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孩子 “你在夢裏看見的小郎君,究竟長……
第37章 孩子 “你在夢裏看見的小郎君,究竟長……
染緋與路過她身旁, 正準備騰空飛往清潭對岸的男人搭話,說她有辦法進入山洞。
男人不信,嗤笑離開, 結果自然與前面幾人無異, 化身壁虎,挂在石壁上不敢瞎動彈。
染緋不信邪地又攔住一人, 這人态度松動了,剛說沒幾句, 那人像見了鬼似的後退一步,直接飛身越過清潭, 也不管等下如何進入山洞。
進入山洞是之後再考慮的事, 當務之急是要保命!那姑娘身後突然出現的男人,紅衣服加面具,分明是神夜門門主。回想蘇輕辭盯他的眼神,男人慶幸自己跑得夠快。
染緋知道身後有人,可她沒回頭,權當後面的人不存在,繼續找下一個可以被她勸說動的人。
蘇輕辭從後面拉她左袖, 她試着甩了甩, 沒甩開。
她不肯轉身,他便繞了半圈在她面前站定。
蘇輕辭雖瘦削,但身量長,骨頭架子大, 往那兒一站, 她就只能看得見他了。他右手抓着她袖管不松手,彎折的右肘處,殷紅布料堆積, 像一灘永遠都在流淌的血。
他衣襟在抱她的時候被蹭亂,沒注意也沒整理,稍微敞開些,染緋終于瞧見他隐藏于衣下的鎖骨,和指骨一樣,蒼白的,尖銳的,随時仿佛要刺破透薄的皮膚。
蘇輕辭脖子以下被盯得發熱,他情不自禁吞咽口水。
尖銳的喉結在他修長的脖子上動了一下,非常突兀。
染緋笑了,仰起臉直視他雙眼,試圖在他眼睛裏捉到還沒消失掉的羞怯。不過沒來得及,他黑白分明的眼瞳,好像不用花時間就能恢複清明。
蘇輕辭神色自若,問她:“你想過去?”說話時,手還是沒放開,怕一放開,人就跑了。
染緋嗆他:“你看不出來?”
蘇輕辭換了個問題:“你為什麽想到瀑布後面去?”
混沌九花,他已經拿到,山洞裏不會有她想要的東西。但是……或許有她想要的人。
“你要去找誰?”他直接問。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染緋一個都不想回答。
她關心的是:“你要送我過去麽?”
她竟敢問!蘇輕辭少有的怒極反笑:“呵,你就那麽想見他。別忘了你的身份。”她現在還是他的人!
他?
“他”是誰?染緋一頭霧水,不知道蘇輕辭在說什麽屁話。但她一貫面色沉穩,表面上看不出半點疑惑。
蘇輕辭忍了又忍,還是問出口:“你在夢裏看見的小郎君,究竟長得像誰?”
是像他,還是像此時山洞裏那位三殿下?
蘇輕辭猜測,染緋在幻境中見到的小郎君,是她未來的孩子。無論回答十六的問題,還是回答他的問題,她都一口咬定是現在這般差不多大的年紀。
過去,她的周圍并沒有小孩子。
那麽,與她緊密相關,且會在近幾年出現的人,只可能是她的親生骨肉。
他的推測不會有錯。這個推測結果浮現在他腦海裏的時候,他難以自抑地露出笑容,期待已久卻從未言說的圓滿似乎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可染緋忙着找某人的匆匆行色,又讓他心裏驚疑不定。
蘇輕辭等不到染緋的回答,追問道:
“像我麽?”
像他麽?
染緋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光,猶如夜空中的流星,瞬息之間點亮了某處陰暗的沉寂角落,一些遺忘的記憶枷鎖開始松動。
還真別說,那小男孩的鼻子和她認識的人,倒真有幾分相像。
染緋笑道:“你長什麽樣來着?我忘了,要不你取下面具給我瞅一眼,我才好答複你嘛。”
蘇輕辭攥住她袖管,扯得更近,聲音放低:“回去給你看。”
哎哎哎,這話說得有點暧昧。染緋肩膀聳起,一陣激靈,狠踩了幾腳地上的軟泥,才緩解了不适。她跺着腳,猛地一用力,左袖管從蘇輕辭手裏掙脫出來。
“玉面小郎君長得像一個我見過的人。”她說。
她傷臂擋在左胳膊前,蘇輕辭不敢輕舉妄動,幸好她沒打算獨行,他也沒必要抓着她。
蘇輕辭難免産生了期待。
他面具沒遮住的嘴角上翹,明顯是在笑。然後他聽見染緋沒心沒肺的聲音,她也在笑。
她笑着說:“小郎君有點像君正園呢。”
這回輪到蘇輕辭開不了口了,他不可置信地凝視染緋,端詳染緋。她的眉毛上揚,兩頰因笑容而鼓起,潔白的牙齒整齊地排列,身體姿勢是小心提防自衛的,表情卻是大大咧咧張揚着的。
染緋還能繼續說:“你不問我還沒發現,你一提,我才覺得像。”她将蘇輕辭藏不住的失意盡收眼底,補刀道,“真的像他,尤其是鼻子。”
