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第屍蟲

◇ 第45章 屍蟲

這個事情太詭異了。

作為一個敬業的社畜,桑栩不管多麽疲憊,生物鐘一定會在每天早晨八點半把他喚醒。這個鬼地方竟然能讓社畜連續睡七十二個小時,太恐怖了。

至于其他消失的人,桑栩并不關心他們的安危。而周瑕,夢中夢裏周瑕的言辭表明相比周瑕來說,桑栩更需要擔憂的是他自己。根據周瑕的語氣判斷,周瑕可能的确陷入了困境,但脫困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在這裏入睡很有問題,”沈知棠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和盤托出,“因為我隊友不太靠譜,那個老郭對我性騷擾,我怕他趁我睡着侵犯我,所以我一直沒敢睡覺。下來之後,我們隊伍休息的第一晚,就有人失蹤了。當時沒有發現是入睡的問題,第二晚休息,又有人失蹤。等第三晚,就剩我和老郭了。我一直沒事,所以我懷疑是症結在于睡覺。”

她想了想,補充道:“不僅僅是睡覺,你不能打盹,也不能太過困倦。要是你的意識不夠清醒,也可能會失蹤。之前我看探測儀上你的紅點雖然沒失蹤,但一直不動,很怪,所以我一直不敢來。剛剛聽見你在頻道裏尋找同伴,知道你沒事,我才敢過來找你。”

說罷,頓了頓,她流露出疑惑的眼神,“建國哥,你是怎麽做到的?為什麽你沒有失蹤?”

桑栩誠實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說話間,桑栩腦子裏閃過一線靈感。

他皺了皺眉,道:“其他房間裏的棺材,你有看過嗎?”

“沒。”沈知棠拿出熱成像探測儀,走到另一間公寓門前,說,“你知道我的原則,不多管閑事。你看,棺材裏躺的都是活物,有呼吸的,我不敢開。诶……”沈知棠看着探測儀的屏幕,“等等,這個公寓裏的死了。”

她又走到下一間公寓門口,用探測儀掃描公寓內部,“這間也死了。”

桑栩跟着沈知棠掃了這條走廊上的一溜公寓,裏面的桑家人都已經失去了體溫和呼吸。

這一刻,桑栩終于明白,為什麽別的周氏異鄉人都出事,只有他平安活了下來。

夢中夢裏,白衣人們化為飄絮,飛進他的胸口。

那一刻桑栩應該就出事了。僅僅是一剎那間,所有白衣人做了同一個決定——用他們的命,換桑栩的命。

桑栩心裏很複雜,他實在無法想象,什麽樣的人才能放棄自己的命去救另一個人。他和這些桑氏先人素未謀面,和陌生人差不多。或許對桑栩來說,就連劉建國都比他們親近一點。桑栩同樣無法理解他們不死不活地躺在棺材裏不知道多少年,就為了鎮住這棟大樓地底的胙肉。

原來,這就是桑家人。

桑栩終于明白,為什麽周瑕說他不配做桑家人。

“建國哥,現在怎麽辦?”沈知棠問。

“其他樓層我們都排查過了,出路應該在下一層。”桑栩拿出鄭石頭包裏的無人機,“我遙控無人機下樓探查一下。”

啓動無人機,發現電量告急,無人機飛不起來了。

完了,這地方充不了電。

沈知棠看了看時間,她離十天還有四個小時。

“我下去看看吧。”她心一狠,做了決定。

桑栩不贊成:“下面有東西,很棘手。我們隊伍的領導很強,你等等他再下去。”

“我等不了了,沒有人知道異鄉人待在夢境裏超過十天會怎麽樣,有人說會被夢境裏的邪祟找到吃掉,也有人說會直接變成邪祟,我不敢賭。”沈知棠在腰上綁了一根登山繩,“建國哥,你在樓上等我行嗎?如果我在樓下求救,你就把我拉回來。”

“再等等吧,”桑栩看了眼樓道,“樓道被胙肉堵死了,你下不去。”

沈知棠打開背包,一只黑貓從裏面跳出來,爬上她的肩膀。

這黑貓莫名其妙有點眼熟,一雙碧綠的眼眸望着桑栩,瑩瑩發亮,仿佛林間的螢火蟲,有種邪異的怪感。

“這是你賣給我的小鬼,”沈知棠拉開黑貓背部的拉鏈,毛絨套子裏面,赫然是那個鬼嬰。鬼嬰看着桑栩的肩膀流口水,沈知棠把拉鏈拉好,指了指樓道,“黑妞,去吃。”

黑貓蹦向樓道,吭哧吭哧啃堵路的胙肉。

不一會兒,真的清出了一條羊腸小道,而黑貓的肚子也明顯圓潤了許多。

桑栩看了看時間,說:“再等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之後我領導沒回來,你就下去。”

