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好怕燙到他

第25章 好怕燙到他

25.

松裏桠一側戶外梯風光獨好,頭上星辰孤月,腳下大片人間煙火,恍恍惚惚映在眼裏。

電梯直達頂層,客房的最高境界是一棟空中居所,松裏桠只此一間,名為‘懿’,取自美好之意。

進來,原木風濃厚,家裝簡單,以白色,木色為主,置身其中十分舒服,真有種倦鳥歸家的感覺。

推開窗,遠山薄雲,濃夜淡星,是最美的山景畫卷,寧靜而致遠,似要叫人忘卻即将而來的洶湧争鬥。

多年戰役,戰線拉得好長,一朝終結還真有些不舍,韓澤玉遙望星空,一下一下晃動搖椅。

白耀拎酒上來,旋梯發出古老的木質地板聲,與家裏的桃木梯好像。

“不是沒房了麽?”

何止有,還是酒店頂級高奢。

可以想象,整個樓頂打造出一個一二三層帶花園,下沉庭院,采光井,日光區,懸浮玄關這樣應有盡有的地方,是多麽無與倫比。

大熱旅游旺季,獲得如此重量級的房子,韓澤玉自認他低估白耀太多太多。

星空遠不及這個男人‘好看’,韓澤玉轉臉,望着對方,問:“跟廖正楠關系這麽硬了?”

“香槟還是mojito?”

都是性味甘甜的酒,可話本身卻不怎麽甜,就是不想正面答他。

了解,他倆之間哪有實話可言,全都各懷鬼胎,包藏禍心。

韓澤玉也玩起這一套,說了個“你猜”,起身,告別這一片星光,走向內室。

下樓腳步不停,一邊搞自己領口,一邊掏兜裏震動的手機。

倒是提醒他該關機了。

衣領來松裏桠就沒整好,綢質襯衣滑且軟,領帶早不知弄哪去了,現在又掉下一根紐扣細線,怎麽扯都不斷,飄在脖下,好癢。

韓澤玉站在卧室衣鏡前,想粗暴連扣一起扯掉,哪知一扯,下面那顆也吃緊,似乎再用些力氣,整件衣服排扣都祭了。

鏡中,身旁走近一個人。

白耀比韓澤玉高一頭,是從十歲那年來這個家就沒有改變過的身高差,體型腰身卻不是當年那個瘦高單薄的少年可以比拟,無法複制的,還有那一身青澀又淳樸的氣質。

那時,他頭發烏黑細軟,眼神清澈幹淨,就是單純的漠然和無視,不像現在,是如何費力也窺探不出,看不透的,一團無形的霧。

白耀從鏡中看過來,落點略低,在看韓澤玉那顆扯壞的扣子。

“介意我幫你麽?”

好紳士,好體貼,卻不該對他說。

韓澤玉向來大方,維持該有的體面,他兩手一攤,讓白耀來。

這件衣服并非什麽高定限版,更不是純手工大牌,就是有次無聊,驅車去往附近夜市,逛地攤時買的,不能力求質量,白耀同樣搞不好,韓澤玉一點不意外。

原本打算就這樣推開轉身,讓他收手,半擡的手卻滞在空中,意外的,鏡上一團陰影在動。

男人低下身,額前發絲劃過脖根,癢感如尖刺,兇狠刺向神經。

韓澤玉像被狠狠蟄了一下,之後他看着鏡子,審視這個用牙幫他咬線的男人。

背脊下低,寬大的手抵在一旁衣櫃邊沿,竭力為他服務。

比海邊婚禮暗處摘耳釘還要誇張,不再是他人主導的一種順從,而是帶有主動意味的臣服,雄獅偶爾來興,收起爪牙,也可以溫馴如貓仔。

不得不說,有那麽點意思,韓澤玉把玩對方濃密的發,在鏡中意外形成一種缱绻,纏綿的親昵關系。

“在海灘停車場,你有偷拍對麽?”

線一下咬斷,正如心上某條說不清的弦突然崩開,白耀這句殺傷力巨大,兩個意思——

我知道你在海灘幹了些什麽,我知道你在海灘偷拍的是誰。

無需多言,彼此都那麽聰明,話裏有話,只要稍透一點點底,就都心中有數了。

遠方,不知是不是峽谷燈塔,迎面一束光透過窗射來,韓澤玉忽然覺得眼睛好痛,要流淚那麽酸澀。

原來,照顧他失常情緒,送愛人去而複返,幫他贏回所有物,低頭為他咬線,都是在為這一刻埋伏筆。

乖一點,對他好一點,才有談判的空間和餘地,全是商人那些生意經,宋旻就是打破腦袋也猜不出,因為這個人分明是有備而來,這場慶生全在他掌控中。

一切的開端,應該是預測到自己會為了這一對兒鴛鴦而來,以及掌握到他偷拍白晴的事實。

韓澤玉浮出笑意,道了聲謝,出了卧室。

坐上廳內沙發。

開蓋,從盒內拿出雪茄,打燃火機,在火上慢慢轉動。

白耀到底是怎麽知道他偷拍白晴的,韓澤玉毫無興趣,他倒是喜歡這樣直奔主題,省了不少事。

手法似是突然就不那麽熟練了,茄頭忽燃忽滅,老是點不好,韓澤玉擡眼,笑着問白耀:“會侍茄麽?”

