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懲戒

111.懲戒

容瑟與梁慎予剛從雲稚的宅子出來,還不等回府,便收到了宮裏的傳召。

“大侄子最近的想法有點危險啊。”

容瑟靠坐在馬車裏,撫着手爐,皮笑肉不笑地微微眯眸。

自從有了玄機營後,容靖便想要向朝政伸手,常在宮中設宴邀請朝臣,以示皇恩浩蕩,實則就是在結識朝臣。

而今都敢主動傳召他入宮了。

“大抵是因為奚氏,曹倫急了。”梁慎予說,“曹家正在尋适齡女子入宮,新帝不曾選秀,想是要直接冊封妃嫔還有皇後,等陛下成婚,想必就是舊事重提皇帝親政的時候了。”

容瑟也有所耳聞這事兒,要不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容靖,他巴不得早點把執政權還回去。

但聽聞容靖要成婚,面色還是微妙了須臾。

畢竟原著裏容靖對梁慎予可是一往情深,硬是抗住了朝臣的壓力不肯封妃娶妻,結果走到這一步……劇情線差不多算是崩了個徹底。

見他神色古怪,梁慎予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

容瑟回神,輕輕搖頭,“在想我那個好侄子還想怎麽作而已。”

書中的文字只是文字,而這些角色成為真正有血有肉的人後,會因自已的經歷與性格走上不同的路,譬如原著中癡迷梁慎予的容靖,實際上自私僞善,而本該光風霁月的真君子定北侯,暗地裏謀算的卻是離經叛道謀逆之舉。

昭陽宮偏殿,容靖正等在這兒,一身天子常服,明黃繡龍紋。

容瑟進來才瞧見,曹倫正坐在殿前,他身邊站着一個身着武袍年輕人也在,那年輕人容瑟見過幾回,正是新官上任不久的曹旬,這曹旬生得還算是周正,只是眉眼總透着算計,看誰都帶着那麽點不懷好意的感覺,對曹倫又谄媚不已。

是個擅長谄谀獻媚的心術不正之人。

容靖一見容瑟,便溫和道:“皇叔來了,來人,賜坐。”說罷,又瞧向梁慎予,笑道:“戍雲也跟着來了,一同坐吧。”

容瑟沒給他什麽好臉色,自然也不會客氣,捧着手爐大大方方地坐下。

“閑話少說吧,皇帝。”容瑟淡淡道,“找本王何事?”

說罷,眼神冷冷掃過曹旬。

這才發現曹旬半邊臉頰青紫,已經隐隐腫起來,這傷估摸着也是蕭慕楓留的,但容瑟權當沒看見,盯了片刻,直到曹旬眼神不自然地躲閃,才收回冷意甚濃的眼神。

容靖與曹倫對視一眼,随即慢條斯理地說:“朕尋皇叔來,自然是為了今日禁軍和玄機營沖突一事,蕭慕楓雖是郡公世子,但也實在太過放肆,竟在晉京街頭公然毆打同僚,皇叔素來秉公執法,不偏不倚,這次為何袒護于那蕭都尉?”

不等容瑟說話,梁慎予便和顏悅色地說道:“啓禀陛下,依我朝律例,毆打文官杖責五十,罰俸半年。而武官動手,各杖三十,罰俸三月。若事出有因,則酌情再定。曹公子與曹都統都并非文臣,曹公子也無功名在身,而曹都統與蕭都尉因口角當街動其手來,總不能因他技不如人,便定下蕭都尉毆打同僚的罪過,遑論此事恐怕另有隐情,依蕭都尉所言,若非曹家二位對其亡母不敬,自也無今日之事。我大晉自诩禮儀大國,以孝為德,蕭都尉為亡母不得已動手,敢問曹都統為何直接将人帶去玄機營,還下令杖責八十?”

有條有理,有理有據。

梁慎予語速不緊不慢,說到最後卻陡然生出淩厲之意,溫和褪去,眼神尖銳地逼視着曹旬,笑意全無,一字一頓地诘問。

“曹都統,莫非玄機營可不遵循大晉律例,另立法典?”

曹旬半邊沒傷的臉已經慘白。

梁慎予甚少露出這副侵略性的一面,他平日如公卿之子,儒雅溫和,恰如一柄精致華貴的觀賞劍,劍鞘鍍金鑲玉,可一旦出鞘,便是染過血後充斥殺伐之意的銳利。

在戰場上,他一聲怒喝可吓退匈奴将領,敵軍聞其名號便軍心大亂。

哪怕此刻寬袖長衫,也遮掩不住一身鐵血淩厲。

縱橫朝堂數十載的曹倫也守不住這壓迫,喘息急促了幾分,沉聲道:“定北侯言重了,既然是我朝之臣,自然奉行大晉律法。”

“既然如此。”梁慎予的眼神在容靖和曹倫之間轉一圈,吐字清晰:“那王爺所為有何不妥?倒是玄機營,今日若非王爺口谕救下蕭都尉,蕭都尉豈不是要白白挨了杖刑?”

