等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做了個決定,她要證明自己的魅力,對女人的魅力,你江璇不要我,有的是女人要我。這個決定當然是錯誤的,但那個時候她已經沒了理智。一年之內,她交了七個女朋友,算下來,平均五十幾天就換一個女人。她很“成功”,但每一次“成功”就在她心裏刻上一道疤痕。她在學校的名聲也随着她的每一次“成功”而變得更加狼藉。
季惟善的這些變化自然是瞞不過季老爺子的眼睛。老爺子何許人也,稍一調查便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老爺子頓時覺得牙疼,指望着孫女失戀能回到“正軌”,沒想到竟然滑向“深淵”。孫女的狀态不對勁,他更不敢和孫女多說些什麽,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孫女,暗自觀察着,心裏是一陣無奈一陣慶幸,混亂總比想不開的強。這些話都是将來老爺子和孫女聊天時的笑談,季惟善想到爺爺那時對自己的擔心,心裏是非常溫暖的,可面子上卻很羞愧,這個“小辮子”估計永遠都會被爺爺抓住了。那個時候的自己怎麽會這樣鬼迷心竅呢?
那個時候的她想不明白,當然,她也沒想這些事,她的腦袋混沌的就像是沒有開竅一樣。好在,她醒悟的快。畢業就在眼前的某一天,她半夜忽然被噩夢驚醒,渾身是汗,她渾噩地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沖了沖自己的臉,再一擡頭時,她驚住了,鏡中的女人兩眼無神,一點精氣神都沒有,再加上那滿臉的水珠,感覺就像是被抽取了靈魂的暮年傀儡。這根本不是她,不可能是她,她季惟善是多麽有活力的一個人,大自然賦予她的力量呢,那是她生存的根本。她踉跄着回到卧室,一眼瞥見床上那白花花的軀體,不知怎麽的,她忽然惡心了,對自己極度的惡心。貧苦、戰亂、疾病,她小時候見識過太多世界各地的苦難,她從不為這些困難而落淚,而是竭力地用自己的小手去幫助那些人,她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堅強的。為什麽現在只是失戀而已,她就變得如此面目可憎?她不要成為這樣的人,她要原來的季惟善回來。一旦恢複理智,她很快就變回了原來的自己。這一點,老爺子很欣慰,她也很慶幸。慶幸自己變壞的時間不長,也慶幸她交往的女孩都是和她一樣玩玩而已。她自嘲的笑笑,也是,好女孩怎麽會在極快的就淪陷在金錢的攻勢下。這樣的所謂魅力,又算是什麽魅力呢。
季惟善恢複了活力,不過她已經畢業,在大學裏爛掉的名聲是挽回不了了。不過她也不在乎,自覺地進了她家的企業,但沒有依靠爺爺,而是在外人不知情的狀況下進入了基層鍛煉,基本上集團總部的各個部門她都待過,甚至連後勤部她都待過兩個月。由于做得隐蔽,她頻繁的調動并沒有引起同事的注意。她現在這個年紀去和那些老奸巨猾的家夥商戰還是太嫩,她目前要做的就是了解集團運行的模式。這種了解雖然在辦公室裏從書面上也能了解到,但實地考察會更加貼近實際。
季老爺子很高興她的決定,一直都是大力支持,直到兩年後,老爺子才将她調到了自己的身邊親自教導,只是季惟善依舊低調,只擔個助理的職稱,只有集團高層極小部分人知道她的身份。對于孫女的能力,老爺子內心是非常得意的,唯一的遺憾是這兩年來孫女的個人情感好像冰封一樣,對誰都不興趣,他又開始頭疼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個人,只要孫女自己願意,他現在都認可。沒錯,季老爺子對孫女另一半的要求已經低到只要是人類這種程度了。
季惟善何嘗不知道爺爺的操心,但她現在真沒心情去考慮這些事,她只想将自己的事業做好。日子過得很忙碌,充實的讓她忘記了過去的一切,她很滿意這樣的狀況。直到有一天,她又接到了同學聚會的郵件邀請。去年的時候,她就以工作忙的借口拒絕了一次同學聚會,那時才畢業一年,她的心情還沒完全調整好,不想去接受同學們或多或少探究的目光。而今年,她覺得自己真的完全放下了,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她都能和同學們調侃自己過去的荒唐了。她決定去一趟,同學四年,青春最美好的四年,她也是挺想同學們的。
但是這一去,她有點失望。這失望不是因為同學們的調侃,而是她明顯能感覺到同學之間單純的關系已經變味了。聚會已經變成了找人脈拉關系。大家根本不關心她的過去,只關心她的現在。這和她陪爺爺出席酒會應酬的場面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對面應酬的人員身份。
季惟善覺得索然無味,正好此次聚餐是自助餐形式,她也樂得清靜,悄然躲到了角落。目前應該還沒人知道她的家世身份,雖然也沒人注意到她。她安靜地在不起眼的地方喝着茶,眼不見心不煩,但是耳朵不能堵住。旁邊兩個女同學閑聊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季惟善的耳朵。
……“你聽說了沒有?江璇要結婚了。”
“江璇?中文系的大校花,她和誰結婚?”
“還能和誰?就是中文系的那個才子袁尚明呗。”
“不對吧,我怎麽好像聽說他們沒談幾個月就分手了。你是從哪兒聽說的?”
