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婚的第二日,終于迎來尾聲。
半夜,看着燕王車駕消失在夜色中,慕廣寒心裏總算是徹頭徹尾地……如釋重負。
終于!!!
謝過賓客、步入房間,整個人直接就撲倒在床。還好冬天衣裳厚重,縱使一天風塵仆仆,脫去外衣尚算潔淨。他像一只慵懶的蟲,在床上扭動爬行,連發飾都是直接拱下來的。
實在再無任何力氣梳洗。
慕廣寒本以為自己會馬上沉入夢鄉,然而困倦過頭,反而難眠。身下的床鋪已然換新,蓬松柔軟。他半閉起眼,又回憶白天的一幕幕。
燕止褪去了昨日的豔麗大紅嫁衣,換成一身月色淺金禮服後,整個人更添一份孤月犀星的清峻之美。
明明眉眼生得銳利……
可為什麽,一笑時卻又似冰消雪融,陽光普照。
郊游過後,又去拜神。沉香古的幽閉神廟中,他與才做過最隐秘、最激烈之事的人并肩而立。神明在上,梵音陣陣,他卻全然不誠,只沉溺幽蘭香氣中,望着身邊人側顏,與修長指尖發呆。
別想了,這樣再想沒完沒了……
身上到處酸疼,真得趕緊睡一覺。
可是。
指尖卻又無意識地,去勾了勾那床上新換的大紅枕頭。恰是昨日燕王嫁衣的顏色,蓬松又喜慶。可想要撈過來抱一抱,又覺力不從心。
明明剛才送走燕止時,也沒有太多依依不舍。
怎麽會轉眼之間,又開始貪戀溫暖。希望他能在身邊,相擁而眠。
沒有邪念,只是單純想要抱一抱……
慕廣寒甚至還有點死不瞑目地,擡頭往門口看了看。今日親朋好友也都累了一天,也不再有守夜,其實他是可以無需顧慮地去找燕王的。
但怎奈實在是……挪到門口的力氣都無。
只能輕撫紅枕,聊以慰藉。
慕廣寒終于睡着了。
夢裏,幽蘭濃郁,燕王來到他床邊,帶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他。
仍是那身月色禮服,長長白發用一條帶子松松紮成馬尾,順着肩頭垂落床間,千絲萬縷、如絲如瀑,美得令人心醉。
“~~~~”
慕廣寒恍恍惚惚,心花怒放。拼盡最後的力氣靠過去,摸了摸對方散落在枕邊的銀絲。
片刻後,燕王覆下身來,幽蘭暖香。
慕廣寒更忙不疊地靠過去,本能汲取那體溫,完全沒有再去想一點他昨夜的壞。
“燕止。”他甚至心滿意足,忍不住小聲喚他。
“嗯?”燕王亦低聲回應,将他緊緊攬入懷中,讓他安心地埋頭在胸口。慕廣寒于幽香中沉醉着,聲音困困、悶悶的:“喜歡你……”
那人停了片刻,似乎笑了。
慕廣寒則心裏一陣發燙——怪不得古人有“千金買笑”。換做是他,萬金也肯給。
“阿寒。”
“嗯?”
“再說一次。”燕王哄他。
“喜歡。”他小聲重複。
“再一次。”
“喜歡。”
“沒聽清楚,再一次。”
“嗯……”見他始終不明白,慕廣寒幹脆暈乎乎湊上去,親了親燕王的唇角。
只是一個簡單的親吻。不知道怎麽的,最後卻變成了燕王對他的單方面掠奪。親得他頭暈目眩、喘不過氣、漂浮于各種光影之中。
“……”
最後,慕廣寒被吻得實在迷糊,半夢半醒似乎瞧見眼前一張模糊的臉,有着明亮的雙眸。他随即閉眼,又美美地貪睡了一會兒。
然後猛然驚醒!