屋裏燃着炭火,容瑟都将手爐放下,解開了披風,曹旬硬生生被吓出一身冷汗,領子都被浸濕一圈。

“下官不敢。”曹旬俯身急忙說道。

“命令可是曹都統下的。”梁慎予冷道,“做都做了,還有何不敢,倒是陛下與曹大人,還想為曹都統讨個公道不成?”

容靖哽住。

他自然不是想要什麽公道,而是想趁機削弱禁軍,誰料想話還沒出口,反倒被梁慎予劈頭蓋臉訓斥一番,這會兒想說也說不出了。

最終還是曹倫沉着臉說道:“玄機營初來乍到,難免與禁軍沖突,臣今日不知內情,喚王爺來,自然也是為真相,免得日後同僚之間生出嫌隙,同朝為官,若是不睦,于社稷江山不利。”

“說得好啊。”

容瑟嗤笑一聲,“既然是為了真相,陛下一見本王,便一口一個袒護,定了本王與蕭都尉的罪名。還有——本王曉得曹大人府上的夫人是國公府嫡女,不過她生母的母家若非觸犯國法,也不至抄家,說句不好聽的,曹夫人也是罪人之女,偏偏令公子非要同蕭都尉過不去,當日本王罰他禁足靜心,看來是半點用處也沒有。”

曹倫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道:“王爺,此乃朝中事,何必扯到臣的家事上?”

“曹大人也曉得公私分明啊。”

容瑟毫不客氣地譏諷,瞥了眼曹旬,“既然要公事公辦,那好啊,蕭都尉挨了罰,曹都統還好端端站在這兒呢。曹都統,自已去禁軍領這三十杖吧。”

曹旬險些腳下踉跄,立馬瞧向曹倫求救:“大人……”

“曹大人。”

梁慎予打斷曹旬的話,猛獸般壓迫性的眼神便掃了過去,語氣平靜:“既然是曹公子與曹都統挑釁在先,理當受罰,曹公子沒有官身,便罷了,曹都統可就活罪難免了,何況——”

“曹都統下令杖責蕭都尉,已是僭越,三十杖,算王爺念你初犯,法外開恩,曹都尉,可別不、識、擡、舉。”

曹旬見容靖和曹倫都沉默不語,心知這頓板子是躲不過去了,更不敢再說其他,還得跪謝攝政王恩典。

“曹旬,蕭慕楓,各自罰俸三月。”

容瑟淡淡下旨,随即似笑非笑地瞥向臉色不如适才溫和的容靖,說道:“如此便公平了吧,免得本王的皇侄兒說本王徇私。”

容靖勉強地笑了笑,道:“皇叔嚴明公正。”

“那是自然。”容瑟将還沒涼的手爐拿回來,慢吞吞起身,敷衍笑道:“本王聽說曹大人在給皇帝尋合适的皇後,都是要成家的人了,日後可得謹慎穩重些,如今日這般平白冤枉了蕭都尉,日後怕是要傷朝臣們的心,叫本王如何放心還政于陛下啊?”

就差明着說,你太菜,權利搶不回去,死心吧。

瞧見容靖更難看的臉色,還得繃着笑說“是朕思慮不足”的認錯模樣,容瑟心情大好,唇邊揚起笑,對曹旬揚了揚下巴。

“走吧,曹都統,左右本王也無事,與你一道去禁軍衙門,親自觀刑。”

曹旬被吓得面無人色,險些不會走路。

容瑟說要親自觀刑,就親自看着人押曹旬到了禁軍衙門,玄機營同禁軍這些日子沒少起沖突,眼瞧着對方都統被帶了過來,一個個眼神頓時都不懷好意起來。

“動手吧。”容瑟說完,又低聲說道:“三十杖,給我往狠了打,不死就行。”

他知道禁軍的能耐,三十杖足夠打死一個人了,但曹旬若是死在禁軍衙門,難免不好交代。

行刑的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屬下明白。”

再看容瑟的眼神,從前是畏懼,而今已變為了尊崇。

蕭慕楓性格爽朗,也沒架子,在禁軍衙門同大家相處融洽,禁軍們也不讨厭這個豪爽有擔當且不拘小節的貴子。

今日蕭慕楓與玄機營的沖突他們都有所耳聞,也都知曉,打了曹家那兩人後,蕭慕楓便曉得自已闖禍,自願被玄機營帶走,怕連累了巡查禁軍不許他們出手,只吩咐速去告知總督。

而今王爺親自帶玄機營的總督來挨罰,分明是替蕭慕楓出氣來的,落在禁軍眼中,容瑟不是那個冷酷無情的攝政王,而是真正拿他們這些部下當人看的主子。

容瑟有些不明所以,轉頭問梁慎予:“他們怎麽這麽看我?”

梁慎予輕唔一聲,附耳過去,低聲笑了笑。

“因你很好。”

純粹而溫柔,坦蕩且磊落。

是這污濁世間最幹淨的人。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