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瘋了。

電光火石間,趙雪妮摟着許漠脖子親完那一下後,滿腦子只剩這兩個大字。

然後就魂飛魄散了。

許漠維持着姿勢沒動,側臉繃得石頭一樣硬,短發的發茬掃在她手背,酥麻麻的癢。

他沉沉看着窗外,只有長睫如蟬翼輕顫,洩露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

趙雪妮偏偏捕捉到了。

她只想老天爺來一道雷把他倆都劈失憶。

一覺醒來就全忘記……

醒來時,手機顯示七點半。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沒想到才過去幾小時。趙雪妮揉着發疼的腦袋下了炕,雙腳點着地摸索拖鞋,直到站起身,她雙腿一軟,險些給剛打開房門的老爸跪了。

“喲,我們睡美人終于醒了。”老爸聽到了拖鞋的動靜,“我還以為得找個王子來親你一口才舍得醒呢。”

趙雪妮撐牆穩住重心,發黑的眼前慢慢出現老爸抱着胳膊觑她的模樣。

“……我昨晚怎麽回的?”

老爸冷哼一聲,反身去了客廳,“你怎麽回的你自己不知道?”

趙雪妮是真不記得了。

她昨晚全部的酒精攝入量就來自酒吧一杯雞尾酒。唯一解釋自己爛醉如泥不省人事的原因只有一個:她暈了。

由于親了一口喜歡的人,心跳過速血液倒流,大腦供氧不足,直接給她幹暈了。外部表現為,喝醉。

“……不至于吧。”她也很震驚。

“還能怎麽回,又給人打包送到家門口了呗!”老爸往沙發上一躺,隔空指着她腦袋,大幅度地上上下下,“你說說你,啊,每天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問你什麽工作你不說,晚上出去喝酒也不報備一聲,但凡遇到個居心不良的,你現在早被拐進大山給人生兒子了,忘了許漠他姐怎麽沒的啊……”

趙雪妮混沌的大腦清明了一瞬,“等等,你說許漠他姐——”

“惠珍,過幾天冬至來家吃餃子啊!”家門外傳來老媽的大嗓門。

惠珍,是三姑的名字。

趙雪妮沒說完的話頓時止住。

門打開,老媽耳邊夾着手機,對電話那頭的人有說有笑,“你問雪妮兒啊,她冬至肯定擱家呆着啊,得全家人一起吃餃子嘛!好,你到時候一定來啊!”

她看了眼牆上的電子挂歷,冬至,還有五天。

臨出門時,趙雪妮深吸一口氣。

不想上班。

非常,非常不想。

即使過了一夜,她最後的記憶還是嘴唇碰到許漠的側臉。

好軟,好涼,好細膩。

然後她就暈了,什麽也不記得了。

就連許漠又一次把她扔到家門口,然後敲門離開,她也毫無印象。

強行失憶,強行斷片兒,因為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許漠。

本來說好了,來養殖場專心上班,不問風月。許漠三番兩次有意無意撩撥她,目的只是讓她做主播給自己掙錢。多麽互惠互利的單純關系,怎麽她就又一次,越界了呢。

清醒後的第一反應就是丢人。

以及,深深的不安。

她和許漠好不容易變得熟悉,他開始把她當成普通朋友,對她敞開心扉說心事,說姐姐。

我拿你當朋友,你他媽卻想親我?

如果性別對調,一個男生這樣對自己,她大概會比吃了屎還惡心,直接拉黑删除永世不得相見。

“……廠長好。”趙雪妮一進食堂,許漠迎面走來,她硬着頭皮打了聲招呼。

叫他廠長,以示尊敬。

昨晚真是太僭越您了!

