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公主可否借臣一觀,臣去為您……
第9章 第九章 “公主可否借臣一觀,臣去為您……
永嘉一言不發,朝永泰投去歉意的一瞥,大步走出了攬霞亭。
亭中衆女詫異地看着她的背影。
楊明薇對上永清審視的眼神,有些慌亂。可轉念一想,永嘉性子軟,以前嘴上欺負她幾句,她都當做沒聽見似的。真要動手或者讓公主吃點明虧,楊明薇也不敢。
可看着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在自己面前忍聲吞氣,別提有多暢快。楊明薇一直都瞧不起貴妃薛氏的出身,也覺得永嘉永泰都是妃妾所生,遠不及她親表姐大公主永清尊貴。
她鎮定下來,對永清公主解釋道:“大概是我寫的她不喜歡吧。”
以前永嘉都忍了,這回估計是面子挂不住,回宮哭一場吧。楊明薇有些得意,公主又如何,也不敢對她這個皇後親侄女發脾氣。
永清不信二皇妹會這般不懂事,她看着她遠去的背影,沉下臉問楊明薇:“你究竟寫了什麽?”
真要說出來,楊明薇有些說不出口。但大公主面色不佳,似是認定了她有錯般盯着她。
楊明薇小聲道:“臣女寫了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
她知道,永嘉公主的小名叫芙蓉。她說的聲音很輕,只有離她最近的永清聽到了。
永清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猛然起身,看着永嘉主仆已經不見的身影,道:“你現在去追上永嘉公主,向她賠禮道歉。”
這動靜太大,水榭中的好幾個貴婦人都朝亭中看過來。
“大皇姐小心手,”永泰不知道楊明薇說了什麽把她氣成這樣,也不知道永嘉怎麽跑了,“您坐下吧,有什麽事過後再說吧。”
想到今日是永泰的大日子,大公主坐下了。一片竊竊私語中,她冷冷看向一動不動的楊明薇:“你現在就去,你若不去,我立刻讓人送你出宮。”
“表妹!”楊明薇有些難以置信。
大公主轉頭就要吩咐宮人,楊明薇慌了,連忙站起來求她:“表妹,我知錯了,我現在就去向永嘉賠罪。”
說着,她使了個眼色給親妹妹。是她提議要玩這勞什子游戲的,不然她也不會突然想到這首薄命詩,必須陪她一起去!
而永嘉走得飛快。她早上就想過了,她沒把握皇後會偏向誰,那皇帝呢?若是父皇會由着自己的親女兒被皇後親戚欺負,那她無話可說。她以前就是太傻了,覺得父皇對皇後十分敬重,所以不敢找他做主。
“公主,您可是要求見陛下?”榴月小聲問道。
三人走的正是去禦書房的路。
永嘉把攥在手裏的花箋遞給她。她的兩個貼身宮女都識字,榴月氣得面色通紅:“楊氏竟敢如此放肆!”
蒲月接過一看,怒道:“她竟然詛咒公主,公主就應該讓奴婢抽她兩個巴掌。”
她沒說話,腦中拼命回憶着一些難過的事。前世這時候她又委屈又傷心,但這回早有預料,她哭不出來!
永嘉剛重生的那段時日哭了太多回,現在想母妃兄嫂去世的事,都已經沒有眼淚了。
永嘉嘆道:“怎麽辦?我哭不出來。”
她想用一副受足了委屈的模樣去哭訴告狀。
蒲月提議道:“要不然,您掐自己一下?”
她用左手掐了一下右手腕,覺得一點也不痛。
大約是不舍得對自己下狠手。永嘉正走在禦苑中,瞥見不遠處假山,她說:“走,去那裏,你們一定要把我掐哭。”
三人進了假山內,永嘉撩起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瑩潤的手臂。兩個宮娥也不敢下重手掐公主。但永嘉皮膚嬌嫩,被手比她重的宮女掐了兩下,忍不住疼痛淚珠簌簌而下。
她讓榴月先探出一雙眼睛,見四周無人才從假山裏出來。永嘉吩咐道:“一會兒我先哭,榴月把前因後果說一遍,我再說話。”
“奴婢絕不負公主所托。”榴月激動地應道。她不怕在皇帝面前說話,就怕公主一味忍讓。
永嘉一路走得順暢。禦書房門口值守的是和她相熟的小桂公公,見公主手帕捂臉,露出一雙含着淚珠的大眼睛,快步走下臺階,畢恭畢敬問道:“公主可是求見陛下?”
她點點頭。
“奴婢這就去通報一聲。”小桂走得太急,腳下拌蒜差點摔了一跤。他躬身進了禦書房,回禀了永嘉公主哭着求見。
片刻,小桂就通傳永嘉觐見。
永嘉喊了句父皇,就跪在皇帝腳邊不住哭泣。
皇帝正在批閱奏折,看到向來懂事的二女兒低着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把手放在她肩上問道:“永嘉,怎麽哭了?”
榴月在心中給自己鼓勁,磕了個頭:“請陛下為我們公主做主。”
接着,她将今日亭中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再将花箋雙手奉上。
內監接過花箋,皇帝掃了一眼,喝道:“放肆!”
