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背叛的味道

第19章 背叛的味道

19.

回國近三個月沒露頭,韓澤玉被拖入同學群的那刻群情激憤,衆人紛紛譴責,對話條不斷刷新。

海濱一路開回來,進到市裏處處堵,韓澤玉不方便回,扔了個不痛不癢的表情包,就此靜音折疊。

沒多久,車內鈴聲乍起。

韓澤玉飛速瞄了一眼,就近泊車,他拿下手機,認真與對方通話。

來電的人叫宋旻,當年盛威私高挂科無數的富家少爺,同他類似,也是家裏有模範大哥繼承,無人期許,浪蕩無為。

不過此人江湖味頗重,認識的人方方面面,韓澤玉很愛他這一點。

上來,先一通嘴髒,怪韓澤玉不夠義氣沒意思,有事過來招惹,沒事就晾在一邊,痛罵韓澤玉,細狗。

他上學時高瘦,個頭長得飛快,身上沒二兩肉,這稱呼甚是懷念,韓澤玉哈哈大笑,問事查得如何。

“裴南川,咱們就叫他小裴同學,”宋旻打趣,手邊的紙甩得刷刷響:“無案底,無劣跡,無失信,一個幹幹淨淨的三無好市民,你查他幹嘛?”

“小裴同學惹到我了。”

一聲口哨,好友很開心:“被他橫刀奪愛還是直接搞綠?”

“要我說就算了,咱又不是輸不起,再說人家長得好俊的,一點兒也不冤。”

“哪有你帥啊。”韓澤玉故意沉嗓,裝作不悅。

那邊忙收斂,把調查來的講給韓澤玉聽。

“裴南川是個演員?”

這确實出乎意料,在韓澤玉看來,白耀不會很喜歡這份過于抛頭露面的職業,就好比鮮豔奪目的紅色法拉利,他會更中意低調大氣的黑色邁巴赫。

品味上差異還蠻大的。

“他就是小特約,請理解字面意思——小,很小,日結,幹完結錢就走,近期也才有些起色。”

一縷白色煙氣蕩在唇間,韓澤玉開了條窗縫,彈煙灰。

“藝校畢業,做過活動策劃,見習編導,平面模特,長期混跡影視城,當群演做特約,景點彈吉他賣藝,還開過一家街邊小水鋪,最近跟某演藝經紀公司簽了約……能不一項項念了麽。”

像是才發覺調查對象背景如此細碎,宋旻有些說煩,盛贊小裴同學體力真好,不是韓澤玉這樣溫室小嬌男能比。

好友溫言規勸:“咱們勝在家事顯赫。”

“那不行,咽不下這口氣。”

韓澤玉腔調懶懶,問宋旻有沒有小裴同學的工作渠道,例如演員工作群,導演特約群,又或是業內比較有名氣的什麽平臺。

“……”

這麽上頭,舊友不忍潑涼水,說幫他打聽。

“怎麽?”宋大少純純樂子人,就喜歡吃瓜:“想如何搞他?”

韓澤玉但笑不語。

這麽個小角色,韓家第一貴公子随便玩一玩就能粉身碎骨,宋旻一時間神色興奮,叮囑一定随時分享,讓他吃瓜。

拍車窗是不太清晰,但貴在氛圍感抓人,空曠的車場,一排排林立的車輛,兩個偷情擁吻的男女。

韓澤玉仔細去分辨男方,确認不是韓姓一脈的本家親眷,這無形間縮小了一些範圍,不過也就‘一些’。

新郎伴郎,新娘伴娘,親朋好友,好友的好友,現場教堂主事,服務管理人員,臨時聘用的迎賓招待等等,就連Cervine他也在海灘遇到過,來的人龐雜繁多。

倘若将白晴出軌對象分為上,中,下三等,首選自然是與韓紹輝地位齊平的顯貴世家,折中一點的話,也得是才俊之輩,有體面的身份,最不靠譜的那一等——

韓澤玉攪動甜羹,看着雪白椰碎卷起。

跟下人胡作非為,背德通煎。

“姨跟玲姐熟不熟?”

韓澤玉沒回身,背對着,問椅後來回走動的蘇珍妮。

從海邊開到家已是繁星滿天,蘇姨照顧有佳,為歸來的大少爺備夜宵,放洗澡水,準備換洗衣物,調一味入眠香。

“什麽叫熟?多熟算熟?”蘇珍妮勾撚香蕊,點上,煙徐徐而生:“她可是白晴從老家帶來的,寶寶又不是不知道。”

玲姐,白玲,從姓氏就能聽出一種跋扈,白晴的本家人,連脈同枝的貼身家眷,也是偷情這種髒事最佳的突破口。

韓澤玉回頭,笑意滿盈,望向世界上對他最好的姨。

“……”