“嗯?”許漠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微挑眉梢,“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班還是要上的。”趙雪妮掃了眼食堂衆人,大家的眼神像蜂群一樣嗡嗡圍過來。

不過,好在許漠反應還算正常。

她稍稍放了心。

“這個。”許漠從羊羔絨皮衣的口袋掏出一張信紙,展開後遞給她,“你昨晚忘了拿。”

“哦……”趙雪妮接過歌詞,“昨晚”兩個字差點沒讓她當場打哆嗦,趕緊岔開話題,“今天怎麽這麽巧,你也來食堂吃早餐?”

許漠垂眸與她眼神一觸,雙手慢悠悠插進褲兜,身如修竹卓然而立,“不巧,我在等你。”

趙雪妮正要取餐盤的胳膊僵在半空。

“先吃東西。”許漠若無其事接過她手中餐盤,中西餐點各夾了些,最後拿了兩瓶酸奶。

她游魂一樣愣愣跟着許漠坐到窗邊,然後發現事情正在變得不對勁——

兩雙筷子,兩瓶酸奶。

一個餐盤?

“廠長你……”趙雪妮淩亂了。

許漠戳開酸奶蓋,推到她面前,“一起吃。”

整個食堂安安靜靜,所有人的眼神卻在來回交彙,心裏早已鑼鼓喧天:

你看我說什麽,就知道他們會搞到一起!!

趙雪妮腦補完這一出,尴尬咳了兩聲。

“昨晚編的那首歌。”許漠一副對圍觀群衆見慣不驚的樣子,“你取個名。”

趙雪妮咬着包子,揭開信紙認真看了起來。

許漠把他們昨晚信口唱出來的歌詞重新謄抄了一遍。

他的字跡矯若游龍,力透紙背,因為信紙微黃發皺,更顯歌詞有了詩一般的韻味,像在大雨淋濕的記憶深處寫就。

趙雪妮重讀後愈發覺得這首詞真好。

雖也有自己一份功勞,但她語文向來很糟,詞不達意,“暫時還沒想好,不如就叫無題吧?”

“還不錯。”許漠淡淡點着頭,從餐盤拿了顆水煮蛋,在盤子邊緣輕輕敲破,“很多偉大的歌曲一開始都叫無題。”

她盯着許漠剝蛋殼時骨節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幹幹淨淨,一時很難辨出剝了殼的雞蛋和他的手哪個更白嫩。

更詭異的是,許漠這樣溫柔剝雞蛋的神情,忽然間有了溫良恭儉的人夫感。

不難想象,有一天他也會耐心地給他們的女兒剝雞蛋,喂飯飯……

但。

如果親一口臉蛋,就能讓許冷漠委身自己做小嬌夫,她高中三年為什麽要那樣辛苦地單戀……

直接把他逮到牆邊跳起來親不就好了?

“小了白了兔?”許漠把剝好的雞蛋放到她這邊,對着手機皺了皺眉。

冷不丁聽到自己的羞恥網名,趙雪妮頓起一身雞皮疙瘩,“我賬號咋了?”

許漠瞥了一眼便扣下手機,“前幾天拍的照片,上了個熱搜。”

熱搜文娛榜,前十的一衆明星八卦中跳出一個詞條:#小了白了兔 初戀感#

後面跟着團小小的火。

那組九宮格照片已經破萬轉發,最中間一張圖,是她從保溫箱前轉過臉來,中分長發裏露出一張精致小臉,眼睛烏潤清亮,對着鏡頭迷茫地微張嘴唇。

性感中透着天真。

-兄弟們,我見過小了白了兔本人,現實中挺沒禮貌的,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進我心裏

-我說怎麽多了雙筷子,原來是刷到我的菜了

-小了白了兔,請與我結芬

啧。

“恭喜。”許漠語氣沒有半點祝賀的意味,“看樣子你很招男粉絲。”

趙雪妮還沉浸在一堆彩虹屁營造出的粉紅泡泡裏,“廠長,要不咱趁熱打鐵,再多拍幾組這種照片?”

“這種?”許漠眯縫起眼睛。

“啊……”趙雪妮想他可能誤會了,輕撓太陽穴,思考着措辭,“就是室內,近距離,嗯,這種……”

“趙雪妮,我招你進來做什麽的?”

