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滑跪 蘇輕辭不能死

第38章 滑跪 蘇輕辭不能死。

染緋不禁倒退一步, 退回蘇輕辭保護範圍內,汲取身後男人的體溫。

還好惹他生氣了,不然像平時那樣是個大冰塊兒, 她上哪兒暖和去。

蘇輕辭低頭看了一眼忽然靠近的人, 手擡起一半,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又放下。但他沒有後退, 仍舊站在原地。

他擡頭看向層層護衛包圍中的君正園。

君正園往日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松散地垂下一絲在臉側, 衣服上也有不少褶皺,看起來打鬥激烈。

裴雪心手裏握着長鞭, 與君正園并肩而立, 銀色長鞭,同樣沾滿了鮮血。

護衛沒得令,不敢輕舉妄動。

君正園隔着護衛們,遠遠問蘇輕辭:“你如何進來的?”

染緋也想知道。

在場的人紛紛豎起耳朵,他們希望像他一樣進出自如,不要把小命葬送在瀑布之下。

蘇輕辭當然不可能回答對手的問題。

他只看染緋,說:“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有話快說。”

找人?哦對, 蘇輕辭以為她非要進山洞,是因為想見君正園。

拜托,男人只會拖累她拔劍的速度。

她進來,唯一的目的是——

尋找幻境的線索。

花香致人陷入幻境, 混沌九花生于山洞, 她想知道幻境中所見之人的身份,與她又是何種關系,那就必須先破解開幻境的秘密, 因此只能到山洞裏碰運氣。

“怎麽,我在這裏,你不方便說?”染緋久不出聲,蘇輕辭忍不住刺她一句。

染緋借坡下驢,随口應道:“嗯吶。”

她本來就沒話對君正園說,但是硬要尬聊也不是沒話題,她可以問問君正園知不知道混沌九花的消息,其實是她洩露出去的。

君正園抽空吩咐自家護衛:“按原計劃實施。”

護衛中的領頭人指着蘇輕辭,問主子:“這兩人如何處置?”

君正園眯着看領頭人,直到他閉嘴歸隊。

還問怎麽處置,他們一群蝦兵蟹将,殺殺普通修者就行了,難道能對付得了神夜門門主麽?

黑衣護衛們有條不紊開始行動。

十幾把劍,每柄劍都一個正、一個反地串着三具屍體,三具屍體各有各的角度,排布好之後,如同一把傘。

山洞裏的屍體,串成十幾把傘還有餘量。

請示過君正園,黑衣護衛一個接一個,撐着屍傘躍進瀑布,穿過洶湧水流。

瀑布砸在屍首上,腐蝕消解着皮肉骨骼,君正園的護衛們頂多接觸到側方飛濺的水珠,受點表面的皮肉之苦,傷不到半點內裏。

挂在瀑布外石壁上的人看呆了眼。

原來還能用這麽殘忍的法子穿過瀑布。

黑衣護衛們落地,互相對視,确定好下一步行動。

日光正盛,一場屠戮拉開序幕。

三殿下有令,山洞內不能留一個活口,到過山洞附近三裏之內的人,有一個算一個,統統殺光。

不久前,君正園下死命令的時候,裴雪心不忍地勸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殿下,如果這麽做,不就會讓人以為混沌九花在您手裏麽?”她柔聲勸說。

君正園卻說:“靈藥最終必會落入我手中。”

說話時,目光陰冷,隐約閃着嗜血的狠戾。

裴雪心無力勸說,只能在混戰中專注于保全自己。

在蘇輕辭進來之前,君正園的靈力境界,比山洞內其他所有人都高,此次随行的護衛們,也都經過精心挑選。

盡管敵衆我寡,但在一番纏鬥後,山洞裏的其他勢力真叫他殺了個幹淨。

現在,黑衣護衛們該清理山洞之外的異己,替殿下分憂。

山洞裏只剩下兩雙男女,相對而立。

中間,無形的楚河漢界隔開距離。

裴雪心視線雖看向對面,卻游移不定。盡管她忘不掉被蘇輕辭真氣擊中、狼狽跌坐在地的景象,他的句句諷刺,猶如在耳。

但蘇輕辭還是能輕易吸引她的視線。

裴雪心又去觀察染緋,那個驚恐中摻雜了幾分好奇的女子,好端端地被蘇輕辭保護着,收在羽翼之下。

陽光穿過瀑布落進山洞,水流時時刻刻在變化,光也跟着跳躍。蘇輕辭身軀擋住光,染緋站在他身前的陰影裏,斑駁的白光弄不髒她的夾竹桃紅色的衣裙。

只要蘇輕辭在的地方,就沒有任何人或物能觸碰到染緋。

真氣擊中的胸骨,跌坐在地的臀部,隐痛化成絲絲縷縷的情緒,幽怨的、哀傷的、不可言說的,纏繞糾結着彙集在她腹中,急火攻心,一把火點燃了全部的不甘心。

蘇輕辭對她說,“把心思花在君正園身上”。他真那麽想麽?她照做的話,他會不會後悔?

裴雪心故作站不穩,身子一下歪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君正園餘光瞥見,伸手攬住她。

裴雪心擡眼看“恩人”,一雙秋水眸含情脈脈。君正園陰冷的神情有所緩和,不似之前那般駭人。

“啧啧。”染緋側過臉,假裝不好意思直視。

對視中的二人同時扭頭。

染緋擺擺能動的那只手,說:“你們繼續,繼續。”

蘇輕辭不着痕跡地上前半步,站到染緋側前方,身子微微轉向她,餘光觀察着她的臉色。

她好像不在乎君正園與其他女人接觸。

她不是為了看孩子爹專程走這一趟麽?