二人在手電筒光裏對視,沈知棠望着桑栩沉靜的面龐,點了點頭。

他們坐在地上等待,沉默無言。都不是喜歡說話的人,這種氣氛裏,也找不到什麽話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瑕還沒有回來。桑栩看見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摁摁手臂,她對上桑栩疑惑的眼神,撩開袖子,道:“我在手上割了一刀,要是困了,就掐傷口一把。”

她下到地下已經五天,就是靠這個辦法五天沒睡覺,綁着手臂的紗布早已鮮血淋漓。

她想活着,可是命運總是戲弄人,讓不該死的人死,讓不該活的人活。

鬧鈴響了,兩個小時到了。

“有什麽話要交代我嗎?”桑栩問。

沈知棠想了想,說:“我要是真沒了,你跟韓哥說一聲,讓他告訴我老板,把我哥殺了。”

桑栩:“……”

他還以為沈知棠會交代沈知離好好活着什麽的。

沒想到是要他死。

這兄妹情……真感人啊。

沈知棠解釋:“我哥是個瘋子,我活着能管他,我死了沒人管他了,不如把他帶走。這也是我媽的遺願。”她站起身,道,“我走了。”

桑栩不再勸她,“保重。”

周瑕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副棺材的前面。這是桑家人的棺木,棺材已經被胙肉侵蝕,四分五裂。裏面躺着一個白衣人,雙手結成三角,中央放着周瑕的一顆玻璃球一樣的東西。

周瑕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他的屍蟲。

但他沒上前拿,左右四顧,四周靜寂無人,唯有胙肉有節奏地蠕動。很顯然,在他被桑家先人請進夢中夢的時候,有東西控制這具無人管轄的肉身來到了這裏。很少有人敢動他标記過的東西,敢動手的必定不是人。

他突然想起1115那個背着孫子的老太婆。

她從管道口裏掙出來,對他說了一句他從未聽過,但莫名其妙能聽懂的語言——

“變得完整,回霧裏來。”

周瑕不用想也知道,這裏面肯定有鬼。

老太婆被什麽東西控制着,和他說了這句話。而現在,那個東西又趁他離開的時候,控制他的肉身,找到他的屍蟲。那些房客流露出奇怪的眼神時,也是那個東西控制着他們。

而那個東西,認識周瑕。

它為什麽要他變得完整?為什麽要他到霧裏去?

回?

他來自那裏麽?

正猶豫的時候,一個身影撲出來,瘋狂啃棺材上的胙肉,還吞了他的屍蟲。

“哪裏來的垃圾?”周瑕大怒,揪住這人的頭發,把他摁在地上,摳他的嘴。

摳出一大坨胙肉,屍蟲珠子哐當掉了出來。周瑕收起珠子,把人翻過來,發現是方蘭則。這家夥已經完全閉氣,身體奇冷無比,猶如死屍。周瑕摁了摁他的肚子,圓鼓鼓的,發現他可能吞了不止那一嘴胙肉。

周瑕當機立斷,指甲暴漲,直接劃開他的肚皮,切開他的胃囊,把他吞下肚子的胙肉全數清出來,然後掏了掏他的兜,取出一顆補天丹喂進他嘴裏。在補天丹的作用下,他的鮮血停止流出,猙獰的傷口瞬間彌合,體溫也上來了。

“喂,傻逼,”周瑕扇他的臉,“醒醒。”

他猛地睜開眼,說:“回霧裏來。”

周瑕用力扇了他一個大耳刮子。

“卧槽,”方蘭則終于清醒了,“我怎麽在這兒?”

“你剛剛被控制了,”周瑕滿面陰霾地站起身,“趕緊的,我們去找你哥。”

方蘭則剛想起身,肚子劇痛無比,撩開衣襟一看,發現自己肚子破了個大洞,還在自動修複中。他慘白着臉,說:“我得歇會兒。”

“起來。”周瑕冷冷道。

“老祖宗。”方蘭則仰頭看他,他的下颌線條流麗,盡管神色傲慢,卻有種不同尋常的俊美。方蘭則趴到他腳邊,拽了拽他褲腳,輕聲說,“我哥總是惹你生氣,又不是真心愛你,你幹嘛還惦記他?讓我跟您吧,他做的,我也能做,而且我會比他做得更好。”

周瑕低頭看他,金色的眸子光芒閃滅,好似在認真端詳他。

這眸光猶如刀鋒般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方蘭則努力微笑,盡力讓自己更好看一些。

“他能的你也能?”周瑕冷不丁問。

方蘭則用力點頭。

周瑕掀起嘴角,冷笑了一聲,說:“你哥會吃屎,你能嗎?”

【作者有話說】

方蘭則:這我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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