永嘉擡起頭,抽抽搭搭道:“父皇,兒臣以前想着楊小姐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女,她對兒臣和皇妹不敬,兒臣都沒有——”
“陛下,皇後娘娘和大公主三公主求見。”小桂在門外沒有聽到公主的柔聲細語,禀報道。
皇帝冷笑道:“來得正好,讓她們進來。”
楊皇後不是只帶了兩個公主,也帶上了兩個侄女。
方才在亭中的動靜瞞不過她,親生女兒一站起來,她就派宮人過去詢問。得知此事後,皇後立刻阻止了要去蘭臺殿找永嘉的楊氏姐妹,讓這四個年輕貴女跟着她一道來求見皇帝。
皇後行禮後,連忙笑着去攙扶永嘉,寬慰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永嘉不引人查地往旁邊挪了挪,沒起來。她道:“是,所以兒臣請父皇母後做主。”
“姑父——”楊明薇才開了個口,就被皇帝投過來的視線吓得閉了嘴。
永嘉聽得想笑。平時叫幾聲姑父皇帝不會計較,在民間二人也算是妻侄關系。但楊明薇在欺負自己後,還和皇帝攀關系,只會讓皇帝怒意加重。
“這是你寫的?”
皇後飛快瞥了一眼字跡,确實是侄女的沒錯。花箋上還有兩滴水漬,顯然是永嘉的淚水。她心中微嘆,侄女做出這種事,她都無顏見皇帝。
若是交給她來處理,她會罰侄女抄書禁足,但她不知道明顯動怒的皇帝會怎麽懲罰。
楊明薇打了個哆嗦,點點頭。
“永泰,你來說,楊氏從前可有對你和永嘉不敬?”皇帝掃視諸人,一眼就看到了掩飾不住興奮的三女兒。
永泰早就看楊氏姐妹不順眼了,當下就添油加醋地把楊氏從前得罪過她的事洋洋灑灑說了出來。
可惜皇帝沒耐心聽,聽了幾句就擺手打斷了她。
永嘉忍不住嘴角抽動,這個妹妹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要是老老實實把楊氏之前那些暗諷她們母妃只是妾室的話一說,父皇絕對生氣。現下她說得那般誇張,倒顯得不真了。
楊皇後慚愧道:“是臣妾疏于管教了,還請陛下責罰。”
“陛下,臣女沒有說過這些話,是永泰污蔑臣女!”
皇帝沒心思斷案,也沒心思管教臣女。楊氏當着他的面都敢直呼公主封號,私下裏說過什麽已不重要。何況,她還敢詛咒永嘉。皇帝道:“董恩,去楊慎府上,問問他是如何教導女兒的?”
楊慎便是皇後親兄長,楊氏姐妹的父親。
聞言,皇後跪下求情:“陛下,還請您饒恕明薇。她年紀尚幼,嬌蠻無理,臣妾日後定會親自訓導她。”
若真讓禦前大太監登門,訓斥楊慎教女不善......
楊氏姐妹放聲大哭,被禦前宮女手疾眼快地捂了嘴。
“都退下。”皇帝擺手。
“陛下.....”
董公公扶起膝行兩步上前的皇後,躬身道:“皇後娘娘您請。”
永嘉悄悄擡眼,看着退下的幾人。皇後面帶苦笑,楊氏姐妹都是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永泰抿着嘴唇拼命忍笑,而永清則面無表情。
“芙蓉,過來。”
她也膝行兩步,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坐下,摸了摸二女兒的腦袋。他嘆氣道:“朕知道,永泰那些委屈多半是假的,你的都是真的。”
永嘉這下是真想哭了,她吸了吸鼻子。
“好了好了別哭了。你是朕的女兒,別說皇後侄女,誰對你不敬,都是以下犯上。”皇帝微笑道,“日後再有人敢放肆,你直接命宮人掌嘴。”
“誰都可以打?”永嘉眨眨眼。
皇帝故作為難,看着永嘉期盼的眼神,笑了笑道:“宗室和成國公府的女眷,少打幾下。”
永嘉忍不住撲哧一笑:“父皇對兒臣真好。”
“今日的處置,你可滿意?”
她點點頭,眼眸明亮。董恩又不可能悄無聲息去楊府,她覺得這樣的處罰絕對比打楊明薇一頓更讓她難受。
“回去和你母妃說說,父皇這裏還有事。”
永嘉沒看到禦前宮人想帶她去梳洗的動作,行禮告退。把前世吃的啞巴虧還了回去,她心裏說不出的暢快。
“公主,您的耳墜掉了一枚。”蒲月突然發現公主一邊耳垂空了。
永嘉笑盈盈道:“沿路找找吧,許是掉在哪兒了。”
今日的耳墜她挺喜歡的,兩個宮女也知道,留神着路邊。
她腳步輕快地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回廊一轉身就看到例行巡邏的護衛正齊步走來。
“臣參見永嘉公主。”
她下意識道:“謝大人免禮。”
說完,永嘉自己都驚了一下。帶頭單膝下跪的男人頭戴兜鍪又低着頭,她居然聽得出這是謝照的聲音。
謝照起身,兜鍪下是一張冷淡俊秀的臉。
永嘉好奇道:“今日不年不節,謝大人居然親自巡邏?”
“下屬婚假,”謝照簡短解釋道,“臣方才遠遠看見公主的宮人低頭尋物,可是公主丢了何物?”
她想到什麽,猛然轉過身。裝哭真哭,她現在一定又是雙眼紅腫的模樣!
謝照看着公主轉過去的背影,單邊耳墜微微搖晃。
“公主可否借臣一觀,臣去為您尋找。”
永嘉飛快用手帕擦了擦雙眼,擡手解下耳墜,遞給謝照。
她身後的兩個婢女驚訝地交換了個眼神。
謝照伸手接過。芙蓉玉做的雕刻成芙蓉花模樣的耳墜,粉膩不俗,如煙如霞。
永嘉看着他仔細打量的模樣,忍不住道:“謝大人這樣做,于禮合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