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膚光如雪,一點羞澀的紅意都……
第8章 第八章 她膚光如雪,一點羞澀的紅意都……
一場秋雨一場寒,自西苑回來後,更是霜意漸濃。
永嘉的扭傷當時痛得厲害,實則休養了四五日就可以活動自如。但貴妃日日過來,不準她輕易下床。加之秋雨不停,她也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寝殿中。
貴妃卻覺得古怪。她自己曾有過少女懷春的朦胧,就看得出永嘉如今的不對勁。
女兒一說起未來驸馬,面上沒有半分羞澀,只說要再好好想想。
就算探花郎不足以讓她心動,難道她親口說出來的心上人見到了也毫無感覺?
這哪裏像一個才及笄的小姑娘!
永嘉對上薛貴妃迷惑不解的臉,想解釋當日的誤會。可她要怎麽解釋她是如何認識謝照這個人的?若再推到做夢頭上,母妃指不定又覺得是有緣分。
她不知該怎麽說,有些委屈:“為何母妃就這麽心急把兒臣嫁出去?哥哥十七了都還沒有定親,表姐十六了也不急着相看,民間姑娘都不會一及笄就急着出閣的。”
“哪裏是母妃着急?母妃巴不得你在宮裏多待幾年,可賢妃是早就給三公主看好了驸馬,就等着你定親。就算不說她們母女,大公主就是十五定親,十六下嫁......”
“是,什麽都不能越過大皇姐去,不能比她早,也不能比她多留在宮裏幾年。”永嘉嘀咕道,“大皇姐的驸馬也不怎樣,可見太早定親也不好。”
“誰說大驸馬不好的?”貴妃輕拍了一下永嘉的手,“別胡說八道了,大驸馬是皇後堂兄的的兒子,人家表兄妹知根知底的,哪裏不好?”
這時候大約是還沒有發生大姐姐的驸馬納了好幾房美妾的事,永嘉自知失言,敷衍道:“長得不好。”
貴妃回憶了一下和大驸馬見過的寥寥幾面,是個一表人才的俊朗青年。她笑了笑:“既然芙蓉挑剔長相,怎麽沒有看上王潤?母妃雖然沒有見過他,但你父皇說他貌如美玉。”
她靈機一動道:“就是因為他長相不錯,所以兒臣還得再想想。”
薛貴妃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問:“兩個,兩個你都看上了......要其中選一個?”
永嘉捂臉裝羞澀。
貴妃看着永嘉一雙白淨素手,突然扯了下來。永嘉驚訝地擡眼,正好撞上貴妃責怪的眼神。
她膚光如雪,一點羞澀的紅意都沒有。
“母妃,您就讓兒臣再仔細想想吧。”永嘉見謊話被無聲戳破,抱住她的手臂晃啊晃,“兒臣保證,絕對在今年年宴前想好。”
薛貴妃卻哭了。
皇後賢妃都有本事都有能耐為女兒選婿,她娘家是靠她才發達起來的。入宮後她也不曾認識幾家夫人,如今只能讓女兒自己為難。
前幾日永泰說過的話忽而湧現心頭,永嘉摟住母妃,正色道:“您若是埋怨自己,豈不等于是埋怨外祖舅舅沒給您一個勳貴出身了?您要知道,若不是您得了父皇青眼,哥哥和兒臣現在都不知在何處呢!”
她幼時不懂事,被早已升天的皇太後用她母妃的身世吓唬過幾回。
也曾傻傻覺得宮裏幾個公主,就她母家最拿不出手。但永嘉早已明白,她生下來就是皇家公主,何需為母家不顯而傷感?
永嘉安慰了許久貴妃,使了個眼色給方嬷嬷,讓她回宮後再和貴妃講講道理。
好不容易哄好了,薛貴妃反過來叮囑永嘉,過兩日的三公主及笄禮別和任何人吵嘴。
永嘉送走母妃,思索起自己難道很愛和妹妹吵架嗎......她瞥了眼已經備下的禮物,半人高的血紅色珊瑚盆景。哥哥告訴她珊瑚是海裏蟲子堆在一起的,她就再也不喜歡了。
天公作美,三公主生辰是個大晴天。隔壁宮室一大早就傳來動靜,永嘉醒了見窗外一碧如洗的天色,心情大好。
她坐在梳妝臺前,外間傳來一聲通報,緊接着永泰就領着侍女浩浩蕩蕩走了進來。
永泰有些難為情,輕咳了一聲,扯了扯永嘉的臉頰:“今天不準你打扮太好看。”
她承認永嘉比自己貌美,若是她着重打扮一番,都看不出今日過生辰的是誰了。
“人美就夠了。”永嘉笑盈盈道,趁着永泰惱羞成怒前握住了她的手心,“這樣,我今日穿什麽戴什麽都由你定。”
聞言,永泰立刻喜笑顏開,在首飾匣子裏挑起來。她一邊挑一邊說:“永嘉,我沒說錯,你真的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換做以前,你哪有這麽好說話?”
