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捂不住的醜事
第26章 捂不住的醜事
26.
夜色深重,兩旁的林蔭與月光交錯,不停游移在開車人臉上,襯得眼底忽明忽暗,白耀點上煙,耳旁響起鈴聲。
他挂上耳機。
“這次慶生可還合口味?”廖正楠那端語氣輕快:“白哥給個好評如何?”
“在哪兒打分?”白耀順口接下。
“……”
自己多會熱場子,他白哥一開口就降溫,廖正楠讓對方別介意,切入來電重點,轉到兆然高科上,想要再确認幾項他認為重要的事宜。
松裏桠地下場早早列入此次慶生節目單,少爺們見識廣博,口味向來厚重,這也不過是些尋常玩樂的小項目。
未曾想,一場慶生賭局,讓他這位曾在馬來雲頂賭場泡過數月,低調拿下資格證的荷官汗透了一後背。
廖正楠臺球是真的菜,可在卡牌上卻天賦異禀,學業不成,倒在博彩業上建樹斐然,一個高手橫掃牌桌稀松平常,可要裝菜雞,連牌都洗不好,卻沒想象中那麽簡單。
從桌上下來,廖正楠腿都在打軟。
一桌子昔日同窗,如今各行各業占盡資源的高位者,若是讓他們察覺他出千,聲明何止狼藉,會壞大事的,特別是宋旻,那一雙眼又毒又辣。
若非廖正楠老爹廖世榮有入股兆然高科的意圖,廖正楠絕不铤而走險,與白耀玩這一手,而讓他更介意的,是自己的私密愛好從未洩露給任何人,對方怎麽知曉。
不過,就在兩年前,他曾陪幾名富商海上游輪開過桌,生意人講究彩頭和時運,露過幾手博他們開心,那是他僅有的一次曝露,除此之外就是個體面克己,自律且敬業的商賈之子。
如此一來,他不得不重新評估白耀的社交圈以及社會資源。
“頂樓那間房怎樣?項目剛交完,還在初期體驗階段…”像突然醒悟,廖正楠急急澄清:“放心,白哥絕對是首客,之前沒人住的。”
“客氣。”白耀随口一回。
聲低,聽不出什麽。
廖正楠卻仍是上心,仔細分辨。
六年前,韓澤玉國外求學,韓家注定落于白姓母子之手。
韓紹輝非但不節制,反而背後推波助瀾,幹脆一切放權,讓他這個無名無分的養子全盤接管,自己浪蕩在外。
幾年間白耀身上的氣質淬煉得更加純粹,矜貴沉穩,冷面清肅,像執行命令的人工智能,一板一眼在軌道上行進。
這些年,韓家産業興旺蓬勃,市值成倍翻漲,與這人脫不了幹系,特別是兆然高科,更是亮眼奪目,老爹廖世榮就是從中發現‘商機’——
白耀的能力和眼界遠在韓紹輝之上。
血脈全無,又入不得族譜,早晚要自立門戶。
他們廖家本宗不成器,沒自己實業,之所以能夠跻身權貴,唯有一雙識人辯事的慧眼,與其說廖世榮投資兆然,不如說相中了白耀。
家裏嬌小聰慧的小妹,成熟高貴的二姐都給白耀備着,這是接下來可以依附和倚從的人,像海中寄居蟹的漂亮房子。
然而,白耀出櫃了。
廖世榮小小地受挫,不過他不甚在意,聯姻不成,還能結義。
讓兒子廖正楠繼續接近,白耀那次慶生因為那個小男友有些失手,廖正楠一直想找機會彌補,意外的,白耀先來找他,定了松裏桠頂級別墅房。
“白先生對酒店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能否留下您的寶貴意見?”廖正楠打趣,執着熱場。
“多謝費心,正楠。”
這稱呼讓對方亮了眼,廖正楠趁熱打鐵:“那白哥,咱們可就進入兆然的股權協議流程了。”
“合作愉快。”
—
嘩啦一聲,鑰匙放于桌櫃。
領帶扯下甩開,領口亂解,滿杯氣泡水急不可耐地送入喉嚨,流了滿脖頸。
白耀很少這麽不端莊,即便私人領域也會先換上便裝,袖口折平,衣領整好,不讓一絲褶皺上身。
拿出櫃底那個密碼箱,鞋也不脫,仰躺上床,手搭在上面。
無需去看,解過多少次的鎖扣一撥就開,掀開,什麽東西應聲掉下。
摸了摸,小小的。
白耀捏着,拿到眼前看,勞拉西畔。
那粒祭祖大席上沒收的安眠藥。
男人端詳很久,眼神逐漸一點點柔軟,有了些溫度,不過沒停留多久,就失了神采,像被什麽事困擾到,眉頭又蹙上。
東西小心放回,他起身洗澡。
—
兩日後。
韓宅,偏廳。
洗牌聲不絕于耳,偶爾玉镯磕碰桌沿,發出叮咚脆響。
三缺一的牌打得無甚趣味,有人開口講話,聲線嬌柔造作。
“你們有沒有聽說Syia的事?火辣的哦。”
一張牌打出,體态豐腴的另位太太上翻白眼,嫌她大驚小怪:“知道的呀,不就跟她私人教練全方位‘鍛煉’了一下嘛。”
“一下?O,M,G,”這位誇張道:“她可是把黃體都玩破了,大半夜叫他家醫生……你說我怎麽知道?”
