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們贏了?”
第85章 第 85 章 “我們贏了?”
這是一場真真正正的戰争。
只是這并不是一場公平的戰争。
冷兵器對上熱兵器有多大勝算?當幾千個人擠來擠去朝着同一個地點沖來時又有多大空間能後退?
一開始, 政務廳的衆人還非常緊張,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面絞肉機似的戰場。
但第一輪火力扔下去後,衆人的心态發生了變化。
倫農:“……這場戰争, 輸都不知道該怎麽輸啊。”
魔力左輪的火藥供給龐大, 女巫小姐帶來的炸/藥同樣庫存充足。
除了□□以外,他們手中的熱武器源源不斷,不知枯竭是什麽。
甚至當彭拜大軍被打亂成一鍋粥時, 閉着眼睛都能射中人。
只要擦邊過去, 人就會倒下。
那可是幾千個人在周圍, 倒下了馬上就會被踩成肉餅。
彭拜軍被打懵了。
這些冒火星的東西是什麽?!用羊皮包裹的會爆炸的又是什麽?!
那些滿天亂飛、地上鑽來鑽去的又是什麽東西!!
巫師們不敢撤掉防護罩, 還要注意天空的襲擊,完全保護不了平民士兵們的襲擊。
他們也根本不可能分出心去保護平民士兵, 他們只想趕緊沖進城裏和彭拜大人接上頭。
只要能看見大人,他們就一定會安全的!否則事後大人要是追究責任,他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然而當周邊的人都在一片片往下倒, 血花像煙花似的爆開, 溫熱的液體崩到臉上, 碎肢殘體從眼前飛過,哀嚎充斥耳膜時,巫師們終于慌了。
“大人、大人怎麽還沒有出來接我們?!”有巫師撕心裂肺喊道。
“在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死在這裏的!!”
“大人——!公爵大人!!”
但他們并不知道,敬愛的公爵大人現在此刻的情況也非常不好。
騎士長的巨劍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但招招都是殺招。
那兇很的力量遠比瓦爾/特還要難以抵擋!
更何況後面還有個年輕騎士總是伺機幹掉自己的四肢, 還有那該死的克裏斯!一刻不停想要殺掉他!
彭拜發了狠, 天在這一剎那仿佛被撕開了一道裂口,轟鳴的雨水傾盆下落,無數殺人水滴凝聚成恐怖的巨鳥, 在陰暗的天際張開翅膀!
下一刻,龍卷風似的劍光劈向巨鳥的翅膀!
漫天華光驟然讓每個人都失去視野,就連彭拜都不例外。
除了一個人。
“夢魇侵襲。”
眼前的一起的忽然消散,彭拜愣愣看着頭頂星光熠熠,溫熱的水流從他裸/露的肩膀沖下。
“傻小孩,發什麽呆呢?”
大公爵心神俱震,猛地回頭,一張記憶中幾乎快被遺忘的臉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張絕美至極的臉,明媚绮麗,宛若天使。
“怎麽了?”女人擡手擦掉彭拜臉上的水珠,滾燙的觸感像着了火,“又不是第一次和我一起洗澡了,還害羞了嘛?放心吧,你父親看見我們關系這樣好,一定會很開心的。”
話音剛落,美麗的婦人擁抱他,在他耳邊輕聲呼氣,“他不會懷疑任何事,相信我。”
這是假的。
彭拜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因為站在這裏,他只有十來歲時那麽高,眼前的女人也已經去世了很多很多年。
但彭拜根本無法移動,因為這是他的繼母。
是他……永遠都無法割舍的第一個女人。
他後面病态的快樂、刺激、興奮、永遠無法被填滿的,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眼前的的繼母。
彭拜恍惚了很短的時間,可就是這一瞬間,足夠給另一個人機會了。
騎士長德萊賽文揮動大劍,瞬間削掉了彭拜的右手,魔杖掉落,被後面的尤安毀掉。
疼痛讓夢魇侵襲失去效用,彭拜發出慘叫。
德萊賽文重重喘了口氣,劍尖停頓,他并不想殺掉公爵,只想讓人失去反抗的力氣,然後帶回翡翠城交給大帝處置。
可有人不這麽想。
在一切停滞時,一根魔杖忽然從德萊賽文身後伸了過來。
“彭拜,騙我妻子,去死吧你!”
“噗呲!”
近距離的風刃割開了大公爵的脖子和身體,德萊賽文一怔,彭拜捂住脖子,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瞬變成無與倫比的憤怒。
大雨滂沱,高級巫師的怒吼沖破天際,魔力暴走下,彭拜變成了一顆人形爆/彈!引爆了周遭一切事物!
