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騎士和伯爵
第88章 第 88 章 騎士和伯爵
“我不明白。”
月光之下, 尤安看着女巫小姐從伸縮袋裏取出一張精致的卡牌。
魔力注入,卡牌上的紅狐貍緩慢扭過頭,沖他們眨了眨眼睛。
“不明白什麽?“卡牌漂浮, 維加回頭看了他一眼。
“您沒有給我安排什麽任務, 也沒有問過我任何事,我是說有關于翡翠城的情報。”尤安吸了口氣,“我從未背叛過您, 如果您不願意相信我, 我可以證明。”
“為什麽這麽說?”維加轉過身, “我沒有懷疑你, 沒有讓你參與戰争,是因為在那之前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這件事, 我需要你幫忙。”
此時此刻,兩人站在新聯城外的樹林邊緣。
冬季剛過,皚皚白雪融進地底, 成為野草發芽的養料。
現如今的大地, 就像剛剃完頭的人, 一層柔軟的毛茬迎風豎立。
尤安聽見了奇怪的聲音,像動物在奔跑。
女巫小姐的話讓他稍稍放下了心,旁觀過那強大的魔法左輪後,他發現自己一直追求的騎士之劍似乎對小姐來說,也并沒有那麽重要了。
這種感覺讓他無法冷靜,他無時無刻不期待回到小姐身邊那天。
“能幫上小姐的忙, 不做一個什麽都辦不到的廢物”是一直支撐他挺到現在的唯一支撐。
可誰能想到, 女巫小姐在短短幾個魔法月裏,居然研究出了那麽強大的武器。
一直一直都是他仰望的、甚至連并肩前行都無法做到存在…..
尤安垂下頭,正因如此, 所以他追随目光才根本不可能看向別處。
再也沒有人會像女巫小姐一樣了。
年輕的騎士單膝跪地,“您需要我做什麽?”
“殺瓦爾/特。”
片刻之後,七只紅狐貍直立着從森林深處跑了出來。
這時候已經沒有雪了,紅狐貍被陰影覆蓋,身上的毛顯現出一股奇異的顏色來,像披着黑紗。
“來吧,”維加擡手招呼他,“我們得快一點了。至于你不明白的事情,路上解釋。”
尤安又看了眼毛烘烘的狐貍臉,随後握住大劍,坐上了這輛詭異的“車”。
戰争會議開完之後,政務廳的同伴們都去準備各自的事情了,女巫小姐卻讓他跟着做另一個任務。
“殺瓦爾/特?”年輕的騎士雖然對于小姐信任自己感到異常高興,但他仍然維持着理智,謹慎提醒,“小姐,□□已經是最後一位大公爵了,如果他也死掉,恐怕英格索爾大帝一定會立即采取行動。那個人……”
“單獨叫你跟着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外面的場景飛速向後退,維加單手撐在車上,“說說吧,那個人怎麽了?英格索爾究竟強大到什麽地步?你在宮殿裏呆了這麽久,了解多少?”
尤安凝視着那雙黑瞳,從他回來到現在,他一直試圖找機會和大家說明翡翠城的情況,但女巫小姐曾經連續打斷了兩次,他立刻懂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原來以為是小姐不想聽,現在騎士才明白,是小姐不想讓其他同伴們聽。
“戰争還沒開始,士氣就被打擊可不是一件好事。”維加坐直了些,“但我必須盡可能多的了解,英格索爾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大巫師和高級巫師的區別又在哪裏?”
尤安脊背微微僵住,他目光向側邊偏了一下,又忍不住慢慢移回來,最終落回被月光映照的發亮的眼睛上,“我其實….只見過英格索爾兩次,都是在宮廷內的大殿裏。他很年輕,非常、非常年輕,所接觸很多東西都是冰礦或雪礦制作的,這導致大殿裏的溫度時常偏低,似乎他厭惡炎熱。”
“我不清楚大帝的具體實力,他沒有在翡翠城裏動過手,不過我在宮殿裏的騎士營呆了這麽久,一次都沒有見到他走出宮殿過。”
維加驚了,“一次都沒有?兩三個魔法月?”
尤安肯定點頭,“是的,通過選拔後我一直跟着德萊賽文。作為騎士長,他的任務就是保護大帝的安全。我負責外圍,德萊賽文負責大帝內室。我距離英格索爾比仆從還近,可一次都沒有。”
其實不止如此,作為吉利金的帝王,英格索爾身邊根本沒有任何仆從。
他是被仙子照顧的,宮廷中的仆從都是照顧王後和其他皇室成員的。
就連騎士長德萊賽文,也只被允許呆在卧室門口。
當大帝一個人呆着時,卧室內是沒有任何活人的。
只有英格索爾穿行于宮殿中,召集貴族、主持會議時,騎士長和尤安才會離他稍微近一點。
沒有任何一名仆從被允許接近大帝,甚至接近作為騎士的他。
怪不得。
維加認真思索着,怪不得小女仆明明就在宮殿裏,卻根本沒有任何關于大帝的情報。
為什麽會這樣?是英格索爾故意的?還是他已經厭惡平民至此了?
