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吃起醋來好兇的
第31章 吃起醋來好兇的
31.
兩周前,佰通大廈。
裴南川剛進公司便收到經紀人含情脈脈的眼神,暗示他進會議室。
會議室人不少,四五張新面孔,兩個自己人。
不待裴南川多想,有人熱情招呼他就坐,是從沒正眼看過他的老板。
“……”
裴南川頓覺來的路上,那兩只呱呱叫的喜鵲有了出處。
像他這樣的小演員流沙一般,一年到頭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無人在意,名字都落不下——
“小裴啊。”
“……”
裴南川呆掉,又是一聲:“來啊,坐。”
他趕忙飛快入座。
坐的位置偏,靠門一端,在沒有鏡頭的日常生活中,裴南川足夠低調,不喜被過度關注。
“怎麽坐那兒啊,過來點。”
“……”
第三次內心沉默預示着即将而來的滔天巨浪。
待他就坐,便以一種洽談高階業務的氣氛展開,聽了一些後,裴南川愕然發現,這是個關于他的項目。
有個古裝豎屏短劇想找他參演,期間多次用到‘邀約’‘老師’‘檔期’‘男主’之類的字眼,經紀人适時加入,恭敬向對方遞出名片,一整疊裴南川的演藝履歷挨個奉上。
來的是選角導演,短劇團隊指導,策劃組組長,制片人,以及編劇老師。
人員齊備,流程走得飛快,當即敲定,順利得像提前排演過。
這不得不令裴南川聯想起那夜,白耀從松裏桠酒店驅車送他回家,轉日,他便收到一份終止協議,宣告扮演男友的真人秀走到盡頭。
或許與白家母子離開韓家有關,裴南川不敢确定,不過他隐隐覺得,是他露了心思所致。
幾個月的角色扮演,早就習慣月底進賬,他不想承認的是那個比起這些更叫他失落的原因所在,多日來,他暮氣沉沉,沒有太多精神,這一刻的神奇轉運讓他再次眼中有光。
合同簽好,有種落袋為安的踏實感。
“對了,我們還有一位要過來,路上塞車,麻煩稍候片刻。”
經紀人懂事,提議公事辦完,那就飯桌上一起,導演笑笑說來的是大人物,此次的資方,合作會議室談,酒桌不言生意。
很難講清,就是有種怪異又難以抑制的奇特感覺洶湧而來,裴南川不解,偏就覺得慌,慌得心口都在亂跳。
直到門上一響,韓澤玉走進來,饒有興味地打量整間會議室,裴南川才将氣呼出,心髒穩定了。
韓澤玉讓裴南川近一些,坐過來聊。
近距離觀察選中的璞玉成色,這無可厚非,衆人站開讓路,裴南川卻未動,不給一點反應。
韓澤玉疑惑,翻到合同落款部分,點着簽上去的人名,問裴南川:“怎麽?這不是你?”
又一個局。
用腳後跟想也知道。
一個白紙黑字,插翅也難逃的局。
裴南川不曉得韓澤玉為何如此大費周章,其中所涉環節之多讓他無語凝噎。
先要熟知他混跡的行業,然後無聲潛入,還要找到合适的投資項目,重要的是,要以業內一些有名聲的老行家做襯。
他們公司再不起眼,大老板也不至于昏聩得辨不清真僞,圈子本就良莠不齊,更多了幾分敏感與警惕,沒有敲門磚,會議室都別想進。
最後,也是最為關鍵一步,不能本人先期露面。
韓澤玉一旦現身,就有可能功虧一篑,裴南川不會簽。
“是我,我親筆簽的。”
局玩成這樣,無可掙紮,裴南川內心嘆氣,上前,禮節性握手:“您貴姓?”
“韓澤玉。”這人嘴角勾出淡淡笑意。
水到渠成衆人共赴酒宴。
會議室一片桌椅響動,大家謙讓着依次離開。
裴南川走在後面,韓澤玉故意慢下來,與他并肩,倆人排行末尾,不會有人察覺。
“韓先生,別來無恙啊。”裴南川平視前方,冷笑了聲。
“彼此彼此。”
“我這算不算是,”這裏略微一頓,裴南川繼續:“沾了我家耀的光?”
對方沒接話,停頓就這麽突兀而至,并不是尋常對話的節奏,裴南川稍一怔,偏頭去看韓澤玉。
這人未露什麽,只是眸光沉了一瞬,然後對視過來,意味不明道:“哦?耀?你家的?”