狂烈的爆炸直接炸穿了新聯城的地面!
克裏斯毫不在意,他身上有另一個高級巫師施展的魔力防護——等等?!他怎麽飛起來了!
哦,克裏斯看着下方自己的身體意識到,飛起來的只是他的頭而已。
所有笑容在被炸裂的頭顱上僵住了。
高空滑落間,克裏斯怔怔望着不遠處向他微笑的女巫。
女巫在彭拜魔力自爆的瞬間,就撤掉了總指揮身上的防護罩。
那時候德萊賽文顧自己都很難,更沒可能想到他了。
你不死,秘密怎麽掩蓋呢?她的計劃怎麽完成呢?
維加無聲動嘴,“再見,克裏斯先生。”
雨聲轟鳴後漸漸減弱,拍在臉上,如同冰涼的淚。
兩具屍體倒在碎裂的地面,血被越來越小的雨暈成瑰麗猩紅的畫卷。
德萊賽文撐着巨劍搖搖晃晃直起身,騎士長的狀态同樣不怎麽好,他不僅是正面抗衡高級巫師的那個,還是距離魔力爆炸最近的那一個。
他左手手掌被炸斷,成了滿地碎肉,臉上、胸口、腰腹、小腿都是猙獰的傷口,血将氣勢恢宏的铠甲染成另一個顏色。
他面對倒地的屍體發出劇烈喘息,眼底有一瞬間的空白。
情況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艱難反應的時候,更年輕些的騎士就站在他背後,盔甲上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滿狀态的尤安對準德萊賽文的脖子,悄無聲息舉起巨劍。
可下一秒,劍尖便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女巫小姐擦身而過時,用嘴型無聲道,“躺下。”
尤安立即閉上眼睛,向後一倒。
開裂大地的灰泥和雨水很快将他的盔甲蹭髒,看不出本色。
緊接着,維加走到騎士長身側,調整表情,“大人。”
身側忽然響起一道聲音,德萊賽文本能執起巨劍,但還沒來得及揮動,他就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新聯的女巫。
“大人,”女巫遞過來一樣東西,表情沉痛,“對于發生的事,我很抱歉,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那時候克裏斯先生逃到新聯,出于可憐,我們收留了他,但這種結果實在太讓人意外了。還請您節哀。”
德萊賽文盯着那東西,猶豫了一下接了過來。
“一瓶治愈藥劑。”
維加:“是的,您的傷口或許應該處理一下。”
“謝謝。”騎士長拔掉木塞,艱難從腰間的口袋裏掏出什麽,灑進瓶子,沒有反應後才一口氣喝掉。
那恐怕是某種檢測有毒或黑魔法物質的東西。
維加全當沒看見。
新聯的治愈藥劑效果很好,一瓶下去,騎士長身上的傷口迅速恢複着。
除了斷掉的左手,這已經不是魔藥劑能夠修複的了。
德萊賽文:“我帶來的人…..”
“已經為他灌過了,”維加溫和地解釋道,“最後我用魔法保護了他一下,避免他遭受到致命傷害,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會醒來。當然,我也想保護克裏斯先生,可是我的魔力….并沒有那麽強大,實在無法在那樣近的距離護住他。”
“這不是你的錯。”騎士長搖搖頭,連他都護不住自己,何況一個女巫了?
德萊賽文是個徹t頭徹尾的騎士,他的日子只有兩件事:替大帝辦事和訓練。
作為吉利金最強大的騎士長,德萊賽文的腦子就和騎士揮舞的巨劍一樣,平直,光滑,簡單。
他很強,可對政治或陰謀并不敏銳,以至于他根本沒注意到整件事情有哪裏不對。
他只是可惜,可惜沒有把人完整帶回翡翠城,讓大帝親自審問。
還可惜王後。
“謝謝呃….”德萊賽文看着女巫将自己帶來的小子扶起來。
“林。”女巫扭頭朝他微笑,“您可以叫我林,我是新聯的女巫,是地精國王的下屬。”
下屬,林。
騎士長記下了名字。
确認過年輕騎士沒有問題後,騎士長已經打算回去了,事情發生了太對,一樁樁一件件他都必須立刻當面報告給大帝。
“可是….還有另一件事。”女巫面露難色,将兩人帶到了城牆之上。
德萊賽文的眼睛瞪大了,“這、這是…..”
