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些個姑父啊

第72章 第 72 章 這些個姑父啊

“他在這受傷, 他也在這受傷……”

課桌上,咻咻低着腦袋,嚴肅着一張小臉, 拿着鉛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從上往下從左往右密密麻麻的直到一整張紙都寫完了, 她才放下了筆

稍微有點點思路了

總的來說, 那邊小區附近肯定住着個壞東西,不然不可能上輩子蘇嘉受傷, 這輩子又傷了勞娃

據勞娃自己所說, 他是大半夜出門撒尿, 沒想到看到個‘野人’。那野人高高大大, 看到他就要過來抓他,吊着他走, 然後被他狠狠咬了屁股——說不上誰更野一些

反正最後小胖娃勞娃被甩到牆上暈了過去,他倒不像上輩子的蘇嘉一樣傷到腦殼差點醒不過來, 但是肋骨斷了幾根, 這兩天躺在床上哇哇大叫, 就跟翻肚子的大青蛙一樣——專門跑去湊了熱鬧的闵川就是這麽形容的

想到這, 咻咻下意識看向了旁邊

就見那一慣精力充沛的跟機器人似的闵川側着腦袋靠在桌子上, 嘴巴微微嘟着,仔細看還能看到點口水印子

睡得是挺香的,就是一張臉紅紅的

咻咻伸手又去摸了摸他額頭,還是有些燙, 他這些天就是反反複複的發燒, 祝追玉還特意帶着他專門檢查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麽

好在燒的不高

溫度在正常範圍內,咻咻放下心來,繼續想着蘇嘉的事

雖然他和蘇環在今天早上, 已經坐上了火車前往雲省,等到再回來的時候就去公社了,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母子倆都掉進火坑,一輩子出不來

但是咻咻想想還是有些在意的

吳家那個壞東西啊,咻咻微微惆悵,繼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她雖嫉惡如仇,奈何太小了啥也幹不了

只能畫個小人,她戳戳戳,再戳戳戳,順便連着上輩子的殺人犯一起劃拉。這種時候,她就希望自己手頭的是閻王殿生死簿,劃一個死一個,劃兩個死一打

那人間多美好啊

闵川就在嘚嘚嘚的細微聲音中醒來,剛一睜眼,就對上咻咻惡狠狠的臉,他擦了擦口水

“我在做夢?”

咻咻一把合上自己的秘密記事本,一本正經:“對,你就是在做夢”

闵川真感覺自己在做夢了,他擦擦口水,緊接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那露出來的腰間都帶上了肌肉線條

這段時間跟着裴天纭一陣鍛煉,讓他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霸王成功進階為相當能打的小霸王,渾身都是勁

他打着哈欠,看着‘破爛’的教室,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再瞅瞅旁邊白嫩嫩的小同桌,他帶着驚奇地湊近,哈着聲音

“你活了啊?”

咻咻瞥這他,一巴掌拍腦殼上,兇萌萌的:“是你死了”

闵川:……

這疼痛感,有點真實啊

他揉着腦袋,探起頭左看右看,教室裏都是半大孩子,一個個你撓我攘,鼻涕橫流的,全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卻又帶着滿滿的陌生

好像是很久沒見到過了

闵川忍不住晃起了腦袋,好半天,才鬼鬼祟祟的收回頭

咻咻涼涼:“啷個?腦殼裏的水總算是倒完了?本來就不聰明,等下更憨了”

“啷個可能?”闵川下意識反駁,然後很快意識到什麽,他鬼鬼祟祟地湊過腦袋,鬼鬼祟祟開口

“我跟你說,我剛才,好像去地獄轉了一圈”

咻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臉震驚,在闵川亮晶晶的目光下,她眼角逐漸濕潤,然後

“老師老師,救命,闵川燒傻了”

“……”

最終,闵川還是沒逃過校醫的魔爪,又被塞了顆苦苦退燒藥下去,他郁悶:“纭妹兒都說了,藥不能吃太多”

咻咻表示:“那也比癫子好”

闵川蔫噠噠躺在小病床上,看着紮着長長辮子的咻咻,嘴硬:“我說的老實話,我就是去地府了嘛,我還看到你飛起來了”

這真是病的不輕了,咻咻臉色又是一變

眼看着又要喊人,闵川七手八腳的起來把人按在床邊,氣呼呼:“我說真的,還有好多亂七八糟的,我肯定是去地府了,不是有哪個撒子輪回嗎?我覺得我就是!”

