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蠟燭 靠,怎麽是真的

第22章 蠟燭 靠,怎麽是真的。

大師很快将背後鼓鼓囊囊的小背包取下來, 從中掏出一些金屬法器之類,在地上擺了個看起來很有講究的陣。

魏聞秋瞄了一眼,再瞄一眼, 出于鬼的本能, 他不自覺地對這些物件發怵。

很快他便摘了身上的圍裙從廚房出來, 看似随意, 實則審視地看了山羊胡大師一眼。

大師的目光茫茫略過他探究的眼神, 漫無目的地往四周望。

魏聞秋心下了然,先前的那點緊張消失得一幹二淨。

“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他把圍裙擔在椅背上, 抽了張餐巾紙慢悠悠擦手, 邊對着石晏沒話找話:“這人是誰啊, 你朋友麽?”

沒有回應。他也不在意, 把紙團扔進垃圾桶,又問:“生氣了?”

石晏不理他,腳一邁,身子轉了過去, 留個堅毅的背影給他——渾身上下都堅毅, 除了頭頂翹起的那撮毛。

魏聞秋低低笑了兩聲,覺得他弟簡直可愛炸了。

“真生哥氣啦?”他從後面湊上去, 光着的上半身貼上去,對着那小塊腮幫子就親了口:“氣成河豚了都。不然你罵罵我吧, 怎麽樣?小時候我教過你的。”

石晏沒料到他會從背後搞偷襲,空氣中突然“啵”的一聲, 十分響亮。

石晏明顯是很慌亂地偏頭看了大師一眼,見大師沒什麽反應,才緊捏着拳頭避開身子。

于是魏聞秋得到了一個更加生氣的背影, 這下連牙關都咬得緊,看樣子是決心要給他個教訓看看。

山羊胡大師擺放好了所有物件,不知從哪又摸出了紙墨,口中低聲默念什麽,低頭在黃紙上寫寫畫畫。

看着倒挺像回事,也不怪石晏在旁邊看得那樣認真。

魏聞秋嘆口氣。他已經在心裏認定這是個假大師,全然不把人家當回事。

他剛剛試探過了,對方根本看不見他,連視線都是虛的。

這小孩估計是又被騙了。

這種大師這些年他見得太多了。神神叨叨的,大多為了騙點錢,沒什麽真材實學。

這些年他不在,石晏心思單純,也不知道一個人怎麽熬過來的。

上次的符紙就不對勁。

雖然貼在身上時他确實是動彈不了,但符紙很快就在喉頭松動。

抛開他弟使用不當沒貼緊,抛開他弟用腳趾繞開符紙,撥弄他喉結時弄散了,抛開他弟……

抛不開。算了,就是符紙有問題。

假的就假的吧,能消氣就行。

家裏的兩個人類是沒什麽交談的。大師很忙碌地清點着東西,石晏在旁邊保持适當的沉默。

魏聞秋閑着無聊,越想越覺得有點傷感,他就要被自己一手養大的弟給逐出家門了。

雖然誰他也怨不着,純粹是自己太過分。

今天是假的,萬一哪天真找個真的帶回家怎麽辦?

魏聞秋想了一堆,石晏卻什麽也沒想。

很快石晏有點站不住了,他沒管那道逐漸落寞的身影。

扶着小沙發,吃力地剛要心驚膽顫朝下坐。

就聽牆角那鬼影突然十分蕭瑟地長籲短嘆了兩聲,石晏還沒來及做出反應,就聽那聲音緊跟着吟唱了起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空氣安靜了三秒。石晏太陽穴跳了幾跳,沒坐,也沒擡頭。

很快那聲音又開始接着唱:“弟大不由人,翅膀硬了撲棱棱——”

石晏迅速擡起頭,跟有什麽在後頭趕着似的催促大師:“大師,差不多了吧?”

“快了快了。”大師寫完了黃符,邊回應邊将幾根紅蠟燭豎起來。

幾根蠟燭被按照固定的順序與位置依次放到圓圈裏,擺放好後,大師側身在口袋裏掏着什麽。

魏聞秋不唱了。人在沙發上坐着,兩臂朝後攤開,搭在沙發沿上。

他哧了聲,覺得這大師這一套倒真是怪唬人的,嘴裏還要再掙紮一下:“你要趕哥走,哥自己開門走就是了——”

石晏的身體終于動了動,似乎是在猶豫。

魏聞秋還沒等到回應,就看見大師從口袋掏出了一盒火柴。

他眉頭一皺,便見大師動作迅速地将火柴頭在紙張上劃出道火星子。

火苗倏地亮了。石晏離得近,身子下意識朝後一避。

石晏盯着那火,人朝後退,動作較急沒站穩,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剛落地便悶哼一聲,眉毛蹙起來。

還是有些疼。

石晏這會管不上那兒,腿迅速蜷起來,條件反射地伸手就去捂臉。

身旁不遠處先一步閃過來道人影。

他在地上攏共坐了五六秒鐘,緊接着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從地上撈了起來。

石晏小聲驚呼,下一秒便被圈進一道帶有寒氣的懷抱之中。

四周驟然覆蓋下來徹骨的涼意,他打了個寒顫,聽那道影子說:“閉眼——”

