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掀翻 那看上去實在太像是求吻的姿态
第16章 掀翻 那看上去實在太像是求吻的姿态。……
你看得見我?
魏聞秋率先蹦出的念頭。
不應該。
他怔愣數秒,思維空白了一瞬,耳鳴緊跟着在耳邊響起。
流水四濺在地面的瓷磚上。衛生間房門緊閉,周圍似乎瞬間被抽成真空,阒然無聲。
他喉結微動,瞳孔驟縮,竟突然感到些惴惴不安。
那雙霧蒙蒙的眸上覆着濕成簇的長睫,軟發挂了幾絲在眼尾,看起來并不舒服。
——當事人卻并不急着撥,半眯雙眼,放任微小水流順着臉頰滑入口腔。
在某一瞬間,石晏擡臉甚至向前又遞了幾寸。
他一無所知地将整張臉在某個視角下完全放大,二十二歲的人頰邊茸毛未退,散發出一股熱烘烘的人味。
舌頂住熱水向外推,一抹紅意在唇畔一閃而過後迅速消失。
那看上去實在太像是求吻的姿态。
可能是石晏的錯覺,正前方似乎某股微弱的冷氣流噴在他人中處,有什麽險些貼上他的唇。
錯覺消失。因為石晏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側身打開旁邊的壁櫃。
他從中拎出一瓶未開封的沐浴液,低頭撕開包裝。
方才沒脫的外褲已經完全濕透,石晏彎腰連着底褲脫完,吸了水變沉的褲子擔在鐵架上,滴滴答答的。
水熱到發燙,石晏沖得很舒服,伸手将額前碎發捋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閉起眼睛往臉上沖水。
a市這幾天再次降溫,早晚出門已經需要多穿件厚絨外套了。
所以晚上回家洗個熱水澡是件很能夠消除一天疲憊的事,石晏很喜歡,在花灑下待了許久也舍不得出去。
近期其實石晏收斂了很多,但此刻他站在水中,環境過于溫暖,欲念就地而生。
嘩啦啦的水流很适合掩蓋掉一些糟糕的聲音。
石晏整個人被熱水沖得發紅,險些站不住,脊背倚靠着牆向下滑,胳膊急切地想尋找個支撐點,好讓他不至于栽倒在地。
如此隐秘的事,從開始到結束,每分每秒,每一次喘息時微張的唇,因為用力血液全部聚集在指尖的腳趾。
窒息時凹陷進去的腹腔,肋骨從瓷白皮膚下頂着凸起,期期艾艾顫動着的喉結,似乎有蝴蝶要從中破繭而出。
美得叫人挪不開眼。
這些全部落入一雙閃爍着的深琥珀色眼眸中。
今晚石晏再次缺氧,松手後他緊閉雙眼大口喘氣,方才捋上去的頭發掉下來幾根,随着他上下起伏的呼吸晃動。
石晏的大腦一片昏沉,意識還沒恢複清晰時,卻突然感到一股更大面積的寒氣迅速逼近他。
極快地驅散走他周邊的溫度。
他感到冷。石晏睜開眼,有些不解地扶牆起身,因為沖洗太久脫力,膝蓋向下猛地一陷,緊接着踉跄了下。
地滑,石晏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臉朝地面狠狠摔去。
然而疼痛沒有出現,有什麽接住了他。
結實有力抓住了他的肩頭。
石晏慌亂地重新站好,看上去被吓得不輕。他脖子卡頓着一點點向四周看去,只覺渾身像是掉入冰窟般刺骨。
好冷。
他未着一物,異常敏感,絲絲縷縷的寒意叫石晏汗毛豎起,後腰處發麻,狠狠打了個激靈。
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正緩慢又缱绻地纏繞住他。
像一條巨大的蛇。
兩片冰涼卻柔軟的東西碾上他的後頸,癢癢麻麻地磨着。
扶牆的手無法擡舉,有什麽正順着指縫将他的手指摁在瓷磚牆面上。
石晏縮起脖子,氣息亂起來。
他甚至又産生種同時聽見了兩道呼吸聲的錯覺。
石晏雖瘦,腰胯與小腹的線條卻十分漂亮,從背後看去有種雌雄莫辨的绮麗。
恍惚間他感到有人在自己的身後。
撫上腿根,一點點描摹着他的腰窩。
不過很快,這種感覺就再次消失。
頭頂的水重新變熱,氤氲熱氣回歸,石晏呆愣地低頭看自己重新能活動的手,像是在一場夢中。
從前哥帶他去泡澡,周圍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漫過來,哥抄把熱水澆在他肚臍,将浸透熱水的毛巾随意蓋上他的腿間。
當時的石晏還不太能明白,只當魏聞秋在逗他。再大點後,石晏想自己或許實在是貼哥太近。
直到後來石晏獨自去泡澡,那些目光仍牢牢地緊追在他身上,石晏才明白其中一些更隐晦的含義。
明白得有些晚。
沒有人再會幫他蓋毛巾。
-
石晏去看了醫生。
他背着包出現在心理診室內時,眼睑下發黑,走路不穩,打着連天的哈欠,顯然是一夜沒睡。
“最近情況有改善嗎?”醫生拿筆擡起頭問。
石晏在板凳上坐好,思索下後搖頭:“我嘗試着避免去想這件事,但似乎沒什麽效果。”
“你的心理壓力過大了,”醫生在紙上寫着什麽:“你把它當做洪水猛獸,它就會真的變成一頭猛獸。”
“我控制不住。”石晏說:“它影響到了我的生活。這段時間我沒有再看那些,也試圖減少頻次,看起來還不錯。直到昨晚——”
“失控了?”