咻咻眼白橫他,她覺得這人是鬼故事聽多了,她嬢嬢就是不靠譜,肯定又和他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故事了

子不語怪力亂神,新中國沒有鬼怪!

前·小阿飄·咻咻如此認為,就聽到闵川又道:“我還夢到我舅舅跟纭妹兒結婚了,你就說,這不是地獄是撒子?”

這可太吓人了,闵川簡直心有餘悸,一臉委屈:“我也沒幹什麽壞事吧?啷個把我拖地獄裏哦……”

那斷斷續續的夢可太吓人了

咻咻聽得愣神,呆呆地看着委屈巴巴的闵川,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臉,然後上上下下打量

溫熱的,活的,還是那個活蹦亂跳的熊孩子

她又想了想上輩子最後和這個老朋友見面,他穿着軍裝,笑得還是那般肆意張揚,即便衣服底下全都是他爸用棍子留下的傷痕,也沒有阻止到他

他說:我要走了,等我下次回來看你

他說:我給你立了塊碑,你沒事過去看看,萬一就找到同鬼了呢?

他說:我肯定會回來的

都是騙人的,咻咻最後也沒有看到人,只看到一場看似聲勢浩大的葬禮,實際上空空蕩蕩的,連骨灰都沒有

做鬼的日子很無聊,闵川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能看到她的人,他這一走,咻咻就是完完全全的孤魂野鬼了

孤到,連哭泣難過該怎麽做都忘記了

她也沒什麽時間概念,春夏秋冬在她看來也只是白天長和晚上長的區別,但是她記得,這人就是在月圓時候走的

具體日期誰也不知道,但是總歸就是中秋前後了

前阿飄·咻咻總算是從科學的海洋裏暫時冒出了頭,對鬼神有了那麽一點點敬畏之心,她揪了揪闵川的頭發,在他委屈吃痛的小模樣下,松開了手,用小奶音認認真真道

“你不會下地獄咧”

闵川愣了:“那你啷個會飄哎?”

咻咻收回表情,兇巴巴:“因為你腦殼有包”

闵川下意識摸頭,然後嘶了一聲,納悶:“好像是有個包,是不是你打咧?”

咻咻站起身來,大喊:“醫生醫生,給他打針,往死裏打”

闵川:……

打針是不可能打的,但是挨打那是習以為常

闵川就差被咻咻揪着腦袋把裏面的記憶晃掉,搖得腦瓜子都要空了,總算是收到了有人來接的消息,他難得地對放學這麽熱切

“救,救命啊纭,纭”

闵川咬着牙,拖着小倔驢似的咻咻往外走,伸出一只手求救,救到一半,臉垮了下來

“啷個是你?”

其中的不歡迎真是半點不帶掩飾的

不受歡迎的何寧國:“……我不可以接嗎?”

這下,就連咻咻也松開了闵川,小兩只異口同聲:“可以嗎?”

何寧國心塞地看着兩個崽,不知道該感嘆自己不讨人喜歡,還是該感嘆他們眼神利,透過表面看到了本質

他确實不喜歡小孩

誰會沒事喜歡情緒不穩定、又哭又鬧、又吵又叫、還流口水鼻涕的生物呢?

反正他是不喜歡的

但他這這接人也是誠心的,好歹是他喜歡的人的侄女和愛徒,又白白淨淨不哭不鬧——主要是再不出現,他覺得自己好不容易追求上的對象又得把他給忘了

別的不說,他得給自己找找存在感

何寧國還是挺裝的,心塞過後就帶上笑容,親切又溫柔地看着倆孩子:“當然可以,我是替纭纭來接你們的,她今天有個大會要開,下班有點晚”

咻咻舉手手:“那我”

何寧國不等她問出來,聰明地才猜道:“你們爸爸、舅媽也要開會”

可真是

讨厭啊

還會打斷小孩說話,咻咻鼓着嘴看着他,在心裏給面前這個姑父也打了個大大的×

這些個姑父啊,真是一屆一屆的差

咻咻:“那我們在這兒等他們”

何寧國笑:“你們不餓嗎?”