随後一只冰涼的大掌捂住了他的眼睛。

光線被完全剝奪,眼前只有一片嚴實的黑暗。

在離耳朵很近的地方,壓下來道很柔的男性低音,氣息癢癢拂到他耳廓:“很小的火苗,沒事的。”

在大腦空白的這兩秒裏,石晏腦海裏閃過的并不是那束跳躍着的紅色火苗。

他在掌心下極慢地眨了幾下眼睛,睫毛在阻力下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地撓着對方的手指。

頭頂是聲輕笑。

那兩根指節很快屈了起來,漏了點光進來。

石晏又眨了下眼睛,聞到了一股火苗熄滅後的煙火味。

然後他便感到那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眼尾。

“不怕。”

他聽見哥說:“放松。”

圓圈裏的幾支紅蠟燭接二連三地迅速熄滅了。

石晏的心髒在胸腔裏跳得極快,擂鼓似的。劇烈的心跳引發心悸,他只能緊緊倚靠着那鬼。

“誰讓你蹲這麽近,”黑暗中石晏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漸平穩。

耳邊是魏聞秋的數落,攬住他的胳膊卻将他抱得緊緊的:“被騙了都不知道,他是假的,你看他看得見我嗎。”

山羊胡大師在袅袅白煙裏逐漸驚恐地睜大雙眼,他從地上連忙爬起身,聲音有點抖:“小道友,你這家裏有點兇啊——”

石晏勉強笑了笑,臉色不大好。

魏聞秋索性連耳朵都給他捂上了:“聽騙子說話幹嘛?不和他說話,天天就坑蒙拐騙,騙小孩。”

這話一說完,連廊口的小黃燈都滅了。

大師臉色蒼白,沒再注意旁邊的石晏,人朝後退了退,顫着胡子将這間屋左右又打量了一遍。

石晏在魏聞秋的懷裏伏着,兩只細手撐在他的上半身,塌着腰,但就是沒往下坐。

姿勢有些艱難,看起來就很累。

魏聞秋安撫地捋了捋石晏的後背,“好些沒,這樣不會累麽?”

石晏沒動作,魏聞秋便把他往自己身上拉近了些。

“坐我腿上吧。”

石晏終于擡頭看了他一眼,沒動,只是極輕地咕嚕了一聲。

“什麽?”魏聞秋沒聽清。

“我說,”石晏斜眼看了旁邊重新蹲下去的大師,轉回頭,似乎是很不好意思地小聲說:“……疼。”

“…疼?”魏聞秋遲疑了半秒,有點愣:“哪兒?”

石晏沒再說話,嫌他煩,耳朵後很快燒起來,推他要站起來。

人還沒起身就被再次抱了回去,魏聞秋聽懂了。

這會開始心疼了,手摁住石晏的後腦勺往自己胸膛上按。

“哎喲喲,真可憐。哥不知道啊,”他有點懊惱地哄:“下次不這樣了,下次不這樣了——”

魏聞秋确實沒想到自己作為一個旁人甚至看都看不見的鬼,居然還會給石晏的身體帶去這樣大的實質性傷害。

坐都不能坐,這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魏聞秋把胳膊從石晏腿窩繞過去,小心地把人抱了起來:“我看看——”

蹲地上重新點火的大師于是眼睜睜看着剛剛還坐在地上的石晏緩緩地飄向了空中。

“小道友!”山羊胡大師抖動着手,哆嗦着點燃蠟燭:“再等一下——”

石晏在魏聞秋的懷中扭動了起來,“別!”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褲子:“不行,不能看!”

“小道友!”山羊胡大師還在喊,聒噪得像只知了。

吱哇吱哇的,煩人。

招搖撞騙的假道士,魏聞秋這會擔心石晏,急着要看看那兒要不要塗點藥。

這騙子在這礙眼不說,有他在場,石晏把褲子拽得緊,他也不好真的脫。

魏聞秋已經沒有耐心再聽這假道士說半個字。從前活着在部隊時,他就是最能打的那一撥裏拔尖的。

脾氣暴,一點就炸,誰也不慣着。

大大咧咧心粗得沒邊,後來那性子純是石晏給他磨出來的。

他眉毛擰起來,把石晏穩當當放了下去,轉頭就要吐出幾句國粹後再狠狠将那聒噪的騙子給扔外頭去。

下一秒,無形中,從四面八方突然以極迅猛的速度湧來一股鋪天蓋地的巨力。

以魏聞秋為中心,如水蛇般自外向內急速裹挾住他。

他只感到渾身劇烈一痛,腳下波濤翻滾難以站穩,人向前一個踉跄。

腦袋恍若置于巨型銅鈴之中,轟得一聲響,霎那間魏聞秋喪失所有聽覺。

太陽穴鼓起,四肢無法再行動。

随後那股力幹脆地将他從腳底掀了起來,毫不留情地甩向了房外。

靠。魏聞秋的眼前一片金光,身體朝室外撞去。

怎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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