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六月是畢業季。

早前輔導員便在班級群裏通知過,月底發放畢業證。

所以支教任務結束後,陸時歡便在網上訂了回綿城的高鐵票。

出發去高鐵站前,陸時歡給溫時意的經紀人打了個電話,把自己今天回綿城的事情告知了他,并麻煩他把這件事情轉告給溫時意。

當時她還在榕城高鐵站附近的一家賓館裏,站在窗前打電話時,窗外烏雲密集,電閃雷鳴,正蓄謀着一場聲勢浩大的暴雨。

陸時歡有自己的計劃。

她所乘坐的這趟列車,是上午九點十五分從榕城高鐵站出發,要下午兩點半左右才能到達綿城。

等到了綿城,陸時歡打算先去綿大找輔導員領畢業證書,然後回家梳洗打扮一番,晚上和溫時意一起吃飯,慶祝畢業。

支教近三個月的時間裏,陸時歡日忙夜忙,每天累得倒床就睡,與溫時意聯絡感情的方式僅每天一通電話,聊表相思。

所以這次回來,陸時歡是打算好好補償一下溫時意的。

等見面的時候,她一定要鼓足勇氣主動補償他一個吻。

-

列車發車前一分鐘,陸時歡身邊的空位置有人落座了。

她塞了耳機在聽歌,偏着腦袋看窗外站臺上人來人往。

過了一會兒,陸時歡想起上次和溫時意視頻時,提到過之前他上過的一檔綜藝節目近期播出。

陸時歡打算上網找一下,用來打發乘車期間的乏味無聊。

她将面前的小桌板放了下來,又從包裏拿出追劇用的手機支架,把手機固定在支架上,放于小桌板上。

自顧自地搗鼓了半天,是一丁點也沒有注意到鄰座有人落了座。

後來那位旅客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熟悉的男音帶了幾分疑惑,低沉磁性地響起。

“歡…歡?”

耳機處于空置狀态的陸時歡,清楚聽見了男人的聲音,并且覺得有幾分熟悉。

于是她扭頭看了一眼,目光便猝不及防與男人那雙沉寂深邃的鳳眸對上了。

她一時陷入震驚,目瞪口呆,只視線本能的在對方硬朗俊逸的臉部輪廓游走了一圈。

再三确定自己沒有認錯人後,陸時歡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喜:“錦寒哥!”

“你也回綿城嗎?”

溫錦寒是溫時意的大哥,比陸時歡年長一歲,也是她的青梅竹馬之一,從小被她當成大哥哥一樣看待的人。

高中的時候,比陸時歡和溫時意高一級的溫錦寒還給他們輔導過功課。

只不過溫錦寒高考後便離開綿城去了榕城念書。

據陸時歡所知,溫錦寒考上了榕城武警部隊學院,畢業後直接留在了榕城市公安消防總隊,基本算是定居榕城了。

正因如此,陸時歡與他也有好幾年沒見面了。

今日重逢,一時半會兒倒也很難熱絡回從前那般,言語間自然流露出幾分生疏。

溫錦寒變化不大,從小就清秀俊朗,生得一副精致秀氣的五官。

如今只是更成熟了,氣質也更清冷沉穩些。

不過他與陸時歡交談時,聲音卻含着冰雪初融後春風化雨的柔情,言笑晏晏:“嗯,回去看看。”

-

實際上溫錦寒明天要從綿城國際機場出發飛往俄羅斯,去參加一場國際消防救援比賽。

出發前隊裏給了一天假期。

溫錦寒聽說父親身體出了點小問題,便想回去看看。

在列車上遇見陸時歡,也算意外之喜了。

“你來榕城旅游?”溫錦寒随便找了個話題。

話落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陸時歡左手中指的鑽戒上。

原本水靜無波的眼眸裏起了漣漪,纖長的眼睫也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壓根沒注意聽陸時歡的回答。

倒是陸時歡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右手摸了摸戒指,笑得腼腆,不勝嬌羞。

“來榕城支教前,時意跟我求婚了。”陸時歡解釋道。

後又鼓足了勇氣,和溫錦寒開玩笑:“也許再過兩年我也要跟着時意一起,叫你一聲大哥了。”

話落後,溫錦寒并未接她的話。

回應陸時歡的是男人逐漸陰沉難看的臉色,陸時歡見了,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便僵住了,覺得有幾分尴尬。

或許溫錦寒對她這個未來弟媳婦并不滿意,不喜歡她開這種玩笑?