咻咻和闵川同時搖着腦殼,這可是機關托兒所,餓着誰都不可能餓着他們這群小祖宗的

被再三拒絕,何寧國毫不洩氣,眸光一轉,笑得宛如故事裏的大灰狼:“那你們,想要抓壞人嗎?”

嗯哈?

**

成功帶走兩個崽,何寧國便兌現承諾和他們說了起來:“就是那邊蘇家,也就是咻咻大媽家那邊上次和你們打了一架的娃兒”

咻咻糾正:“是被耙哥單方面打咧”

何寧國一手牽着一個崽:“行吧,就是那個娃兒有印象吧?他半夜出門被打了在醫院”

闵川又來:“是撒尿被打咧,還撒別個屋門口,好不要臉”

這是這麽一出,那邊小區苦了良久的走廊撒尿事件是破案了,可惜,取而代之的是鬼吃人事件

但是也是因為這個

勞娃本來就是熊孩子,說話沒個數的,這回又受傷了,一會兒咬定是野人抓他,一會兒咬定是鬼抓他,然後期間又因為闵川狐假虎威把祝追玉牽扯進去了——為了證明真不是他們暗中報複

這件事怎麽着也得查個清楚,還他們和‘鬼神’一個清白

這年頭可不許說這玩意兒,破開,必須破,必須立個典型出來

甚至,為了表明自己身正,祝追玉這個革委會的幹脆把這件事交給了長久半停歇的市公安局去查了

他們今天也是因為這事耽擱了

何寧國沒說其中的彎彎道道,只是集中地渲染了這次時間的危險性,又給他們強調了安全的重要性……

如果放到辦公室,這一定是一篇讓上頭滿意的演講稿,但是落到兩個孩子頭上嘛

咻咻:“所以壞人呢?”

闵川:“我們啷個抓?”

何寧國僵:“……不管怎麽抓,不關注抓哪個,我們是不是都應該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來?”

咻咻和闵川開始嘀咕

咻咻:“我覺得他在騙我們”

闵川:“唉,早就曉得他不是好人了”

他們有點失望,但是也不那麽失望,畢竟,他們對何寧國的話本來也就是半信半疑,秉持着萬一有呢的想法出來

現在沒有了,兩個崽眼神對視

咻咻:“三”

闵川:“二”

咻咻:“一”

“跑”

看着兩個人的背影,何寧國笑不出來了

就這倆,不管弄丢哪一個,他覺得他都可以回家躺板板了

“你們兩個”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追了上去,“慢點兒”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難得又擁有了自由,咻咻和闵川就跟放飛的風筝似的,自顧自跑着,哪裏有空隙就往哪裏鑽,咯咯咯的笑着,一聽就非常快樂

奈何快樂是他們的,何寧國就只有心累了,好在他們還是有數的,對這邊也很熟悉,并不往馬路上跑,只是到處亂竄,就只是看菜人下碟而已

噠噠噠噠

咻咻速度要慢上不少,體力也差很多,跑了沒多久就跑不動了,一屁股坐在後面的樓梯上,看着闵川在那裏逗着何寧國跑,樂得彎起了眼睛

這會兒正是下班時間,馬路上人來人往,大多是騎着自行車的人,偶爾穿插這公交車和小汽車

這他們路過同一個地方,在同一個地點上班,每天走同樣的路,也碰到差不多的人

咻咻一有空就會往人群中看去,想要找到上輩子害死自己的人,但是一直沒看到過,就連相似的人也沒有見過

不過倒是混眼熟了不少人

她擦了擦腦袋上的細汗,在一衆人群中看了過去,然後,歪了歪腦袋

而那邊,抓了半天沒把人抓到手的何寧國笑容逐漸淡去,眼睛微微眯起,藏在白淨襯衣下的胳膊肌肉突起,眼看着就要動真格了

闵川還在石臺上做着鬼臉,渾然不知危險降臨,得意地晃着腦袋

然後他被一把拎起,下一秒屁股上就傳來一陣疼

“你”