可就算不是平民,宮廷裏也不乏一些巫師仆從。
根據歷史,自成年之後英格索爾已經登上王位13年了。他的父親就死在他成年那一天,而母親則死于難産。
在宮殿裏呆了一段時間的騎士也帶來了更加詳細的情報。
“是這樣的,”尤安回憶了一下,“因為英格索爾是神主行走世間的代行者,前王後無法承載那樣龐大的力量。那是任何藥劑或治愈魔法都無法逆轉的。當然,”他注意到女巫小姐的表情,“我并不相信這句話,神主t根本不可能存在。”
而且歷史中英格索爾的母親也是一位強大的中級巫師,試問一位中級巫師真的還會因為難産而死嗎?
還有前大帝的死因,維加記得是因為魔力暴動,沒有控制住。
之前維加一直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畢竟再波瀾壯闊的前帝王夫婦,死後都只會變成歷史中輕飄飄的兩句話。和現在她即将要做的事情沒有任何關系。
不過現在聽完尤安的話再回頭看,一位孤兒帝王,一位鮮少離開宮殿的帝王,固定的翡翠城和即将要打進翡翠宮殿的她們——
像不像游戲裏的最終boss戰?
維加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曾經以俯瞰的姿态面對這個世界,後來她遭受了巨大打擊,心态驟然砸到地上。
她開始将這個世界當成真實世界,把這裏的人當成真正的人類。她在後面的一系列發展中,收獲了友誼、忠誠、關愛、滿足和遺憾。
她的情緒已經徹底沉浸到這個世界的每一寸大地中了。
然而走近結局時,卻猛地冒出來一位非常刻板且标準的“關卡“,而且在兩位大公爵交戰時,英格索爾還短暫降臨到了一位低級巫師身上。
像不像游戲中另一種意義上的“傳送”?
或者說,像不像她在開始時的…..“登陸賬號”?
維加擠掉了“維加”,用這具身體作為“賬號”登入了bug頻發的游戲。
英格索爾所謂的降臨,像不像他強制擠掉了那位低級巫師,強行登入了另一個“賬號”?
這個猜測讓維加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所以在真正的決戰到來之前,我們必須解決掉瓦爾/特。”她偏過頭,看見蒼白的月光拂過大地,“高級巫師的力量太過強大,如果再加上德萊賽文,那我們填進去多少平民士兵都抗衡不了。”
瓦爾/特必須先死。
女巫茶話會的計劃沒有問題,孤軍無法奮戰,再強大的人也敵不過海嘯沖刷般的包圍車輪戰。
“但是殺瓦爾/特絕對不能鬧出大動靜。”維加看着逐漸映入眼簾的城市,聲音很輕,“我們不能打草驚蛇,這才是我想要你幫忙的真正原因。”
當然,如果只靠他們兩個,還不夠。
在狐貍司機抵達古帕斯郡邊緣時,突然停了下來。
幽暗死寂的森林裏,悄無聲息站着一個人。
“我等了很久,林。”昂貴的熊皮長靴踩在剛冒嫩芽的草地上,一簇精美異常的玫瑰旋扣随着邁步的動作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艾維斯注視着走下來的兩個人,語氣聽起來不怎麽愉快,“再晚一點,我們就可以放棄這個任務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至少四個魔法時,”維加給狐貍司機付了一枚金幣,擡手扣上兜帽,“瓦爾/特應該還沒有進入古帕斯郡?”
艾維斯的目光從陌生男人的臉上收回來,笑容變淡了些,“…..雖然你說的沒錯,可我們還需要敲定計劃細節不是麽?比如現在,我以為你帶來的人是你政務廳裏的同伴,或者至少是可以信任的人。”
“他也是,”維加沒覺得這個場景有什麽不對,“只是之前你們一直沒有見過面。介紹一下,尤安·埃文斯,一位騎士,是我非常信任的人。至于能力,他是宮廷騎士,老師名叫德萊賽文,您應該聽說過?”
艾維斯沉默下來,他的視線再次落到騎士臉上。
尤安安靜站在女巫身後,不躲不閃,嘴角帶着微不可查的弧度。
伯爵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雖然他也知道,這種安排一定是沒有辦法的。
珍妮絲受了非常嚴重的傷害,三名擅長生命魔法的巫師正在日夜不停為她進行治療,維加提供的治愈藥劑不要錢似的往裏灌。
這種狀态,珍妮已經無法做到任何事。
王後一家族被連根拔起,宮廷裏風聲鶴唳,小女仆根本沒辦法偷跑出來。
而納西娅、校長、謝裏登一直在南部收尾,現在還要留下和新聯的第一軍彙合,用最快時間拿下南部,沒有時間抽身回來。
新聯政務廳的那幾位就更不用說了,眼前野心勃勃的女巫要拿下的是全吉利金國,人手肯定已經全部派出去了。
所以——想到這裏,艾維斯忽然擡眼,這位一定是在新聯不怎麽受重用的吧?或許林只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才選擇帶在身邊?
這樣一想,伯爵仿佛被濕羊毛塞住的胸口瞬間通暢了。
他微微仰起頭,讓俊美的臉停留在月光剛好照下來的位置。
繡滿細碎雪礦的玫瑰搭扣被映照的熠熠生輝。
“林,”艾維斯自然而然朝維加招手,讓出身邊的位置,“我們該出發了。計劃還需要完善,不是嗎?”
當女巫真的從他身邊走過時,伯爵慢條斯理偏頭向後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和騎士冰涼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了。
月亮悄悄逃到了雲層後,烏鴉閉上嘴巴,連風都不敢吹了。
尤安:青蛙是女巫小姐的寵物,他沒有辦法,可這是個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