“不知道你們城裏發生了什麽事,”地精國王淡淡說道,“只是在你們進去沒多久,巨大的金色豎琴便在天空爆開了。緊接着,這些家夥瘋了似的沖向我們的城門,無論如何驅趕都不後退,甚至直接殺掉了我們好幾個珍貴的士兵。最後沒有辦法了,我們才出手還擊。”
“先生,”地精國王身上還有被濺上的血,空氣中彌漫着肅殺之氣,它眼神冰冷,“難道大帝也想像索耶一樣,以武力逼迫地精一族麽?”
德萊賽文冒出了汗。
他不是怕,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大帝的确那樣想過…..但傻子都知道這種事不能直接說….尤其在這種時候…..
在這種彭拜軍剛剛被人家全部殲滅在城門幾步遠外的時候。
“我得先回去禀報大帝。”片刻後,騎士長幹巴巴道。
地精國王看着他冷笑,“大人,你們帶着大軍前來,殺地精,攻城門,現在說走就要走?那我們又算什麽?這就是吉利金對待邦國的态度麽?這就是我們上交650磅雪礦之後得到的優待麽?!”
德萊賽文的汗更多了。
讓一名騎士長承擔外交責任,等于讓一頭驢長出翅膀。
難度不亞于上天。
該死的彭拜!
“您必須留下點什麽,”地精國王咄咄逼人,“否則我無法面對死去士兵的家人。”
騎士長擰眉沉默,片刻後他轉向第一次出任務的年輕騎士。
“抱歉,埃文斯…..”
“您不需要繼續說下去了,”騎士笑了一下,點點頭,“我願意的,能為您和大帝分憂,是我的榮幸。”
德萊賽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我一定會回來完完整整把你帶回去的。你受的苦大帝一定會給予你補償。”
騎士深深朝他鞠躬,“謝謝您。”
騎士長帶着彭拜的碎塊和克裏斯的頭顱離開了,馬匹還是從新聯借來的。
等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遙遠的方向,等負責偵查的金吉回來宣布德萊賽文真的回去了時,沉默的城牆上、血腥的大地上瞬間爆發起一陣海嘯般的歡呼!
“贏了!”
“我們贏了!”
“我們真的滅掉了大公爵的軍隊!!”
“贏了贏了!!我們守衛了自己的家!”
第一軍第二軍的士兵們和地精擁抱大吼,淚水從他們臉上滑落,可嘴巴大大咧開根本不在意那些鹹鹹的味道。
每個人、每只地底生物都在大喊大叫、都在熱熱鬧鬧慶祝,聲音傳進了城裏。
領民們探出頭,“我們….贏了?”
“公爵輸了?”
“可不是!彭拜都死了!我們親眼看見的!”
“我們真的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新聯活了!我們能活了!”
每個人都打開鎖死的大門,奔向街道上,歡呼着和鄰居們擁抱。
有人高聲歌唱,吟游詩人在房頂用瓦片奏樂,美麗的小姐旋轉起舞,放松下來的人們用力鼓掌。
歡聲笑語充斥在新聯每一寸土地,地精國王和其他小矮人們也露出真切的笑容。
它們幾乎沒有傷亡,僅憑着女巫小姐帶來的武器就打贏了公爵!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信百年安寧!
然而政務廳的各位卻沒有動。
他們緊緊盯着一身盔甲的尤安。
昆紅着眼睛,“哥哥…..”
尤安什麽都沒說,摘下頭盔,解掉盔甲,扔下巨劍,只穿着暖白色的棉布衣朝昆伸出雙手,“是我,我回來了。”
“哥——!”昆炮/彈似的沖過去一把抱住堂兄,嗷嗷大哭。
周圍的大家都如釋重負,這句話大家都明白什麽意思,所羅門上前大力拍打着尤安的肩膀,韋伯給了他和昆一個猛烈的擁抱,金吉撿起盔甲和劍湊上去說着什麽,倫農晃了晃手中的魔法左輪,“雖然你現在變得很強,兄弟,可我們也并非原地踏步。”
在一旁的貝亞特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又有同伴回歸了,真好。
柔軟的風帶着腥氣從中間穿過,尤安在熱鬧中擡起頭,隔着歡鬧的人群望向不遠處的人。
維加正在給女巫茶話會的各位寫信,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我們贏了,全殲彭拜軍,彭拜已死,大帝帶來的危機暫時消除。校長,南部貴族清除計劃可以開始了,請務必不要放過每一個。]
寫完最後一個字,風忽然吹亂黑色長發。
維加打了個響指,頭發自動挽起,就在這時,她察覺到什麽,偏過頭,一眼看見了那雙無比熟悉的大地色眸子。
沉靜堅韌,忠誠溫柔,一如往昔。
從未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