太太像是終于碰到一個不知內情的友人,話匣打開:“那時我老公剛跟Syia老公一起喝酒的呀!電話打過來聽了滿耳,他老公外面兢兢業業,她就在家偷人。”
白晴厭煩擰眉,牌重重往桌上一打,可惜,沒人在意,另外兩個聊得火熱。
“Syia的離婚官司滿城風雨,要做親子鑒定,兒子十多歲了好不啦,可丢死個人哦。”
“那怎麽辦?要真不是,繼續冒着綠光給人家養兒子,別搞笑了好不好!”
“那幹嘛偷嘛,就這麽刺激啊?”
“刺不刺激,你試試不就好了……”
“你讨厭!好壞哦。”
牌胡亂一推,白晴來了句,不玩了不玩了。
兩姐妹頓時一愣,當即不依,一個抱怨沒玩夠,另一個要彩頭,說她這把必胡的。
白晴自醒來左眼就一直跳,試過多種方法無果,這才找平日一起玩的姐妹過來,誰知卻聽了一段如今她最不愛聽的那類醜事。
沒找她們要精神損失費就已經很仁慈了,白晴剛要趕客,人愣在桌旁,直直看向門外。
侍候在旁的白玫回身去看,而後笑起來,道了聲:“白少爺來了。”
桌旁兩位太太紛紛回頭。
門旁,一抹高挺的身影峻拔而立,西裝平整貼身,挑不出一點瑕疵,他黑眸半垂,神色平淡。
進出韓宅幾回,從沒正面見過白晴這兒子,兩位太太一個偷眼悄悄打量,一個面色微紅咬嘴低頭。
氣場确如傳說中強大,但相貌可圈可點,微妙沖淡了些,讓人一定程度上忽略掉。
白耀告訴在座兩位女士,彩頭每人都有,上一圈翻倍,大家圖個開心。
兩個女人頓時心花怒放。
這麽靓又這麽乖,這樣的大兒子誰不想擁有一個,兩位太太歡喜,紛紛誇白晴好福氣,廳中一時歡聲笑語。
客人走後,白家母子一同落座。
白枚開始烹茶,動作清雅,手法娴熟,幽幽的茶香蒸騰而起,沁入空氣中。
外面細雨迷蒙,廳內寂靜,盡是擾人的沙沙密響。
沒了方才的熱鬧,眼皮跳得更厲害了,白晴心底浮上一絲絲不安。
兒子罕有白日歸家的時候,成天忙得不見人,即便專門來找自己,也會是晚間,又或是假期。
白晴摸着自己眼皮,強作鎮定,對兒子笑:“阿耀,有事?”
兒子沒答話,推過來一串腕珠。
白晴立時如過電,渾身一顫。
珠子菩薩奇楠,色澤獨特,獸面佛頭不能再好認,白晴在沒有心理準備下,捂着嘴,猛地倉惶起身。
桌面一片亂響,白玫及時将人扶好,帶她落坐,送上茶。
“姐,喝茶。”
同時語氣輕緩,對白耀道:“少爺,您也喝些,剛剛好。”
白玫性溫,外柔內剛,什麽事都是這樣淡然處之,白耀自小長在她身邊,潛移默化,脾性有些相仿。
白晴手裏茶杯攥得發抖。
“左岸蘭汀開盤,我買了棟臨江的,江景美,遠山日暮也很漂亮,”白耀啜了口茶,與白玫說:“您有空過去收拾打理,跟我母親搬去住。”
白玫收了桌上珠串,點頭。
“阿,阿耀,不是…我幹嘛搬啊?”白晴好無辜那樣子,似是不解:“家裏住好好的,到底怎麽了嘛?!你怪怪的……”
求生欲就那麽盛,明知瞞不住,嘴也要硬。
桌對面,白耀窺不出表情,平淡得有些駭人。
白晴看着兒子不知給誰撥電話,且開了免提,放上桌。
他對那邊說,照片發我一下,謝謝。
“……”
飽受失眠之苦,輾轉到天明才阖眼的某人,疲憊地爬起身。
韓澤玉還未從擾醒的懵然狀态走出,啞着嗓子,問:“微信?”
再次聽到白耀聲音,他才活過來,停滞消化了下,操作完後,道:“給你了。”
這邊,白晴已然墜入谷底。
故意開到最大音量,她當然辨得出那邊是誰,心頭恐懼無限加大,白晴胡亂喘着,哆哆嗦嗦接過兒子手機。
只肖一眼,手機倒扣桌上,哽咽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