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欺負 他嘶了聲,将發疼的兩指含進嘴裏……
第15章 欺負 他嘶了聲,将發疼的兩指含進嘴裏……
他剛開始并不知道自己姓何名誰。
他來到這裏也是個意外。像是有什麽夙願還未完成,他在人間游蕩。
地府接到逾期通知來拖鬼,他八爪魚般抱在電線杆上,長胳膊長腿攀得緊,賴着不願走。
“你這樣是入不了輪回的!”其中一個氣喘籲籲松開拽他大腿的手。
心說這當兵退伍的确實是不一樣,摸着又硬又壯,簡直是頭蠻牛。嚴肅警告他:“你再這樣一意孤行,就後果自負,好自為之!”
他說:“我有東西落這了。”
此趟捉拿他的另一個鬼開始搖頭,跟見過很多似的說:
“有句老話叫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能落下什麽?你本就什麽也帶不走。”
“但我确實有東西落這了,”他說:“我找到後再走。”
具體是落的啥,他也不知道。
“為一世緣分耽誤來世的時辰,你們就是愛做這種虧本買賣。據我所知,你是疾病纏身自我了斷的,早早投胎換個好身體不是很好嗎?”
“那你也幫我找,找到我就走。”
幾個鬼開始掏警棍,他便不再說話。
好在對方只是恐吓,見勸不動後說:“投胎取不上號別事後投訴我們就行,說話,我攝像呢。”
“不投。”
“不投什麽?不投胎還是不投訴。”
“還是。”
“老實點!”
“訴。”
幾個鬼拿着執法儀見怪不怪地走了。
他從烈日暴陽飄到皚皚白雪,見到許多人許多物,但都不是他丢的。
某天他飄進一棟小房子裏,像是被“啵”地一聲吸了進去,然後他發現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于是他在那個不算大的房子裏又百無聊賴地待了好幾百個日夜。
他一直找不到丢的東西,原以為就這樣做只孤魂野鬼,獨自游蕩下去。
直到數日前,小房子裏突然來了個長相清秀的年輕男人。
見到的第一眼,他便一下子飄過去,将眼睛湊到年輕男人的臉上看。
大大的眼睛,睫毛很長,于黑色瞳孔上覆了層細細的陰影。嘴唇紅潤,皮膚白。
很奇怪,他似乎可以透過這張臉想象到男人再小點時的模樣。
小男孩眼睛溜圓,水汪汪亮堂堂,臉巴掌大。連哭起來都沒聲,紅潤的嘴巴癟起來,眼淚就啪嗒啪嗒掉下去。
好吧,确實算是很好看的人類。他擡胳膊攬上年輕男人的肩,垂下去的手從後撫摸對方的肩胛骨。
男人的一舉一動都十分溫和,收拾東西時輕拿輕放。有人冒雨來送食物,男人拾出把舊傘送了出去。
某天家裏飛進來一只七星瓢蟲。大概是出于害怕,他看見男人将手縮進袖中,對着蟲拍了幾張照片,之後開窗小心地又放走了。
年輕男人似乎很忙,沒在小房子裏待上幾天,就帶着幾包東西走了。
他跟上了。
他本來出不去這間小屋的,但這次他居然不受阻礙地出來了。
他跟着年輕男人乘坐高鐵,看年輕男人跟在人群後邊上車* ,下車,排隊出站。
他緊緊跟着,如果有人能看見他,一定會被這種景象狠狠地吓到尖叫。
但他是鬼,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甚至在很多時刻,他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中心,将臉光明正大地貼上年輕男人的臉,鼻尖扣着男人鼻梁微微上翹的弧度。
或是整個鬼完全壓在男人的背後,用嘴唇摩挲男人修剪整齊的鬓角,再是軟乎乎的耳朵邊。
他這樣完全霸占着,也壓根無人知道。
這麽過了幾天,偶然間他才知道這個好看的年輕男人的名字原來叫石晏。
石頭的石,日安的晏。一瞬間他的腦中蹦出這些,他想,這确實是個好名字。
他很是喜歡這個年輕男人。
半夜他爬上床,挨着男人睡下,看男人時不時在睡夢中輕顫的睫毛,偶爾彎曲的白皙手指。那張飽滿水潤的唇在他的視網膜上不斷加深。
他為非作歹,對着那截光潔細滑的脖頸下了嘴,輕輕啃,細細吮。
又壓在人身上,臉埋進頸窩,舐着輕咬那兩根對稱凸起的鎖骨。他喜歡嗅男人皮膚上那股淡淡的沐浴液清香。
看年輕男人逐漸在夢中變得不安,身體慢慢開始顫抖,緊跟着某塊地域難耐地産生反應,喉嚨裏低啞地發出遙遠又模糊的哼鳴。
這些無人知道,連睡夢中無意識顫栗着的男人自己都不知道。
只有作為鬼的他知道。他心滿意足,肆無忌憚。
直到此刻,年輕男人吃着自己為他做的飯,沒理好的帽子在肩膀處塞進去一小塊。嘴唇張張合合,當真是在和并不能夠看見的自己一本正經地商量。
倏爾,時隔多年後他再次品嘗到情緒變動的滋味。
無數只鳥雀從他已塵封數年的胸膛裏叽叽喳喳地飛出來,翅膀撲棱棱地振動。
枯木卷過夾雜青草氣息的春風,雨水、生氣、綠芽從他的身體上長出來。
在萬物複蘇中,他想起自己原來是叫魏聞秋。
他将這三個字在舌尖輾轉,妄想再深入地窺探出什麽來。
魏聞秋将男人的帽子拽出來,再拍一拍。
男人體溫高,對他來說是燙的。
他湊過去,先伸指尖觸碰,緊接着俯下身,用帶繭的大掌十分憐惜地自上而下撫摸那張臉。
好燙,手卻不願松開。
真傻,他想,我哪裏是要吃了你?
