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握住 她一把握住蘇輕辭的手腕
第33章 握住 她一把握住蘇輕辭的手腕
君正園久久注視染緋, 也會有人久久注視他。
裴雪心的注視得不到回應。
她順着君正園的視線看過去,瀑布對岸坐着神夜門的人。他應該是在看神夜門門主吧。
焚幽節後幾日,朝她走來的橘貓面具男人的形象就一直萦繞于心, 難以忘卻。
甚至在入夢以後, 橘貓男的身形漸漸與她見過的某人合二為一了。裴雪心在夢中定睛一看,那分明是神夜門門主蘇輕辭的模樣!
那晚, 她吓醒了。
現在,炎炎烈日下, 森林蔥茏的綠意環繞,身邊還有層層侍衛守護, 裴雪心情不自禁, 暗中觀察起瀑布岸上傳說中的魔頭。
怪不得裴家的小妹妹們會議論蘇輕辭,他生得确實好看,即便只露出了半張臉,他的身形、氣質,都給人以倜傥不羁、風華絕代之感。
一時竟羨慕起染緋,旁人都看不到蘇輕辭面具下的臉,但染緋能看到。
“雪心, ”君正園出聲喚她, “你在看什麽?”
裴雪心猛地回神:“沒有。”表情慌張了一瞬,艱難擠出一個笑容。
君正園眉目舒展地點頭,整個人溫潤如玉。
染緋滿嘴酸辣滋味,嚼嚼嚼, 問蘇輕辭:“就這兒啊?”
蘇輕辭“嗯”了一聲。
染緋的問題沒有前言沒有後語, 他卻聽得懂,她在問混沌九花是不是在這裏。
染緋繼續嚼嚼嚼,追問:“人夠嗎?”
蘇輕辭又“嗯”。
染緋不問了, 他覺得行就行。
“沒別的了?”蘇輕辭等了片刻,忽然發問。
她就不問問,他這麽多次不告而別,在候月畫舫上,在蘇宅門口,在嘉香樓裏,為何他轉身就走。她難道不想知道原因嗎?
染緋拿筷子指向自己,說:“我?我沒有別的事要問。”
蘇輕辭沉默地遠望瀑布。
染緋對着他帥得很清晰的側臉想了一會兒,想不出個所以然,直接問當事人:
“你想讓我問什麽?”
“沒什麽。”
染緋擦擦嘴,帕子下的嘴嘀咕:“有病。”
“我是有病,”蘇輕辭很自然地接話,“你能醫我麽?”
染緋不期然對上蘇輕辭突然轉頭的臉,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是安靜的,可染緋剎那間,有種不同往常感覺。
他那雙眼睛,分明有好多話要說。
她像過去一樣,刻意視而不見。
染緋笑着說:“我又不是神醫,哪兒能醫你。”她朝身後的人擡臉,“指望我,不如指望十五。”
蘇輕辭起身,寬大的紅色衣袖拂過交椅扶手,滑落至他膝蓋的位置。
染緋仍舊扭身面朝十五,頭也沒回地問了他一句:“又要走了?”
短短四個字,輕飄飄地從她嘴裏冒出,除非用耳朵小心捕捉,否則這句話馬上會消融在空中,留不下半點痕跡。
蘇輕辭袖口下準備布陣法的手停住。他抖了抖袖子,再次坐進交椅裏眺望瀑布,從頭到腳散發出平和的氣息。仿佛他剛剛站起來,只是為了活動活動筋骨,抖一抖袖子上不存在的灰。
染緋對十五招手,讓他過來。
十五略俯身,染緋手擋住嘴巴,在他耳邊悄聲說:“書借我看一下。”
十五耳朵又燙又癢,喉結滑動,聲音幹澀:“什麽書?”
“煉丹那本。”
蘇輕辭耳朵一動,眉頭挑起。
十五老實地取出丹經,捧給染緋。
丹經紙張泛黃,最脆弱的地方薄如蟬翼,染緋需得非常小心,才不至于讓這本原屬于女主機緣在她手裏粉碎。
染緋一頁一頁翻着書,一只手橫過來,五指壓在書頁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一把握住蘇輕辭的手腕,冰涼堅硬的觸感讓她心驚。
“你幹什麽?”她驚呼。
“你怎麽知道?”他問。
染緋和蘇輕辭同時出聲。
又是四目相對。
蘇輕辭後背松垮地靠在椅背上,染緋努力挺直胸背,才勉強和他的視線在同一水平線上。
一松一緊,好比一剛一柔,陰陽調和,畫面異常和諧。
君正園默不作聲,手搭在佩劍劍柄上,劍柄凸起的花紋嵌入他掌心皮膚。
他們在聊什麽?蘇輕辭那個魔頭,設了隔音屏障,君正園什麽都聽不見,只能眼睜睜看着染緋緊繃的身體向蘇輕辭的方向傾斜。
裴雪心還沒結成金丹,未開始辟谷,按了按饑餓鳴叫的肚子,也朝蘇輕辭那邊看過去。
這一看不得了,染緋手裏捧着的東西,莫名有幾分眼熟。那好像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丹經!