一燈如豆,真實的燕王正撐着臉頰半躺在他身邊,眼睛眯得狹長,玩味地看着他。
慕廣寒一時有些恍惚,方才那個夢太真實。
“你,我……”他下意識看了看床鋪,又扭頭望了望桌上明燭。窗外夜色深重、萬籁俱寂。而他腦子轉得很慢,半晌回不過神。
“我來看看你,”燕止替他拉了拉錦被,“身體還好麽?腰可還疼?”
“……”
慕廣寒下意識搖了搖頭。
夢裏的零星片段,令他後背一陣燥熱,趕緊偷偷把臉埋了一半進了被子裏。
可片刻後,想着天冷,又暗戳戳地掀開了一絲被角給身邊人。
燕王毫不猶豫鑽入,炙熱的手駕輕就熟在被窩裏抱住他的腰。一時間時光像是回到西涼簌城的那些夜晚,他們無數次地相依而眠。
慕廣寒沒有吱聲。
只暗戳戳也蹭過去了一點,讓他抱得更緊。
身上當然還疼。
昨晚的悲憤,也不是就這麽算了。
只是……
只是那些悲憤裏,多多少少,也還是摻了些暗戳戳的歡喜。
慕廣寒當然毫不懷疑,燕止肯定是有幾分真心喜愛他的——堂堂西涼王,有幾分真心已實屬不易。至于那“幾分真心”究竟是幾分,他原本并不打算深究。
可,昨晚那一切。
慕廣寒無論怎麽想,都還是覺得。燕止或許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
喜歡他一些?
畢竟,如果沒有足夠的喜歡,誰能在床上那麽饑渴。就好像幾百年都沒吃過飯似的。那麽多無盡纏綿的欲念,那麽多磨牙吮血、拆骨入腹時的陰暗欲望,和癡狂的撕扯、執拗、索取無度。
若說這都能是聯姻使然、不得已而為之,或者是算計利弊後的順水推舟。怎麽想也未免太,說不通了一些。
畢竟,身體的反應,很難騙得了人。
至少……那種程度的餓虎撲食,實屬難以騙人!
慕廣寒這麽想着,終于從錦被裏鑽出來了一點點。
眼前,燕王仍托着腮,月白裏衣稍顯淩亂,一半都滑落肩頭。在那裸露的鎖骨、脖子側面,慕廣寒看到不少吻痕,同樣青紫和微腫的痕跡。
“……”憑良心說。
昨晚,也并不是燕王單方面的獸|欲。
他就沒咬人家嗎?
他就沒啃嗎,沒抓嗎,沒有肆意妄為嗎。他沒啃,這青一塊紫一塊哪裏來的?他甚至還有幾口生生咬在了人家新好不久的傷口嫩肉上,人家都沒說他什麽!
疼不疼啊……
慕廣寒沒忍住,心裏一陣酸軟。
蹭到燕王肩頭,親了親那痕跡。不夠,又撐着疲憊的身子,起來親了他一口臉頰。終于心滿意足。
“睡覺。”
“……”
他實屬不該,低估了西涼王的獸性。
以及,在他心裏的純潔的親親,在燕王看來是什麽?
燕止初衷,确實是放心不下過來看看。誰知某人十分黏糊主動。
明晃晃的挑逗勾引!壞事做了一堆。
還撩完就跑?
……
自作孽不可活。
隔天清早,陽光透過紗窗,斑駁地灑在床榻之上。慕廣寒在那樣明晃晃的光照中,短暫地清醒了那麽一下下。
如果說新婚第一夜,他是被□傻了。那麽經過第二夜的翻雲覆雨,則直接是靈魂被掏空。
甚至一度,他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活着還是死了。
腦子到身體,都完全不聽使喚。
慕廣寒好歹也行過幾年醫,知道什麽叫“腎虛”。但也是直到今日,才終于親身真切地由內而外體會到了什麽叫腰腿無力、發自骨頭裏的空虛酸軟!