蘇珍妮揉了揉太陽穴,小少爺心思表露無遺,就是又叫她替他辦事了呗。

白玲雖是親眷,族譜上與白晴堂姐妹關系,卻有點舊時包衣奴才那味兒,對白家這對母子忠心耿耿。

深宅大院誰也不容易,蘇珍妮自從那次為賭狗胞弟還債勾引韓紹輝,識破後私下得到白耀援手,便對這個白二少爺多了幾分憐憫和感激。

憐他小小年紀就随母踏進這個于他陌生又冰冷的家裏。

其實不也就比韓家少爺大半歲麽,他身上的成熟幹練,沉穩持重,也許并不來自于天性,只是被這個家一點點打磨鍛造,經年累月築成一個毫無棱角,無堅不摧的外殼。

她目睹過多少次白晴在兒子面前酒醉撒潑哭鬧,痛斥韓紹輝風流惡行,罵自己兒子沒用,不認祖也不改口,驢一樣死犟,白耀很少出聲,只是遣開白玫,坐在一旁等母親宣洩累了,取來溫熱毛巾,為母親搭好被子,清理嘔吐物,整理打碎的物品,最後輕輕帶上門。

似乎,情緒就是這樣一點一點消磨掉的。

……

蘇珍妮斟酌着,然後一咬牙,拉了圓凳,在韓澤玉面前正襟危坐。

“寶寶,姨替一個人求求情行麽。”

從小帶大,又愛進心坎裏的可憐小少爺,蘇珍妮比誰都疼惜,卻也比任何人都了解韓澤玉,倔強,執拗,絕不低頭,不會有回旋或是折中的選擇,是個一條路走到黑的孩子。

很多時候,蘇珍妮并不明白韓澤玉到底想要什麽,是将白家母子徹底趕出韓宅,還是留下慢慢折磨讓他倆不得安生,也許兩者兼有,又或者……

什麽也不要。

只是漸漸形成的一種慣性使然,不然他又能做什麽,想一想十歲媽媽離去,人生居然就這樣被白晴母子填滿,至于父親韓紹輝,不提也罷,一個稱謂而已。

蘇珍妮緊盯小少爺的眼睛,認真試探,口吻很輕,很軟:

“姨是想說,無論寶寶想做什麽,她兒子白耀能放就稍微放一丢丢,”蘇珍妮生動地掐出指尖:“就很小很小那種,好不好?”

完全放過不現實,鬥了這麽多年,出于本心又或是慣性驅使,不可能輕易放下,以蘇珍妮的立場,她回護白耀,是一種報答。

抛開人情不講,就沖白耀事後為白晴善後,擺平當時廳中每一個人,讓女傭勾引家主這件醜事無波無浪徹底消失,她也應該盡所能地感恩。

做這些前,她是有想過萬一被寶寶得知真相,也輾轉難眠,猶豫不決,可胞弟一身賭債,命都快沒了,她也沒辦法。

是白耀幫了她。

她這麽做沒有錯,蘇珍妮眼神格外堅定,剛想繼續往下勸,卻一瞬怔了,韓澤玉眼神淡淡,透出一抹而逝的哀傷。

很短很短,短得就像錯覺,你眨個眼,就是最平常的眸光,沒有過多情緒,甚至細看,還有一絲笑意。

蘇珍妮愣住,慌亂在心上一點點擴大。

她察覺出韓澤玉不對勁,下意識吞咽,反思是不是自己太魯莽了。

韓澤玉叫了聲姨,蘇珍妮神經都繃緊了,怔怔看着韓澤玉背轉過身,拉了一粒桌上的牛頓擺球,放開。

啪,啪,啪,銀珠來回擺動。

桌前一抹清瘦身影,肩胛微突。

“香好聞的,尾調是琥珀?”

蘇姨恍過神,忙應道:“啊…啊對,是琥珀,寶寶可別誤會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白——”

“別着急,姨我懂,”韓澤玉轉回身,笑道:“我手輕一些,可以的。”

“真,沒瞎想?”

不放心,蘇珍妮眼中驚慌,上前為寶寶把多餘碎發抿向耳後,這是她展示寵溺的方式。

韓澤玉就笑,微微垂頭,讓她抿。

蘇姨這才松下口氣。

不該提的,從白晴入住他倆就一起同仇敵忾,風風雨雨走到今天,對敵人哪怕一絲憐憫都是莫大的背叛,蘇珍妮懊悔又自責,在心裏把自己罵成豬頭。

“琥珀好聞哦?”蘇姨哄人就愛嗲聲:“那就再把前調搞搞濃,寶寶愛瘋它。”

“好,晚安。”韓澤玉笑。

“晚安。”蘇珍妮輕手關門。

門閉合好久,韓澤玉都未挪動一下,就那麽站着看這扇門,嘴角似是有點濕,不知何時他把舌尖咬破了。

抽了桌上紙巾,走向浴室。

--------------------

呃,蘇媽媽……(扶額中)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