當然不會,他從來都是那個讓人半身低下,謙卑恭敬着上煙的對象,萬物都要匍伏腳下。

不過,現在就不可以了。

誰讓自己手上有‘王牌’呢——

那幾張足以将白家母子置于絕地的偷情照。

“想好了再開口。”韓澤玉友好提示,同時輕叫了一聲,小哥哥。

這一叫可大有文章。

當初進門時韓澤玉改口飛快,當着家大人叫得超甜,‘小’字是他獨創的,少了些生硬的長序之禮,多了些家人的親昵之感,而韓澤玉注重的是那有違傳統良俗的失德味道。

一個二婚偷人上位的小三之子,被稱做‘小哥哥’,這種畸形的排位總會引人遐想,此時故意這麽叫,不但道盡了他們的關系,也是在敲打白耀。

——不要忘了,他們母子在韓家好不容易争來的地位。

不多時,白耀伸手過來。

燃茄的點火器沒帶,普通火機對于初級上手者未免不适,時間長了會燙手。

韓澤玉遞給他。

白耀搓動滾軸,似乎在嘗試,火沖高又熄滅,韓澤玉換了個姿勢,腿疊上,兩手互握搭于膝處,松弛,矜傲,像個真正的貴公子。

等待這個人侍候。

某一刻,手中的Zippo不再翻弄,白耀打燃,挨近茄頭。

沒燒一會兒,韓澤玉又說:“做一下試吸服務,尤尼可我只抽甜味中段。”

白耀停下,看韓澤玉,問:“這裏有借嘴兒?”

有些人對雪茄有獨特癖好,一些地方的侍茄師會先期替吸,為貴客提供最佳體驗,借嘴兒是為了隔離口腔和茄體,從個人衛生和服務的正常性考慮。

當然,與之相對,便是‘間接接吻’這樣暧昧的勾當。

無論男女,侍茄師一般都很入眼,而白耀絕對可以算得上‘尤物’這一類,難以想象這人要是半跪着,貼身而來是多麽美妙的畫面,韓澤玉周身毛孔全開,興奮不已。

他眼中笑意更甚,回答,沒有。

對方似在猶豫,雪茄空空擰動,沒再燃火。

耽擱下,茄頭半燃不燃,焦黑,形态醜陋,發着不舒服的煙氣,有那麽一瞬,韓澤玉沒由來心煩,覺得這一幕好刺眼。

他想到對方那個可人的小男友,看來是很介意,打算守身如玉。

又一束外來的塔燈射進來,韓澤玉厭煩地偏過臉,眉頭深深一蹙。

剛要說不弄就把東西放下,白耀卻含進了嘴,邊吸邊燃火,男人兩腮嘬得凹陷,雪茄端部漸漸燃起。

煙霧中,眯着的一雙眼靜靜看過來,要透他的皮肉,穿進他心裏。

不經意的,呼吸出現錯拍。

韓澤玉穩定心神,對視上去,這個人的氣場一向這麽足,尤其是在他故意放出時。

忽地,白耀垂眸,攜着一大片暗影而來,将沙發上的人全部吞噬。

韓澤玉仰躺,迎合俯過來的高大男人,白耀一手撐在韓澤玉臉旁,單膝貼着大腿外側壓上沙發,就這麽凝視着韓澤玉,吞吐煙氣。

這種盯看過于冒犯,可韓澤玉有那麽一瞬覺得自己是愛的,願意裹入這片目光中,韓澤玉咽了下喉,心髒快跳幾分。

當火候已到,雪茄從一片唇拿離,向他送來時,這份感覺越來越清晰,韓澤玉甚至有個迫不及待的前探,哪怕他極盡克制。

煙氣驟然彌漫,攏住兩人。

有那麽一種說法,抽雪茄會醉,形同酒醉,飄飄然不知何年何月,韓澤玉覺得何止,他甚至都不清楚身在何處,思維混沌,感官錯位,只有被白耀圈入沙發成了唯一實感。

“你開什麽條件?”

聽到這話,韓澤玉緩慢睜眼,這句好有勁,他就這樣沉入地球,回到這個峽谷酒店,這個對決現場。

失控只此一次,他不允許自己再這麽放縱,韓澤玉掐開雪茄,噴着煙氣,給了白耀兩條路——

要麽和白晴主動退出,照片銷毀,要麽東西上交,被趕出韓家。

二選一,不存在交換條件。

這就是一場死局,從十歲那年就沒和解這樣皆大歡喜的選項。

韓澤玉不覺被媽媽抛棄這件事有多傷痛,反正沒空也沒興趣去體會,他任由這兩人填滿自己人生,所做,所想,所願就是将他們驅逐,從韓家,從他心上。

執着于白家母子這件事本身就足夠令他痛恨。

擺脫他們,就是他的夙願。

顯然,這并不是一個令人期待的談判結果,白耀不夠滿意,直起身來時眼神沉沉。

韓澤玉依舊那麽慵懶散漫,只是靈感有時說不清,激情迸發,管也管不住,他神情暧昧又含糊,眼底盡是笑意:

“或者,你床上喊我Daddy時咱們再聊聊看。”

剛說完,韓澤玉就後悔了。

他不該這樣。

可以搶白耀的所有物,可以使壞,可以诓騙,可以要挾,可以當着全校戲弄他,卻不可以這樣開黃腔羞辱,他是沒品沒涵養,卻不至于侮辱一個有所愛,有交往男友的人。

一碼歸一碼,這件事是他犯錯。

正當韓澤玉要出言道歉時,他整個人被從沙發拎起,衣服滑手,白耀要貼很近才行,韓澤玉幾乎毫無反抗,只是在混亂間直直将手臂橫出,盡可能拿遠雪茄。

“三天,”是壓抑的,深陷嗓中的沉音,白耀從沒這樣過:“三天我給你回複。”

下樓的腳步聲,然後門關上的那一下響。

韓澤玉很慢地轉動眼睛,他幹澀地眨了眨,無意間看到牆邊一灘污跡,以及扔在那裏滅掉的雪茄。

茄頭被粗魯按壓,整支雪茄翻轉扭曲,沙發地上全是茄灰。

那樣情急下,是他做的,他怕燙到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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