協議已止,本不該這麽說,裴南川慣性使然,後知後覺自己犯了錯——單方面延長了期限。
那一瞬裴南川幾乎要斷定韓澤玉知曉協議的事,正要解釋,對方卻道:“那可不麽,你男友嘛。”
“……”
一場虛驚,竟有些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慶幸。
裴南川抿了下嘴,繼續:“那我可要賣些力氣,好好謝他。”
再次空白無聲,像有什麽凝固了。
裴南川驚異于這種莫名的,一觸即發的冷硬氣氛,他一眼不眨凝視韓澤玉,這人神色如常,平視前方,再沒發聲。
酒局熱度尚可。
小公司項目急缺,對投資方掏心挖肺,兩瓶濃香普五喝得見底,全是乙方一家自行解決。
席間,韓澤玉親和大方,總是面帶笑意,勸酒适度,舉止得當,怎麽看都是個斯文的商人,與那個私下滿腹心機,笑起來綿裏藏針的小惡魔截然不同。
端正,幹練,渾身貴氣。
裴南川喝得臉熱,沒再看韓澤玉,有人嫌他悶,叫他給高貴的金主敬酒,要把席上的酒喝得一滴不剩以示誠意,一旁衆人上來起哄。
韓澤玉不讓不勸,就看着裴南川一杯杯喝。
—
半夜,賓主散盡。
車停得偏僻,孤零零只一盞路燈陪着,韓澤玉拉開門,剛入座,電話就來了。
宋旻那邊嬉笑,問他怎樣。
“挺好,”韓澤玉言簡意赅。
酒局太烈,乙方傾力拼殺,尤其裴南川,衛生間吐得直不起腰。
“你還有事宋旻?”
口氣生硬,不知哪裏來躁意和肝火。
韓澤玉向來脾氣和緩,壞歸壞,情緒管理還挺良好,就他家那麽亂,沒焦慮沒抑郁已然很出衆,宋旻從未見過好友失分寸。
宋旻不由得想,像韓澤玉這種看似好說話好親近,實則外表有多外露,情緒就藏得有多深,有時候還真難适應。
“呦,酒裏摻火藥了?一張嘴就炸。”
“……”
韓澤玉也發覺自己過了。
宋少繼續陰陽他:“用上我就遞紅牛,用不着就兇我,落架的鳳凰雞都不如,你個沒良心的薄情郎我可去你的吧!”
話尾發嬌,佯裝出哭腔。
“……我錯了。”韓澤玉只想道歉了事。
都是無所事事的公子哥,人家零花錢卻富可敵國,宋旻想起就酸。
雖說短劇相比傳統影業資金需求寬裕一些,可仍是一大筆投資,這還不算宋旻找關系搭橋,運作項目的隐性成本,當然其中他也不少抽頭和油水。
“從實招來,錢怎麽搞的?”
短劇低投資高回報,确實是時下熱門,即便如此,短期快速注資也是資本奇跡。
“霆新貸的。”
噗,一口高山普洱噴薄而出。
宋旻咳炸了肺,韓澤玉那頭說,走正規流程,韓紹輝簽的字。
“……”
電話寂靜無聲,宋旻沒想到這個爹會跟着一起瘋。
“短劇不用我說,前景有目共睹,霆新迄今為止還未有機會涉入,完全可以嘗試,”韓澤玉降下車窗,透氣,冷卻自己越來越難控的煩躁:“裴南川,科班出身,十餘年演藝經驗,有功底有能力,外表形象也過關,我搜了些他之前的戲,給短劇老師們看過,意見相對統一,女主人選近期也會敲定。”
“這是投資,你當我鬧着玩?”
韓澤玉少有這麽鄭重,不容置喙。
“……”對方面色一言難盡。
夜風起了。
待車駛離沒入夜色,裴南川才從暗巷出來,他吐得太難受,過來找韓澤玉算賬,來了卻又不想招惹,只躲在暗處,偷偷瞧他。
直到車窗降下,晚風将車內那些話吹來,吹得他眼睛又澀又酸。
裴南川點起根煙,望着遠去的皮卡,把眼角的濕用手指撚走。
……
站在EastLake酒店堂內,白耀一手插兜,伫立桌旁,居高臨下打量這兩人。
桌上歡聲一瞬平息,桌旁個個睜大眼愕然看着白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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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偷偷且狠狠吃醋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