他唰的睜大眼睛,扭頭掙紮:“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拼個屁,老子還收拾不得你了?瓜娃子,你看我姐給不給你做主”突然出現的人赫然是依舊在省城上學的祝追實

一段時間不見,他之前細碎的頭發剪短,露出完整的額頭,那精致的臉上也多了些堅毅,不像之前那會兒,把沖動憨氣寫在臉上

他熟練揪着皮實的闵川往下,再沖着一邊做着看熱鬧的咻咻招手:“你也過來,不然我就告我姐了”

說着,他面露不自然,但是還是強調:“兩個姐”

一個是宛如親姐的祝追玉,一個是血緣上的親姐裴天纭

兩個人都輕松收拾他,同理,收拾這倆崽子也易如反掌

告家長的大人真讨厭

咻咻和闵川鼓着嘴老實了下來

祝追實也松了口氣,一手抓一個崽,看向何寧國

說實話,不太熟,他們年紀差距太大了,平日玩不到一起,家裏走動,也就是偶爾見一面

但是也有點熟,畢竟,他媽可沒少想湊合這人和他表姐林娟在一起,算是他未來的姐夫——雖然陰差陽錯現在也是了

“何哥,好久不見,這兩個娃兒,說好話沒得用,該收拾就收拾”祝追實說着,餘光瞥到白嫩嫩的咻咻,又改口

“闵川,這娃兒得多收拾,咻咻嘛,都是他帶壞咧”

闵川:???

何寧國失笑,他散開撩起的袖子,笑着走了過來:“是小實啊,回來過中秋嗎?”

祝追實點頭:“嗯,中秋團圓,一家子要聚一聚,我肯定不能少”

他們家抱錯孩子的事,該知道的人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何寧國自然就在其中,誰讓他對象就是當事人呢,他笑:“那确實,是該聚一聚了,你吃飯沒有?我們正好要去吃飯,一起吧”

祝追實看了看兩個孩子,有些心動,但是想了想還是拒絕,道:“下次吧,我這次陪我朋友一起咧”

說着,他把兩個孩子放了下來,轉身後退,在另一邊,幾個年輕人推着輪椅走了過來。

輪椅上面坐着個和祝追實差不多年齡的女孩,一頭烏黑長發披散,臉色蒼白,穿着黑色裙子,料子下一條腿痕跡明顯,另一條腿

空空蕩蕩

何寧國笑容頓了頓:“是靜靜啊,身體好些了嗎?”

鄭靜目光落在被拎着的咻咻臉上,好一會兒才挪過頭,勉強地笑了笑:“已經好多了”

“出都出來了,一起吃個飯吧,好久沒見到你們這些年輕人了”何寧國壓住心思,招呼着這些個年輕人

祝追實替他們拒絕了:“下次吧,靜靜家已經煮好飯了,不吃放壞了浪費”

何寧國微微挑眉,看向這個短短時間便成熟了許多的年輕人,道:“行吧,那下次再聚,有什麽可以給我打電話”

這話,就是專門對祝追實這個未來親小舅子說的了

祝追實笑得也有些勉強,點了點頭,就推着鄭靜,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不過沒走兩步,他就趕緊回頭警告

“闵川你老實點,我晚上要去找你舅媽咧”

闵川擺擺小手:“再見再見”

小模樣還挺氣人的

祝追實瞪了瞪他,這才繼續和這群‘朋友’離開,想到他們突如其來的出現,他臉上笑容也淡了淡,但還是撐起精神和他們說話

身後,何寧國若有所思地看着一群年輕人的背影,感覺到事情的不簡單了

他低頭看向兩個孩子:“你們兩個餓不餓?”

兩人齊齊:“不餓”

剛才跑了那麽一會兒,其實有一點點了,但是他們是有骨氣的崽!

何寧國直接點了點頭:“行吧,那我們去醫院等纭纭,等下一起吃”

咻咻闵川:……

骨氣,骨氣,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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