陸時歡咬了一下唇瓣,心下懊悔不已,卻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緩解這份尴尬。

最終她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把耳機塞上。

過了一會兒又摘下來,還是禮貌客氣地跟男人打了聲招呼:“錦寒哥,我看會兒綜藝節目。”

話落,也沒等對方回應,陸時歡又把耳機塞上了。

一邊看溫時意參加的那檔綜藝節目,陸時歡一邊懊悔地咬着下唇。

直到視頻裏,身為陸時歡未婚夫的溫時意和他身邊一個女藝人暧.昧互動……

陸時歡的心思才從剛才與溫錦寒的尬聊中收了回來,目光沉甸甸地盯着手機。

溫時意上的是一檔戀愛類綜藝節目,節目裏他和同期女藝人組了CP。

既然是戀愛類綜藝節目,自然免不了CP間親密互動,包括公主抱、僞壁咚這種情況。

陸時歡很想維持穩定的情緒,心平氣和地看完溫時意第一次參加的這檔綜藝節目。

但她做不到。

在溫時意将那位女藝人打橫抱起的那一刻,陸時歡整個人就垮掉了。

要不是溫錦寒遞給她紙巾,陸時歡還不知道自己眼裏竟已是霧氣氤氲,水色朦胧。

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快哭了。

-

溫錦寒是廢了好大力氣,才把心裏湧上來的嫉妒、煩悶壓下去的。

原以為時隔這麽久,陸時歡對他的影響力應該削弱淡化接近于無了。

可他見她說起溫時意,那滿心歡喜快要溢出來的樣子,心裏仍是不受控制地鈍痛起來,久違卻深刻清晰。

那種疼就像是針紮進了骨頭縫隙裏,想拔拔不出。

只能任憑疼意密密麻麻,通達四肢百骸。

所以溫錦寒許久才緩過神來。

等他再去看陸時歡時,卻見她盯着手機屏幕含淚欲泣。

溫錦寒淡瞥了一眼視頻,正好看見溫時意意氣風發地将一個陌生女人打橫抱起。

動作那樣親昵,神态自若得仿佛視頻裏那個女人才是他的未婚妻。

他想安慰陸時歡,但安慰的話擠到嘴邊,卻被擡起頭來看他的陸時歡搶了先。

她沒接他遞過去的紙巾,直接用手抹了抹眼角,杏目潤濕晶瑩地望着他扯開唇角,笑得滿不在意:“我沒事,錦寒哥。”

“這種戀愛類綜藝節目都是這種調調,時意只是為了節目效果。就像拍戲,他們肯定也是有劇本的。”

“時意他很愛我的,為了我他拒拍吻戲,為此丢失了很多資源……”

“身為他的未婚妻,我應該大度一點。”

她吸着鼻子,努力揚着唇角笑,努力說服自己。

溫錦寒抿着薄唇,目光從她臉上虛晃而過,什麽話也沒說。

他用陸時歡拒絕過的紙巾替她擦了眼角凝着的淚珠,然後又塞給她一張新的紙巾。

想了想,還是擠出幾句安慰的話,“做不到大度也沒關系。”

“時意他喜歡你。”

“不論什麽樣的你,他都會喜歡的。”

看陸時歡掉眼淚珠,溫錦寒心裏比她更難受。

若他是溫時意,是那個能牽動陸時歡情緒的男人,一定不會讓她有機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掉眼淚。

但男女間的感情,從來強求不得。

能讓陸時歡笑或哭的,從小到大,溫時意是獨一個。

-

下午兩點三十五分,列車抵達綿城南站。

與榕城的陰雲密布、暴雨綿延不同,榕城是萬裏無雲的豔陽天,地表的熱氣炙烤得行人心煩意亂。

和溫錦寒分別時,陸時歡只是匆匆揮了揮手,便鑽進了開着空調的出租車。

車從綿城大學東門進,直接把陸時歡放在了學富大廈門口。

陸時歡讓師傅稍等片刻,她風風火火沖進大廈,去輔導員辦公室領了畢業證書,然後讓出租車師傅送她到老城區梧桐巷巷口。

拖着行李箱穿過冗長的巷子回到家時,陸時歡幾乎脫了一層皮。

家裏只有爺爺奶奶在,爸媽還沒下班,她便把帶回來的特産先孝敬給爺爺奶奶。

然後舒舒服服洗了澡,挑了一件溫柔風的法式吊帶連衣裙換上。

甜白的衣裙穿在陸時歡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薄脆感,很難不讓人生出保護欲來。

磨蹭到晚上七點,陸時歡才盤算着出門和溫時意一起共進晚餐。

介于溫時意那邊一直沒有電話過來,陸時歡便在出發前給溫時意的經紀人打了個電話,詢問一下他們那邊的情況。

結果溫時意的經紀人告訴她,今晚有個很重要的飯局,溫時意沒辦法和她一起吃晚飯。

似是為了安慰陸時歡,經紀人讓她晚上九點半,去綿城香格裏拉音樂會所。

說是飯局結束後,溫時意和新戲的制片人、導演等會去那邊唱歌。

要是陸時歡急着見溫時意,到時候可以過去,跟他們一起,就說是溫時意新招的助理。

陸時歡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她确實很想念溫時意,再加上今天在列車上看了他上的那檔戀愛綜藝節目,陸時歡心裏有個疙瘩。

那個疙瘩,只有溫時意能替她撫平。

-

綿城中榮五星級酒店,剛和陸時歡通完電話的經紀人回到了席面上。

解了領帶陪導演喝酒的溫時意瞥了他一眼,湊過去問了一句:“是不是歡歡打來的?”

經紀人也看了他一眼,眸底暗光湧過,面上泰然自若,笑回:“不是。”

溫時意皺眉,喝了杯子裏的酒,小聲嘟囔。

“奇了怪了,她今天都不想我的嗎?”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