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再見,大公
第89章 第 89 章 “再見,大公。”……
殺掉一個高級巫師, 對維加來說很簡單。
可想要悄無聲息弄殺掉一個高級巫師,就變的棘手起來。
所以維加請了外援幫忙——伯爵先生目前比較閑,他的身份對瓦爾/特來說也很容易放下戒心。
最重要的是, 艾維斯是一個黑魔法專家。
他對黑魔法駕輕就熟且精神狀态良好, 特別适合做這種月黑風高殺人夜的事。
至于尤安,是維加深思熟慮後為整件事上的“保險”。
克裏斯後頸上的“小禮物”大帝一定發現了,如果殺瓦爾/特時出了什麽意外, 被“強行”留在新聯城的尤安就會是最好的借口。
在反叛者瓦爾/特手中營救出被綁架的年輕騎士, 這理由大帝應該會信吧?
維加無恥地想, 能拖延一陣是一陣嘛。
三人敲定計劃的地方由伯爵提供, 是一間很普通甚至堪稱簡陋的平民房。
在設下層層禁制後,一場關于秘密暗殺大公爵的會議開始了。
艾維斯提供了瓦爾/特家中的布局(來自珍妮絲), 和公爵平時重點習慣。
“午夜後是個好時機,”女巫低聲說,“九成以上的巫師會去睡覺, 瓦爾/特本人也是。”
“但我們必須提前搞定他房間的防護魔法, ”艾維斯輕輕敲擊桌面, “除了他的管家、妻子和最愛的小女兒以外,任何人靠近都會立刻被魔法檢測到。當然了,現在只剩管家了。”
維加忽然想到,“他小女兒怎麽樣了?我記得叫….沙琳?”
“不知道,”伯爵搖頭,“沒有人知道, 他妻子死在了公爵之戰中, 因為丢人,母家都沒有派人過去。至于沙琳,自那天之後, 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她了。”
“那我們就從管家入手吧,”女巫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平靜制定計劃,“整座府邸的其他人交給我,相信,今夜将是他們睡的最好的一夜。”
艾維斯漫不經心摩挲着手腕上的金線,目光掃過眉心沒有放松過的騎士,“那麽我負責搞定管家,替身魔法非常好用。”
尤安的眉心擰的更深了,替身魔法是黑魔法。
但女巫小姐什麽都沒說,那他也不會主動張嘴。
“那麽,最後的事就由騎士先生來辦吧。”伯爵微笑着一錘定音,“目前我們無法确定瓦爾/特的卧室裏一共有多少種防護魔法,但可以肯定的是,公爵在睡覺前一定會設下‘魔力禁止’,這是每一個高級巫師都會做的事情。”
“所以我和林是無法在那間卧室使用魔法的,一旦用了,必然會驚動瓦爾/特。只能是你來做最後一步。”
畢竟騎士的數量比仙子還要稀少,每一個騎士都有對應的主人。
這些一根筋的家夥腦袋裏的東西比牆壁還直,根本不可能會有主人派出來搞什麽“暗殺”。
維加看着地圖沉吟,或許也不需要這樣麻煩。
其實近距離對着瓦爾/特腦袋轟上那麽一槍,或者在他床底下埋下大量炸/藥,怎麽都能将人弄死。
唯一麻煩的,就是房間中的魔力防護。
維加從伸縮袋裏掏出一把魔法左輪,放到了尤安手裏,“不用擔心,不需要你自己面對。”
尤安将掌心覆蓋到槍身之上,“只要是您的意志。”
伯爵并不知道那短短的奇怪棍子是什麽,他下意t識以為這是某種特殊的“護身符咒“。
艾維斯的微笑僵了僵,嘴角慢慢變的平直,“我們只有大半個夜晚的時間可以做準備,希望各位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沒用的——。”
他話還沒說完,另一把魔法左輪也放進了他掌心。
伯爵驚愕擡眼,對上女巫坦然的目光。
“無論是誰都行,今晚必須幹掉瓦爾/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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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注定是一個不太平靜的夜晚。
德威特匆匆将公爵大人接回府邸,一趟趟向外傳遞着大人的命令。
征召令已經正式下達,作為吉利金帝國軍的總指揮,也作為唯一一個大公爵,瓦爾/特需要集結的士兵數量一定是最多的,範圍覆蓋了整個古帕斯郡。
這些人的武器、馬匹、糧草、集結時間、前後抵達的時間差都需要平衡。
德威特一邊侍奉疲憊的大公休息,另一邊又要和下面的各指揮官、小隊長溝通聯絡,累的一把老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他偷偷打開倉庫,從裏面翻出兩瓶活力藥劑喝掉後,才感覺好了不少。
然而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臨近午夜時分,德威特忽然接到了一個突如其來的報告。
“你說什麽?溫馬城及其周邊村落全都沒人了?!”