實屬欲哭無淚。
清晨,窗外鳥鳴陣陣。燕王見他醒了,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早點。
“阿寒,嘗嘗這個。”
洛州的湯圓對西涼人而言十分古怪,竟是一半芝麻,一半山楂。卻也酸甜可口,至少燕王十分喜歡新奇。
他手拿白瓷勺,勺中穩穩托着一顆胖鼓鼓的湯圓。吹了吹,給慕廣寒遞到嘴邊,手很穩,一點不見顫抖。
“……”
“……”
這禽獸!!!為什麽連續縱欲兩夜,還能龍精虎猛?
慕廣寒含淚默默吃兩大碗,吃完繼續雙眼一翻大躺特躺,睡得昏天黑地,一條死狗一樣癱到中午,這次是邵霄淩把他喚醒:
“阿寒阿寒,別睡了,趕快起床,打打扮扮準備今晚的答謝宴!”
“快~起,燕王那邊都收拾好了。咱可不能輸!”
“……”
銅鏡前,邵霄淩幫他整理衣衫、梳頭。興奮雀躍、眼神清澈。
也真難為他長了一雙好看的明眸。
卻至今還不曾察覺,月華城主那高領禮服都快要遮不住的,一脖子吻痕!!!
自從見過了燕王美貌後,洛州侯就打從心底完全理解認可了這門親事:“阿寒,今晚就是洞房花燭夜了。”
“嘿嘿,心情如何,很期待吧?!”
“……”
呵呵,期待。
若說昨早,慕廣寒還是步履虛浮地出門,今晚就已是氣若游絲。全靠睡了一個上午,還能勉強存活。好在答謝宴行程簡單,只需新人露面、說幾句話而已。
甚至按規矩只需以茶代酒,為晚上好好保存體力。
保存體力!!!
答謝宴上,衆人目光灼灼、飽含祝福,看向他時也都紛紛寫滿了閃亮的四個大字——很期待吧?
慕廣寒欲哭無淚。
飲下提神茶,用過幾口飯,有人高唱:“新郎新娘答謝完畢,大婚禮成,送入洞房!”
“送入洞房!”
歡呼之聲此起彼伏,邵霄淩:“阿寒,好好洞房啊!”
好好洞房!!!
……
洞房花燭夜,與前兩日的有媒茍合又很不同。
“婚房”建在半山腰,既不是前日燕王的“閨閣”,亦非昨晚慕廣寒的房間。一段曲折鈴铛回廊,一棵紅梅掩映窗楞,亭臺後面一片古松,十分的合禮正式,而又意趣盎然。
入新房前,新人要去湯泉沐浴。
湯泉更衣處有一面等身銅鏡。慕廣寒走到鏡前,難得站定,仔細端詳了幾眼。
“……”
說真的,鏡中之人,看着實在不配與燕王那等絕色颠鸾倒鳳。甚至都不是造次,簡直是造孽!
但。
慕廣寒這麽想着,卻又緩緩擡起眼眸。努力從這張小到大都不喜歡的臉上,找尋一絲燕王會喜歡的地方——
若說第一夜,他只是暗戳戳覺得,燕王或許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喜愛他一些。
那麽第二夜,就,完全是明晃晃地覺得了!
燕王的和親任務,真的在第一夜就已經超額完成!超額到下回哪怕是一個月後,慕廣寒都絕對無話可說的程度。
然而,僅僅第二天,他就又來了。
倘若一個人對某種食物只是普通喜歡,他絕沒道理在饑不擇食地狂炫一桌以後,第二天又再去風卷殘雲吧?
哪有這種道理。
唯一的解釋,就只能是。他确實很喜歡吃那種食物,特別愛吃!
溫泉很暖。背後山腰房裏,糊着淺紅窗紗的祥雲紋木窗裏,已經透出暖紅色的燭光。
燭火搖曳,時暗時明,慕廣寒一時怔忡。
那萬一,燕王真就像他身體表現的那樣,那麽喜歡他……
他要,怎麽辦啊。
他突然有些慌,實在是……不太有這方面的經驗。很混亂。
溫泉水都感覺突然熱了起來。
燙得他要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