“……是。”石晏回想昨晚數不清次數的頭腦空白,灼熱黏膩的掌心,有些難堪:“抱歉。”
“就像上次所說,它并非是獨立存在的,它的出現來源于曾經的‘求而不得’,通常發生在童年或青春期。”
醫生打斷他,對視過來:“孩子,你對它産生了太多負罪感,你不必為此感到羞愧,也不用對我說抱歉。”
石晏不語。
“性..瘾這種病症,有時堵不如疏。人類擁有欲望太正常不過。”
“你從中尋求安全感,渴望被接納,希望被滿足。你沒有錯,身上不背負任何罪名,重點是要找到源頭……”
石晏便想,什麽是源頭呢?
他脾氣好,哥活着那些年裏,他很少跟魏聞秋生氣。
一開始是不知道生氣,後來他汲着魏聞秋生長,一點點重新從眉眼手足間生出活躍的顏色,才知道有些時候他是可以生氣的。
一生氣他便撇着嘴不願理人,魏聞秋就逗他:“嘴巴能挂油瓶了。”
“你張嘴說句話,看是不是變成了‘嘎’。”
“行,別氣了別氣了,哥的錯。”
三兩下一哄石晏就什麽都忘了。
眼睛一彎,又軟聲軟調地叫“哥”了。
魏聞秋走後,石晏并沒有悲痛欲絕的神态,反而生出種難以言喻的憤怒,他想,這次誰也哄不好了。
魏聞秋的後事辦完要回校的前一天,一向平和的石晏望着什麽都沒變的家,突然感到怒不可遏。
他先是一言不發地踢翻了家裏的垃圾桶,将沙發套從頭到腳拽下來扔到地上,跑到廚房把那摞木碗拿出來,手一松全落到地上。
噼裏啪啦滾了一地,還砸到了他的腳。石晏更氣了,聽那些碗在地磚上此起彼伏地吵了很久。
之後他光着腳在家裏的大瓷磚上亂跑亂跳,樓下依舊沒人。
石晏在家蹦了一下午,撒了一下午的瘋,直到精疲力竭,結果四周只剩下片死寂。別說哄,連要投訴他的人都沒有。
他躺在散落在地的沙發套裏,先是張嘴幹巴巴喊兩聲,聽着毫無悲傷之意。便将腦袋往地面上“咣咣”地砸了幾下,最後捂着頭蜷縮成一團。
石晏彎腰拾起昨夜裹進被中的深棕色毛呢舊外套,手拎着展開。
十年時光并沒有給衣服留下太多歲月的痕跡。
他将衣肩捋好,拉鏈拉上,袖子推平整。
外套鋪在床上,石晏脫了鞋,蜷縮着躺了上去。
萬籁俱寂中,床頭站着的男人低頭看着他,半晌,慢慢爬上床,緊挨着他躺下了。
窗簾沒拉完全,陽光下浮塵紛紛揚揚地飄落,石晏蜷縮成一團,臉蹭着衣服粗粝的布料。
蹭到臉發麻。他想起在棉城,在那個已不再屬于他的出租屋裏。
十八歲的石晏獨自躺在大床上,臉上蓋着這件毛呢外套。
他悄悄喘息着,罪惡又痛苦地對着死去的哥的舊衣服自..尉。
布料的針腳嚴密,可以足夠抵禦深秋醫院後門的寒風,也能夠最大程度隔絕氧氣。
他在哥于這世間殘存的最後一絲氣味中,急促地嗅着,試圖灌滿整個肺腔,顫抖着高..潮了。
石晏想,真是無法原諒。
魏聞秋是,他也是。
他躺在衣服上,緊閉雙眼,眉毛蹙到一起,眉頭發紅,看起來好像很難受。
魏聞秋并排躺于他的外側。
他将臉偏過去長長凝視着,然後翻身,伸出胳膊,将瘦瘦的石晏牢牢圈到自己懷中。
石晏這晚什麽都沒吃,昨晚一夜未睡,他感到精疲力盡,很快就睡着了。
真可憐。
魏聞秋看着懷中的男人,對方今天狀态很差,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昨晚的幕幕出現在他腦海裏,和睡着的男人一一重合。
他是鬼,沒有任何規矩能夠約束到他,他無需遵守任何章法。
不過,今天的男人看起來太可憐,沒有進食,還極度缺乏睡眠。
平日裏又實在膽小,此刻已不适合再受到什麽驚吓。
他一如既往地使了點小手段,叫男人不要那麽快醒來。
那片唇看着太軟,他湊上去舐着吮了,手順着男人的脊梁撫摸到尾椎骨。
他用大掌比劃着,好細的腰,似乎這樣輕輕一掐就完全握的住。
他閉着眼,自己的身體也跟着産生了些變化。
牙在後頸上摩挲,他啃咬着那片柔軟的耳垂,希望今晚過得再慢一些。
他慢慢享用着這場盛宴,緊貼住男人的後背,雙臂環抱住男人細長的脖子。
收緊,掌心的繭在對方喉結上輕柔轉圈。
忽然。
他的動作停滞半秒,心下覺得不大對。
是哪裏不對?
然而沒等魏聞秋想明白,眼前的場景突然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旋轉。
他被人猛地掀翻,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緊接着對方就以極其迅捷的速度毫不留情地跨坐上他的腹部,引得他從喉底發出一絲悶聲。
男人根本沒睡。他居然沒發現。
本應熟睡的石晏睜開雙眼,一只手緊掐住他的咽喉,将他整個人牢牢箍在床上,無法動彈。
“哥,”他茫然看見石晏眼眸微垂,正俯視着他,嗓音中含着還沒散盡的漣漪:“好久不見。”
“裝什麽呢,”魏聞秋能感到脖子上的禁锢正在壓縮:“明明全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