會議廳內,德威特看着眼前的人難以置信,“人都去哪兒了!”
“不、不知道啊!”報告的實習巫師擦擦汗,欲哭無淚,“我在那附近轉了好幾天,連條狗都沒有看到!每個房子裏都是空的,像、像是集體搬走了一樣!”
德威特一頭霧水,“怎麽會這樣?這才過去一個冬季?人都去哪兒了??”
一種古怪的感覺彌漫開來,管家有點坐不住了。可大公爵才剛剛睡下,卧室裏充滿了防禦魔法,這時候要去打擾嗎?
算了,只是幾千個平民而已,就算全死了又能怎麽樣?
“你先回去吧,”管家指指房間門,“明天我會向上報告的。”
實習巫師點頭哈腰地離開了。
他走的太匆忙,并沒有将門關嚴。
幽靜的長廊上,一抹逐漸拉長的陰影緩緩出現。
更遠的大門,彌漫的陰影如同密密麻麻的蟻群,沿着牆角一路爬進每一個房間。
黑暗中,女巫的聲音低如鬼語。
“夢魇侵襲。”
廚房裏洗刷的仆從睡了過去,房間內沉入安眠的仆從睡的更香,負責守衛的巫師不知不覺變得眼神呆滞,嘴角大大彎起,陷入另一片安穩的夢境之中。
從一層到頂層,每一個公爵府的人都被陰影裹挾着慢慢倒在地上。
會議廳裏,德威特目光空洞,四肢被玫瑰藤死死纏住,一面巨大的全身鏡擺在他面前,汨汨血跡從胸口向下滴落。
片刻後,另一個“德威特”從地上站了起來。
艾維斯調整了一下表情,慢悠悠走出會議廳。
門外,群蛇一樣的陰影在房頂、牆壁上無聲張開,源頭處正是黑發女巫的腳下。
維加擡手将一個大木箱滌了過去,這是由鱗紋樹制作的木箱,大小可以裝進去一個成年男性。
被裝進去的,就是年輕的騎士。
鱗紋木箱很快變得透明,艾維斯拽了拽,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為什麽這麽沉?”伯爵對着女巫做口型。
“抓緊時間,你倆可以。”女巫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艾維斯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一瞬,才撩起長袍,佝偻起脊背,一步步走向樓梯。
□□的卧室單獨占了府邸的一層,在通向那一層的階梯上,鑲嵌着兩只木雕蒼鷹。
任何活物靠近時,蒼鷹會立刻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不過當它們發現來人是熟悉的面孔時,又回一頓一頓地将腦袋轉回去。
“德威特”緩緩向上,在他身後,兩條黑色緞帶悄無聲息出現,緩緩纏在了蒼鷹們的眼睛上。
木雕們再無絲毫波動。
他一路向上,走過柔軟的絲絨地毯。
地毯上趴着數不清多少只竹節小蟲,這些小蟲身上全部流淌着瓦爾/特的魔力。察覺到空氣流動,竹節蟲們搖晃着腦袋擡頭,看見管家的臉後才慢慢爬了回去。
太多了,根本沒辦法一次性清除幹淨。
艾維斯硬着頭皮繼續向前,盡量不讓手裏的箱子發出聲音,最後他輕手輕腳站到卧室門外。
巨大的環形魔法陣在門上流轉泛光,這是高級禁止魔法。
但——作為唯一的管家,公爵最信任的人,德威特是唯一可以打開這扇門的。
因為他有“鑰匙”,一把和鷹頭門把手完美契合的鑰匙。
萬籁俱寂,艾維斯慢慢将手放了上去,輕輕一旋。
門開了。
昏暗的光影争先恐後鑽進卧室,寬大的床鋪上,疲憊的公爵正陷入沉沉安眠中。
房間內,交織的魔法陣猶如流淌的星河,遍布在床幔上空。
艾維斯緩步靠近,大公的臉清晰映入眼簾。
鱗紋木箱被打開,蜷縮在裏面的尤安動作極輕地爬了出來。
确認瓦/爾特本人就在這裏後,他從背後解下巨劍,劍尖對準咽喉——
“噗呲!”
騎士用盡全力刺出,可劍尖卻被一層看不見的膜死死擋住!
“是魔力防護罩,林!”艾維斯瞬間後退,向外大吼。
下一秒,床上的瓦爾/特睜開了眼睛,冰冷的目光射向尤安,巨劍被粗大的鎖鏈死死锢住。
“殺我?誰給你們的資格?”