她手中的信紙忽然被許漠毫不留情抽走,下一秒,腦門就被卷成圓筒的信紙重重一敲。

許漠推桌起身,聲音恢複成漠視的冷然,“上播,現在開始。”

……?

她咬到一半的包子還在嘴裏,鼓囊囊得像金魚。許漠淡淡睨她一眼,收走了橫在兩人中間的餐盤和酸奶。

“上鏡前只準喝黑咖。”

……??

“可我還沒吃完!”趙雪妮伸出爾康手。

“臉腫成豬頭還要吃?”許漠深深皺眉,審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蕩一圈,“既然想吸男粉,不知道我們男人只看臉的麽?”

……???

許漠轉身離去的步子邁得又冷又疾。他一走,食堂漸漸有了細微說話聲,夾雜着絲絲譏諷竊笑。

趙雪妮心中嘆氣,人夫原來可以一秒變周扒皮。

從這天之後連續幾天,許漠都沒再提起那晚唱歌的事,趙雪妮每天被他強制命令上播五小時,直播完了複盤做彙報,兩人變成再純粹不過的雇傭關系。

眼見鴕鳥毛撣子的銷量一天天飙升,許漠也沒誇自己幾句,倒是聽他偶爾點評商棋,說他腦子靈光,入門快,以後會是很好的後臺運營。

日子悄無聲息地往前滑去,那些絕口不提的瞬間,實則深埋在心底。

趙雪妮有時會不自覺哼起那首無題。

“重逢的那天,天空飄起雪花……”

“姐,這什麽歌?”下播這天,商棋從電腦前擡起頭,“好聽啊!”

趙雪妮笑笑,正想說不如你幫忙取個歌名時,就見許漠在窗外掀開了皮卡車的引擎蓋,低頭檢索什麽。

冬日午後的陽光耀眼,四周是白茫茫一片的雪亮。許漠脖子上松松纏着紅圍巾,從她的角度看過去,仿佛電影裏的唯美鏡頭,他鼻子筆挺,下颌線條分明,側臉的輪廓尤為好看,暖陽斜照了他半張臉。

似是察覺到一股灼熱目光,許漠朝自己的方向看過來。

趙雪妮“唰”地拉下百葉窗簾。

“靠,吓我一跳。”商棋捂着心口,“吓死了怎麽整,晚上還得吃唐姐包的餃子呢!”

他這句話讓趙雪妮晃了下神,“餃子?”

差點忘了今天冬至,老媽特意叮囑她早點回家,因為三姑六婆都得來。

“你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不?”商棋眼睛一亮。

“我……”趙雪妮确實不願回家,但和廠裏人并不相熟,又想起他們前幾天在食堂看自己和許漠的八卦眼神,也不覺得留下來是個好選項。

正猶豫着,窗戶被咚咚叩了兩下。

她愣了愣,指尖撥開百葉窗格,從栅欄般的間隙中偷窺窗外人。

視線前方是一片深棕色皮衣,她剛意識到這硬挺的輪廓來自何人,眼前忽然出現許漠俊朗的眉眼,正正好嵌在栅欄間隙裏。

一時間,視野裏的餘光全部消失,只有他近在眼前的朗眉星目。

許漠應是彎下了腰,對一窗之隔的她舉了舉手中相機,用口型笑着說,“出來拍照。”

趙雪妮怔着說不出話。

心口跳得有些發脹。

“不進來拍嗎?”出門時她緊了緊羽絨服。

冬至,一年中最冷的一天。

許漠已經打開駕駛座車門,在逆光下回頭看着她,“今天出外景。”

他說話時呵出大團大團熱乎乎的白汽,在冰冷的空氣中化雲成煙,飄飄渺渺,升到空中消散不見。

這樣冷的天,這幅景象卻讓趙雪妮覺得很美,說不出的溫煦。

她跳上車,也不問去哪兒。許漠戴皮手套時看了看她,“這麽信任我?天快黑了哦。”