染緋繞開擋道的蘇輕辭,走到氛圍親密、容不得他人破壞的君裴二人周圍,見怪不怪屈膝彎腰,俯身檢查地上血液裏的東西。

地上的一切都被潤透了,不容易辨認。

她查了半天,才發現她以為的木棍,實則是混沌九花摘完花後剩下的光杆,不知被誰撞倒,折在地上嗚呼哀哉。

地上還有幾個疑似混沌九花本花的玩意兒,幹枯的花瓣吸飽了血,詭異地舒展。乍一看是朵鮮豔的牡丹,細看才曉得,是人血制造的假象。

染緋彎腰彎到腰酸,撿起一片碎石,幹脆蹲下扒拉地上的東西。

君正園攬着裴雪心,卻出言問染緋:

“你在找什麽?”

在他們剛進來不久,蘇輕辭說她要找的人找到了。可他看得出來,染緋并非要找人,而是另有目的。

裴雪心聽到君正園的問題,攥緊了他送她的長鞭。

染緋充耳不聞,自顧自踩在血水裏,沒整理好的裙邊落地沾血,她渾然不知。

蘇輕辭視線下移,瞄了地上人一眼,擋在染緋與君正園之間,語帶嘲諷:“三皇子對我的人格外關心。”

君正園視線受阻,不悅地冷笑。

“三皇子不打招呼放進我府邸的禮物,我收到了,”蘇輕辭拖長暫停的間隙,給君正園留出回憶的時間,“不知我贈與你的厚禮,你收下了麽?”

蘇輕辭重音落在“厚禮”兩字上,格外強調。

确實是份“厚”禮,包裹裏面塞了許多東西。

君正園眉頭挑起,沒想到蘇輕辭敢當面提及那晚的事。一句話,徹底激怒君正園。

君正園收回攬裴雪心的手,一手拿劍,一手起勢,招數常見,可爆發的力道和鼓脹的肌肉,卻滿含凜冽殺機。

他想要蘇輕辭死。

君正園舉着劍,劍尖指向蘇輕辭。

“交出混沌九花,”君正園直接讨要,“留你一具全屍。”

蘇輕辭沒什麽反應,染緋先噗嗤一笑。

緊繃的拉鋸裂開條細縫。

染緋頭都沒擡,不走心地誇了句:“好會談判。”

沒頭沒尾,在場的人卻都知道她在說誰。

君正園的劍尖翻出劍花,冷白的光在可斬斷發絲的劍刃上流轉,恰巧一束陽光投射到劍刃上,反射進染緋右眼。

染緋右臂傷着不能動彈,左手抓着石塊,雙手都空不出來擋光,用力閉上眼睛,臉皺成一團。

蘇輕辭突然揮出一道靈力。

蘇輕辭這一擊毫無預兆,君正園自然毫無防備,手腕悶痛,差點握不住劍。

他左手捂住手腕,有節奏地按緊放松,以此舒緩疼痛,嘴裏不忘放狠話:“看來,你不指望能留個全屍。”

話落,拎着劍飛身沖向蘇輕辭。

君正園飛身而起的氣流,害裴雪心站不穩,她躲開一些,靠着石壁,發現離染緋不遠,便一邊卷好長鞭,一邊朝染緋走過去。

染緋背後铛铛的劍刃甩動的聲音,混雜在瀑布巨大噪聲裏,忽遠忽近。

裴雪心站在染緋身旁,雙手背在身後,無意識絞緊手指。

染緋蹲在地上找什麽?是在丹經上發現什麽秘密了麽?

裴雪心忽然焦慮起來,也跟着蹲下身,在地上尋找異常的痕跡。

她蹲下,染緋站起,莫名其妙瞅了瞅裴雪心,開始仰頭觀察石壁。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仿佛重物墜地。

染緋循聲回頭,只見蘇輕辭單膝跪地,手臂撐在血水裏,肮髒的血液爬上他殷紅的外袍,他脖子似乎撐不住沉重的頭顱,腦袋低垂,看不清的面孔或許布滿了痛苦。

君正園的劍正架在蘇輕辭頸側,只要他手腕稍微晃動,就能割開蘇輕辭的皮膚,切斷他的血管,為緩慢幹涸的血河增添新的血液。

染緋兩眼一黑。

她看蘇輕辭從不把君正園放眼裏,還以為他多厲害,她只不過一錯眼的功夫,那人就給君正園跪下了,甚至性命危在旦夕。

任務!她的任務!

蘇輕辭不能死。

染緋大喊“刀下留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蘇輕辭身邊,來不及調整姿勢,直接一個滑跪,雙膝着地。

她接過蘇輕辭沉重不堪的身體,讓他大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以後不能讓他穿紅色,她一掃眼,根本看不出來他受了傷還是沒受傷。

她扶住蘇輕辭,腰背使勁,調轉方向,幫他的脖子離開君正園鋒利的劍,暫時脫險。

君正園愣了一下,染緋膝蓋以上一掌的位置,都是濕透的、粘稠的血。他仿佛看見染緋瘦弱的肩膀,毫不猶豫地一把扛起了蘇輕辭。

他眨了眨眼,染緋和蘇輕辭還是老老實實跪在地上。

君正園的劍再次擡起。

這回,劍架在了染緋脖子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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