可蘇輕辭那日在聚寶齋,不是已經一把火将丹經燒成灰了嗎?灰燼飄到她手心的那種失落感,她仍記得清清楚楚。
裴雪心滿腦子都是慶幸。慶幸上古丹經沒有絕代,仍舊留存于世。慶幸蘇輕辭沒有因為染緋一句“不看”,就将丹經毀于一旦,顯得染緋的喜好比絕世丹經還重要。
蘇輕辭在迎春閣的那番舉動,果然是演的吧。衆人口中蘇輕辭對染緋的愛,也不見得是真的。
裴雪心不知什麽原因,血液一圈圈湧上腦袋,湧動得雀躍,幾乎沖昏了頭腦。兩頰飛紅,眼角眉梢含羞欲放。
染緋減輕了握住蘇輕辭手腕的力道,免得他腕骨硌疼自己。
兩人方才同時開口,現在又同時沉默。
十五在他們身後心驚膽顫,不全是為了丹經,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某處刺痛他眼的肌膚接觸。染姑娘僅剩左手健全,萬一主上發怒,在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毫無征兆地捏碎她作亂的手。
十五不敢想象那個畫面。
手腕上束縛的力度變小,蘇輕辭反倒覺得不舒服。他按住書頁的手猛地下沉,如願以償再次被染緋捉住,握緊。
她手骨細,皮肉軟,就算用了力氣,也還是軟乎乎的,沒什麽威懾力。她掌心溫熱,濕漉漉的,可能正冒着汗。
小貓撓人。
蘇輕辭心裏發笑。
他以前獵到過一只雲紋靈貓,收網時貓還活蹦亂跳,在網裏苦苦掙紮。圍住靈貓的手下們為他讓路,退避到兩旁,他蹲下,親手解開纏住靈貓的網。
靈貓受了傷,自知逃不遠,便主動上前,帶着膽怯眼神,胡須緊張地向前探,探到蘇輕辭垂下的手背,親昵地蹭了蹭。
他沒躲開,靈貓便得寸進尺,伸出縮着指甲的爪子,觸碰他的手背。那時他還沒患上怪病,身體不像現在這樣總是冰涼。靈貓微涼的肉墊搭在他溫度正常的皮膚上,仰着一張小貓臉,宛如無聲的試探。
染緋的爪子也是,小貓般的,無聲的試探。
不同的是,靈貓肉墊發涼,染緋的手溫暖,源源不斷的熱從她身體傳進他空空蕩蕩的軀殼,讓他也有了幾分活人的溫度。
就這麽緊握着講話,挺好。
染緋瞪他,說:“沒事就打坐去,少來禍禍書。”
“你怎麽知道丹經在十五手裏?”他重複問一遍。
在染緋眼裏,丹經本該是焚毀在聚寶齋裏了。可她毫不猶豫地向十五讨要丹經,這說明她早就知道丹經的去向。
染緋手上更加用力,一把拿起他的手腕甩開,說:“十五拿着丹經看了一路。我又不是瞎子。”
不然還能是因為她記得書中劇情,知道混沌九花就是在瀑布後的山洞裏生長,而女主原本應該通過丹經得知此消息,因此搶先一步摘得靈藥,而十五能選擇在瀑布前面駐紮,肯定是翻過丹經麽。
十五等不到蘇輕辭找他确認染緋所言真假,硬着頭皮插話:“我的确是常在飛行法器上翻書,染姑娘可能是那時候發現的。”
蘇輕辭手腕被染緋甩開,本來就不爽,十五替染緋說話,他更加煩躁,蹙起的眉頭就沒有解開的時候。
染緋低頭單手合上丹經,捋平整書封,遞回給十五。
十六蹲在樹杈上,看不慣十五的懷春少男模樣,折下一根樹枝精準無誤地砸在十五頭頂。十五收拾好丹經,擡頭看樹杈上的人。
左護法注意到鬧事的十六,頓時沉下臉,十六灰溜溜從樹上跳下來,路過左護法旁邊,後腦勺挨了一巴掌。
染緋接住十六跳下樹時,帶落的一片綠油油的葉子,有她半個巴掌大,邊緣圓潤,顏色形狀都很讨喜。
她捏住葉梗,放到鼻尖輕嗅。
起先是正常的樹木清香氣味,忽然之間,樹木香味變成了花香。
花香奇異,濃烈,強勢,她不用努力聞,花香自發地往她鼻腔裏鑽,甚至眼睛都被熏得發痛,她閉上眼,眼角沁出淚珠。
染緋并非修煉之體,最先受到花香影響,閉上眼,頭一歪,側靠在交椅裏,面容寧靜,只是睫毛根部沾上晶瑩。蘇輕辭迅速反應,轉身攬住她搖搖欲墜的上半身。
他讓已無知覺的染緋靠着他的胸口,一手固定染緋的身體,一手捂住自己口鼻。
左護法和影衛幾乎同時建起防護陣法,可奇異的花香還是侵入他們嗅覺,陣法起不到半點作用。
不僅陣法失效,護身符、防護法器之流,統統派不上用場。
花香就像是開了靈智,跟個調皮的小孩子似的,這裏戳戳那裏摸摸,有縫它就鑽,沒隙它硬闖。
靈力境界低的人,已經接二連三暈了過去,稀裏嘩啦倒了一大片。
裴雪心強撐着,最後望一眼抱着染緋的蘇輕辭,抵擋不住合上眼。
裴雪心昏迷後,君正園才開始向染緋的所在走去。
可即便強如他,已達出竅境,差一步升入分神期,也只比裴雪心這種築基期的修真者多堅持半柱香的時間。
君正園倒在走向染緋的路上,支撐不住盤腿坐下時,他仍難以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