“你那說的是老黃歷了。他們的事我知道的最清楚。袁尚明的好兄弟是我前男友,他畢業找工作進了出版社當了編輯,總編輯正好我表姐父。”
“這麽巧?那你說說,袁尚明和江璇到底是怎麽回事?”
“能有什麽回事,他們畢業前才在一起,談了也就三四個月,江璇提的分手。我那前男友說,袁尚明失戀喝醉了說過,江璇說他們性格不合。”
“後來呢?”
“後來當然是袁尚明不肯放棄了,一直都是緊追不放。聽說是最近幾個月他才将江璇哄得回心轉意。”
“要我是男的,那麽個大美人,我也不會放棄。但是奇怪啊,江璇才答應複合,兩人就覺得結婚?”
“我聽說是因為江璇的父母原因。江璇父親身體不太好,一直希望江璇早點結婚生孩子。袁尚明也是聰明,知道從江璇的父母入手,聽我前男友說,袁尚明對江璇的父母好的比親兒子都好,他還把自己的父母接去江璇她家的城市,去見江璇父母。江璇父母對袁尚明一家滿意的不得了。袁尚明真是願意下血本,雖然他和江璇都在杭城工作,但兩人的家都在外地,而且兩人的家相隔還挺遠的。他把自己父母拉過來,江璇的父母當然會感動了。”
“怎麽感覺有點逼婚的味道。”
“能不逼婚嗎?你想啊,以江璇的樣貌,進入社會後,什麽樣的有錢有勢的男人找不到,別說男人了,女人也是輕易能被找到的。”
兩個女人一陣嬉笑,完全沒有看到身後的季惟善。
談話中出現了“江璇”的名字一下子抓住了季惟善的心,她甚至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精神一陣恍惚。她從死心的那一刻就有意識地完全隔絕了江璇所有的訊息,不聞不問不想。可這個時候她才真切的意識到她心裏的某個角落還是藏着江璇。她有點痛恨自己了。可她的思緒來不及飄遠時,有個摩登時尚的美豔女郎,滿身名牌珠寶,踩着恨天高“蹬蹬蹬”徑直進了餐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這女人沒有看向任何人,也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四下尋覓,忽的眼神放光,滿面堆笑地沖向了季惟善。
季惟善被突然出現的濃妝豔抹的女人給吓了一跳,她尚未出聲,就聽這女人甜甜的叫了聲,“季總,沒想到你這麽給我面子,我以為這次我組織同學聚會不可能請到您呢。您百忙之中還能親自出席,我真是太榮幸了。”
季惟善腦袋有點暈,這女人也是她同學?她怎麽不認識。你誰啊。當然話不能這麽說,她還是禮貌地站起來,勉強微笑了下,“謝謝你組織了這次同學聚會,我很高興能再次見到大學同學們。但我真不是什麽季總,我只是——”
這女人捂嘴故作優雅的一笑,“季總您真是太低調了。兩個月前的慈善拍賣會上,我和我老公一起出席的,我老公和季董,也就是您爺爺說過話呢。您當時就陪在季董身邊。您姓季,季董也姓季,我老公正好又認識你們集團的楊副總,知道您的身份。”
季惟善盯着這女人,實在想不起這女人到底是誰。這女人倒是一點也不在乎,極度熱情地靠着季惟善侃侃而談,當然談到的都是關于投資、項目之類掙錢的話題。季惟善也不好在這種場合拂人面子,畢竟還有一份四年同學的情誼,只得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直到這女人去了衛生間,她才暗自松口氣,轉頭問旁邊的同學這女人是誰,這時她才發現,所有同學的眼神都變了,尤其是剛才在閑聊的兩位女同學的眼神。她輕嘆一口氣,她知道,她和這些同學再也不會單純的坐在一起了。
回到家的時間并不遲,但她只覺得累想休息,好在她家是那種占地挺大的中式庭院,她回到樓上自己房間時并不會驚動爺爺。她真怕爺爺看到她疲憊的神情又會問東問西。她現在真的很不想說話。其實同學會的累只占了她神情萎靡的原因的一小部分,而江璇這個名字才是主要因素。
躺在床上,她輾轉反側,腦子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似乎腦袋裏沒想什麽,但有似乎總有個古怪的難受勁糾纏着她。第二天起床明顯的黑眼圈讓她直嘟嘴,她一直崇尚自然,對于化妝有點抗拒,但是在職場上或出席某些場合時還是會打扮一下,但都以淡妝為主。今天可要破例了,她的黑眼圈必須用濃妝才能遮掩。将自己收拾妥當,又看了看窗外秀麗的湖景,強烈的陽光照耀下,湖水,綠柳都顯得特別有生氣。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是明媚的一天,人生就該這麽美好。她抛棄了一切的負面陰暗的雜念,鼓勵着自己,輕快地下了樓,她相信,她季惟善會有最美好的未來。
然而,半個月後,一個來電讓她後面三年的生活變得水深火熱。
作者有話說:
年三十前趕出來一章就是為了在三十晚上給大家拜個年。這段時候我感冒發燒,加之年底又忙,實在沒有時間碼字更文。對大家說聲抱歉。今年因為身體原因不會出去,所以我一定會躲在家裏碼字。
在這裏,祝福所有我的作者們狗年快樂,心想事成,對,一定要心想事成,我也希望自己心想事成,最好是某些方面能心想事成(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