大公爵張開了嘴,狂亂的黑氣呼嘯着從他口中湧出!
伯爵吓了一大跳,魔杖一甩,尤安立即被扔向了門外,一到空氣牆猛的豎起。
“快走!”艾維斯咆哮,“這是腐蝕之霧!碰到就死!”
下一秒,空氣牆被震碎,癫狂的黑霧将伯爵推進牆角。
瓦爾/特的表情卻更加陰沉了,“你——為什麽連你都要背叛我?”
艾維斯試圖掙紮,“不,大人,您聽我解釋!事情并不像您想的那樣!”
可大公并不聽他說話,手掌下壓,腐蝕之霧嚎叫着沖向被包圍的人!
然而,想象中的慘叫卻并沒有發生。
千鈞一發之際,一根細細的白骨杖豎在了艾維斯面前。
瘋了似的腐蝕之霧尖叫向前,可根本沒辦法移動一分一毫!
瓦爾/特慢慢從床上站了起來,“是…..你?”
“您還記得我,真讓人倍感榮幸。”一只手輕巧拿起骨杖,輕輕一揮,腐蝕之霧瞬間消散,露出後面的女巫。
高級巫師的魔力震掉了頭頂的兜帽,女巫的臉完完整整出現在大公爵面前。
“怎麽可能是你?”瓦爾/特看着自己被震散的魔力,“你明明只是個實習巫師,還死…..”
話說到這,他忽然想通了什麽。
“農場不是索耶幹的,是——你?”
維加搖搖頭,手掌在背後悄無聲息擺動,“農場的确是索耶的手筆,但,是我這話也沒錯。”
瓦爾/特額角上的青筋繃緊,他感覺那些神秘的、一直無法查清楚的事情漸漸出現了清晰的脈絡。
地上被掀趴下的騎士慢騰騰爬了起來,尤安看見了女巫小姐的手勢,喘着粗氣将手搭在了腰間。
“想殺我的、敢殺我的人沒有多少,”大公爵掃過屋內三人,“你是新聯的?等等,談判使團所說的地精背後那個女巫,也是你?”
維加坦然微笑,“是我。”
大公爵瞪大眼睛,“那和新聯有關的黑蝴蝶魔藥劑店、魔力美食店——”
維加:“嗯,都是我。”
“所以抽調西部采礦半條腿的、挖走大部分礦工、低價炸掉麥基煤庫存的——”大公爵越說越快,“搞出那什麽水泥、會飛的自行車的都是你?!對了,彭拜!”
“睿智如您,沒錯,這些都是我。”維加淺淺一笑,她的身影遮住了後面艾維斯的動作,“不僅如此,聽說這次征召會議,南部全體貴族都缺席了,對嗎?”
這一剎那,大公爵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
可慢慢的,所有錯亂的表情都變成了公爵眼中驚人的亮度。
“我真是…..錯誤地估算了你的價值。你遠比十個德威特綁在一起都有價值。”
“其實您不是錯估了這件事,”維加聳了聳肩,“不過現在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畢竟您已經沒有機會了。”
瓦爾/特的眼睛仿佛一頭餓狼,他貪婪地望着女巫,輕晃手腕,“雖然不清楚你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但沒有關系,我會讓你說出來的。風——!”
後面的“刃”字還沒說出來時,身側的騎士突然擡手。
餘光中,公爵似乎瞧見了一個奇怪的短棍。他并沒有将這東西放在眼裏,因為騎士根本沒有魔力,更何況一個失去巨劍的騎士,連他卧室的門都破不開t。
公爵輕蔑如以往,整間卧室,唯一值得他投下注視的,只有那一個女巫。
所以,瓦爾/特連看都沒向那邊看一眼。
可下一秒,一聲驚天巨響驟然炸開!
尤安連續射了六槍,磅礴的鳳凰之力以令人震驚速度射向公爵的太陽穴!
這還沒完,剎那之間,艾維斯也霍然舉起魔法左輪,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瓦爾/特只感覺自己的保護罩被一股無比恐怖的力道撕碎,緊接着,他眼角倏的一涼——
災難來臨前,沒有人能夠預測。
誰會知道自己活多久呢?
平民不能,巫師不能,貴族也不能。
在生和死的面前,人人平等,沒有階級之分。
一滴血砸在地上,接着是塊塊碎肉。
整整十二發鳳凰子/彈,全都在極近的距離轟到了同一個位置。
瓦爾/特身體晃了一下,僅剩的一只眼睛裏裝滿不可思議。
在他對面,黑色瞳孔的女巫居高臨下望着他。
“再見,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