那些分明是你被欺負了,是被啃咬親吻留下的痕跡。
這麽大了,怎麽連這個也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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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晏和鬼共處一室地生活了。
他想,估計長久的低燒真是把他的腦袋也一起燒壞了。
盡管過于離譜,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家裏真的進了鬼。
鬼為石晏打掃他上班來不及收拾的家,給他做熱騰騰的好吃飯菜。
鬼似乎不希望他這樣日夜操勞着外出上班,熱心地往他被窩裏塞了許多超大面額的鈔票。
掀開被子時,石晏吓了一跳又一跳。他哆嗦着将那些印有天文數字的高額鈔票從被窩裏拾出來,又從枕頭下嗖地抽出一片巨大彩色紙糊別墅。
石晏将錢和房摞在一起,面色蒼白地雙手捧起來,無比虔誠。
他先是客氣地道謝:“真的十分感謝。”
然後才小心說:“…我想我可能暫時還用不上這些。因為這個銀行我去不了,它屬于您那邊。”
石晏确定,家裏的鬼比較通人性,是能聽得懂人話的。
因為在他說完這些後,被窩裏确實沒有再出現過奇怪的東西了。
再比如,他昨天看着視頻裏的馄饨咽口水,今天下班後,飯桌上就真的多出了一碗放了很多紫菜和蝦米的熱馄饨。
他拖着疲憊的身體下地鐵,不再考慮今晚要吃哪家難吃的外賣。
桌上會有熱飯菜,連家都不用他收拾了。
甚至自從撞鬼後,他連睡眠質量都提升了幾分,整夜睡得極沉,壓根醒不過來。
然而鬼大人哪裏都好,就是太愛啃人。
無論石晏怎麽組織措辭換着法地請求,每天早晨起床後,自己身上都還是會出現新的紅痕。
新的覆着舊的,全身上下一片斑駁。
他用指甲輕撓紅印模糊的邊線,眉毛不解地皺在一起。
紅痕的位置也在逐步下移,簡直像是在一步步試探。
先是脖頸,接着是鎖骨,然後是前胸膛,再之後甚至連小腹上也出現了此種紅痕。
他只好從櫃中找些高領衣服穿上遮掩,看起來很為此苦惱,但又實在無計可施。
好在秋老虎很快過去,之後天氣轉涼,同事相繼穿上了薄衛衣毛衣之類,他這麽穿倒也看不出奇怪了。
但仍是鼻音很重,每天都一幅被吸了陽氣的萎靡模樣。
這樣過去了大半個月,某天辦公室樓後響起了唢吶聲,當天上午,部門經理就莫名發起燒來,整個人意識不清,甚至嘴裏都在說些胡話。
石晏正好有多餘的退燒藥,從包裏找出送了點過去,回來時聽旁邊幾個同事正在交談:“哎我說,估計是被吓着了。”
“吓着是什麽意思?”
“就是沖撞了,”其中一個叫周榮的神神秘秘:“你沒聽過這說法?有的人火性低,遇到這種事就好生病……”
聚堆摸魚,幾個人七嘴八舌:“我老家那邊有兩三歲小孩夜夜哭鬧還生病,帶各大醫院去看都沒用。最後沒辦法去請了大師,幾張符紙一畫,你還真別說,第二天就好了。”
“真玄乎啊,這兩天還是走側門吧……”
石晏心不在焉地聽,筆在手指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轉着。
這天晚上石晏回家較平時要遲一些,吃完飯他趴着玩了會手機,之後抱衣服去衛生間洗澡。
他站那将高領毛衣從頭上脫掉,随手放在鐵架上,光着上身開始低頭解褲裝的腰繩。
白色的抽繩一圈圈纏繞在他細長的指根,石晏曲起手指,幅度不大地向外拉。
頂燈不算亮,被毛衣領揉亂的碎發虛虛搭在眉間,遮擋去部分光線。
他将腰前繩結解開後,卻像是不急着脫,手從中抽走。
抽得有些急,被線勾了下,他嘶了聲,将發疼的兩指含進嘴裏。
松垮垮的外褲順着腰線弧度向下滑了幾寸,布料與內褲邊摩擦産生阻力,堪堪卡在他的胯骨上。
光潔白皙的脊背就這樣大咧咧地暴露在空氣中。
渾身的殷紅痕跡,喉結、鎖骨,肩頸,甚至連背後的腰窩。
無一幸免,斑駁暧昧——偏偏當事人足夠遲鈍,完全意識不到這是情欲愛戀的證明。
兩條長長的白色抽繩垂下去,随着他走動在腿根內側一搖一搖。
熱水嘩啦啦下落,不知何時石晏打開了花灑。
氤氲熱氣中,他無聲細吮着疼痛的指尖,拇指小指只能伸長抵住下巴。
魏聞秋低頭看身前距他不到半米的男人,熱水很快澆透了石晏的褲子,碎發濕噠噠地趴在額頭上。
臉頰被熱汽泡得泛紅,耳朵尖也染上紅意。
魏聞秋這樣久久地覆眸凝視。
下一秒石晏卻倏地仰頭,半睜的眸蒙上水汽,口中還含着自己的兩根手指。
亮晶晶的水珠向下颚滑,分不清是熱水還是涎水。
正正直視上他偷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