永嘉任由她打扮,随口道:“我聽你的還不好。”
她有些羞,她已經不太記得清自己十五歲時是怎樣了。難道她是一個妹妹及笄禮都要緊着自己出風頭的人?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她不至于這也要落妹妹的面子。
慢慢回憶着自己從前是否真的很不懂事,永泰也給她挑好了今日要穿的衣裳和首飾。
她換上一身淺淡的玉色長裙,永泰變扭道:“行了,夠醜了,再素下去就像宮女了。”
永嘉就喜歡別人誇她美,妹妹臉上明顯的口不對心她也喜歡。
時候還早,永嘉留她一道用早膳。前世這段時日,直到年宴上的一樁醜事前,都是風平浪靜的。永嘉看着對面興高采烈的小妹,笑了笑。她們姐妹三人,即使同居在公主居住的蘭臺殿數年,永嘉和她們關系遠不如和宮外表姐親密。
但一想到今日是小妹的及笄禮,也到了宮裏默認的定親年紀,永嘉有些傷感。正想着今日只要永泰不主動挑事她絕對安靜到底,永嘉放下手中勺子,微微一怔。
經歷過生死後,她險些忘了今日還曾發生過一件小事。
皇帝只有二子三女,今日是最小的公主舉辦及笄禮,十分隆重。在京裏的長公主大長公主,幾位王妃,還有各府的诰命夫人,都進宮觀禮。除此以外,還有不少閨閣千金。
衣香鬓影中,永泰瞥到兩個披羅戴翠的年輕姑娘,朝永嘉皺了皺鼻子。永嘉會心一笑,悄悄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在皇後眼前別太明顯。
熱熱鬧鬧的及笄禮後,皇後和貴妃賢妃在水榭內和各位女眷說話。幾個來觀禮的年輕姑娘,随着公主們坐在不遠處的攬霞亭中。
永嘉自然地坐在了大公主旁邊。以前,她一直覺得這個大姐姐太過端正嚴肅,若不是公主,當個女官絕對能比方嬷嬷當得還好。
二人從來就不親近。
但前世她最後一次入宮,永清送了她很長一段路。最後,永清雙手包裹着她的手,肅容道:“紀王是紀王,永嘉是永嘉。別多想,回去和驸馬生幾個孩子,過好自己的日子。”
上回二人也沒有好好說話,看到年輕了五歲的皇姐,永嘉忍住心中酸楚,小聲和永清說話。然而二人先前實在不熟悉,永嘉覺得自己這個姐姐大抵也不會喜歡聊衣裳繡樣胭脂水粉......
說了幾句,永嘉就不知該說什麽了。
這時,楊二小姐提議玩近日京城貴女中流行的游戲。席上衆人,需得在一盞茶的時間,寫一句贊美左手邊姑娘的詩句。
一盞茶的功夫,自然不可能是要求各位公主小姐現場作詩,而是默寫前人詩句。可以說考驗在座各位的文才,又不算難。
永泰點頭,表示想玩。今日來的同齡姑娘,有些和她或是交好或是有親,另外幾個都是皇後娘家的親戚。她懶得招待,寫寫詩總比和她們說話強。
今天她最大,她同意了,其他兩個公主也沒意見,其他人更是湊趣說想玩。
年輕姑娘,也都十分好奇別人會給自己寫下哪句詩。
前世也有這回事,永嘉當時坐在永泰旁邊,知道她喜歡牡丹,随便寫了句詠花王的詩。
而現在,永嘉打量着姐姐端莊的側臉,陷入了沉思。前世她就想不通,永清的驸馬為何敢納好幾個妾室?甚至她聽人隐隐綽綽說過,永清身邊的婢女都被驸馬收用過。
她和王潤成婚四年無子,王家都沒提過一句讓王潤納妾的事。為何永清驸馬敢,而永清也毫無意見?她記得有一次宮宴散場後撞見永清夫婦,永清的婢女反而和驸馬走得更近一些。而永清面上含笑,仿佛并不在意。
但永嘉現下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姐姐很可憐。
永嘉深深瞥了永清一眼,慢慢寫: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她在花箋上寫好,遞給永清。
大公主笑着接過時,永嘉也接過了身邊楊大小姐楊明薇的花箋。
她默默嘆了口氣,果然和前世一樣。只是她當時選擇忍了,還是事後永清知道了,逼着楊明薇來給她道歉。
常常有幸進宮的幾家千金,都對公主畢恭畢敬。而楊家二女是皇後的親侄女,有個太子親表哥,眼睛長到天上去,對她和永泰是向來不假辭色的。
從前她怕皇後會偏心侄女,若是鬧起來甚至會遷怒她母妃,和永泰都是能忍則忍。
永嘉想到從前,冷笑一聲。楊明薇真是蠢到令人發指,竟敢在大庭廣衆之下侮辱她一個公主。
但更蠢的,是從前不敢發作的自己!
“永嘉,怎麽了?”永清看着身邊的二妹霍然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