染緋沒說謊話,幻境中見到的小男孩,鼻子和君正園一樣精致,簡直是等比放大。
她對于能用言語傷害世人口中的魔頭這個事實,感到非常驚訝,看他失魂落魄的表情,也着實有趣。眼前的蘇輕辭,特別像一條喪家犬,濕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尾巴孱弱地搖擺,希望能換來憐憫。
染緋腦子裏全是惡劣的念頭,她好像懂了,要如何折磨這個此刻表現異于平常的男人。她再多說一句,他就會碎了。
破碎美男,她愛看的。
她笑得更歡了,說:“謝謝你幫我回想……”
“夠了!”蘇輕辭反手一巴掌捂住她的嘴,用力到他掌心的肉碰到她的牙齒,“不許說了。”
隔着面具,他睫毛又太長,染緋看不清他眼睛裏的情緒,只看得見他的嘴角僵硬地抿成一條直線。
染緋眨眨眼,蘇輕辭沒徹底碎掉,可惜。
蘇輕辭掌心下,染緋似乎閉上了嘴,不會再說出些令人難受的話。
他手緩緩滑到她下巴,捏住她颌骨,強迫她擡起臉。他在她臉上找不到慌張,如果找得到,也是她刻意做出來給他看的。
蘇輕辭靠近半步,低下頭,臉與臉貼得極近。旁人看來,或許是接吻的前奏。
身處其中的染緋絕不會這麽認為,她在他眼裏只看見威脅。黑漆漆的威脅之後的底色是什麽,她暫時分辨不出來,也沒心思去分辨。
他一字一頓,格外清晰地告訴她:
“幻境中發生的那一幕,你想都不要想。”他手上加了把勁,她的臉擡得更高,下巴與脖子幾乎連成一條豎線,緊繃地垂直于地面,“只要我活一日,你就得待在我身邊一日。”
染緋只是笑。
笑容也會刺傷他。
蘇輕辭驀地松開染緋的下颌,她的腦袋失去支撐,不受控地往下墜了一段距離,堪堪止住。
他問道:“你聽明白了嗎?”
染緋從善如流:“明白。”明白他的話,又不等于要照做。
蘇輕辭方才捏住她下颌的手,伸到她身後摸了摸她的頭發,像是某種嘉賞。
蘇輕辭問:“那你還要進去麽?”
“要。”
染緋答得幹脆利落。
蘇輕辭摸她頭發的手,隔着她垂散的長發,又忽然用力捏住她後脖頸,掌心壓住頭發緊緊地貼在皮膚上。
天炎熱,人憤怒,他掌心熱烘烘的,不冰涼了。她明顯地感受到他壓抑憤怒的五指陷入她皮膚。
她脈搏在他指腹下跳動,撲通撲通,宛如雛鳥。
他松口:“我帶你過去。”他頓了頓,“不過你得先回答我。”
染緋:“你問。”
“你同別人講,你有方法進入山洞。是什麽方法?”
“哦,你問這個,”染緋壓低聲音,“我有不死身,水能淋死他們,淋不死我。如果舉着我當傘,不就能過去了。”
蘇輕辭捏着她脖子,控制她轉向,二人面朝清潭。
他站在她身後,只需略微傾身,整個人就能罩在染緋頭頂,籠住她全身。他另一只手從她袖口抽出一條手帕。
手帕從他手飛出,落在水裏,剛一粘濕,就消失了。
蘇輕辭說:“看見了嗎,如果按你的方法,你的衣服也會像這塊帕子。”
光是一個大男人雙手舉過頭頂,拿一個弱女子當防護盾就足夠可笑,何況她的衣服會在這一過程消融于水,等進了山洞,她将會渾身不着寸縷。
蘇輕辭只是想象一下,都要殺人。
染緋火上澆油,說:“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做?裏面的人,對你有那麽重要?”蘇輕辭語速加快,停在她後脖頸的手力道加重。
染緋被他控着後脖頸,費力地半垂下頭,小幅度擺動腦袋,模樣哀凄,嘴裏說的話卻是氣死人不償命。
“當然沒神夜門的面子重要。”她裝可憐道。
話音落下,她脖子上被他手掌壓住的頭發和皮膚,燙得快燒起來。蘇輕辭的憤怒化作實質,恨不得一把火燒掉她。
他忽然使勁将人拉進自己懷裏,胳膊順勢夾住她半邊身子,一個騰空,染緋只感覺雙腳離地,她臉被摁在他胸口衣服裏,看不見外面的情況。
等落地,蘇輕辭才松開手。
染緋搓了搓鼻子和臉頰,埋他衣服裏壓得臉有點疼。
她從蘇輕辭懷裏轉身退出來,迎面撞見血腥的一幕。
以君正園和裴雪心為中心,黑衣護衛們放射狀分散開,每把劍的劍刃都浸潤在猩紅的鮮血裏。
未凝固的鮮血沿着冷白的劍刃往下滴。
山洞裏,流淌着的鮮血總量多到一種難以描述的程度,血液的氣味膨脹滿整個空間。
染緋的鞋底濕濕的,一股陰冷從底下爬上來,方才* 被蘇輕辭掌心熨帖過的熱乎乎的後脖頸一下子冰涼。
瀑布動靜巨大,仿佛巨型鞭炮在耳邊炸開。山洞內活人多,死人更多。活人沒說話,死人不出聲,瀑布聲吵得人心裏發慌。
蘇輕辭帶着染緋突然出現,黑衣護衛的動作紛紛震驚,停頓一瞬。認清男人是誰,更是不敢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