“你總不至于拐賣我。”趙雪妮下意識接了句茬。

話音剛落她就發覺說錯話。

許漠眼裏掠過一絲流雲般的黯淡,很快便被風吹散。他說,“我們上霧松嶺。”

霧松嶺,是大興安嶺的一處山頭,離鎮子不遠,但海拔有幾百米高,所以山頂的松樹林一到冬天就結起雪霜般的霧凇,由此得名。

但霧松嶺的美不止冬天。一到秋天,漫山黃葉,每年學校組織秋游都會上那兒。

趙雪妮想起七年前的秋天,默然垂首。

高中畢業,同學們散如滿天星辰,她的分數去不了上海的學校,眼看許漠要走,只能做一份禮物送給他。

大興安嶺的秋天美如童話,金黃色的森林裏,遍地都是卷曲的樹皮,深褐的楓葉,掉落的松果。她在森林裏邊走邊撿拾,直到竹編的背簍變得沉甸甸。

那天,她站在許漠家的院子裏,懷抱一本厚厚的标本集,仰臉看着天高地闊的他。

“你去了上海,就看不到大興安嶺的秋天了。”

記憶裏,許漠的臉色沉如落日墜到地平線邊緣,夜幕濃稠,一抹紅雲遠在天邊,轉眼便被漫無邊際的黑暗吞噬。

“這裏的秋天有什麽值得我留念?”

“……家鄉,不值得懷念嗎?”

“還是說,你希望我看見這些葉子就會想起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雪妮。”許漠的聲音在夜色中冷凝。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那一秒在秋風中無端打了個寒噤。

“別纏着我了,好嗎?”

許漠棱角分明的臉隐沒在黑暗中,只有聲如寒鐵,一句比一句冰涼。

“我高中三年從沒喜歡過你。”許漠一字一句地說,“以前不會,現在不會,将來更不會。”

秋風瑟瑟,她還着單衣,呆呆站在他面前,頭壓得越來越低,直到肩背漸漸顫抖。

因為強忍哭泣,顫抖更劇。

“……許漠,你最好記住。”良久,她擡起臉,黑夜為滿臉濕痕做掩護,“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別食言。”

別食言,許漠。

說你不會愛上我。

“就這兒吧。”車開上霧松嶺,趙雪妮從沉入冰湖的回憶中慢慢浮出水面,但語氣仍像被冰塊墜着往下,“趕在天黑前拍完,我得回家。”

許漠給相機裝鏡頭的動作微頓。

他看向趙雪妮,她已經下了車,走向霧凇林深處。

雪地裏一切都是靜的,積雪太深,每走一步都艱難,趙雪妮左一步右一步地拔腿,漸漸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氣聲。

林子裏有烏鴉嗥叫着低空飛過頭頂。

她猛然回頭,雪地裏只有自己一人的腳印。

“許漠?”她輕聲喊完,許漠的名字幾乎被安靜的樹林吸收了。

難道他壓根沒下車?

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念頭讓趙雪妮全身頓起雞皮疙瘩。

她反身快步往來時的路走去,呼吸急促,照進林子裏的陽光微弱,沒有溫度。太陽快落山了。

他為什麽要帶自己來這裏?

為什麽帶自己來這裏,又把自己抛棄?

因為她的越界嗎?

吻了他一下,所以被徹底讨厭。

趙雪妮迎風走得眼眶發幹,她一揉眼睛,鼻子卻先酸了。

因為不喜歡她,所以把她當垃圾一樣随便丢棄。

這就是許漠。

趙雪妮疾走時心亂如麻,壓根沒聽見身後漸近的腳步聲,每一聲都踩得篤實堅定。

“你瞎跑什麽?”

低沉不悅的聲音自耳際傳來,她尚未反應,手被輕輕一勾,拉進身後人懷裏。

額頭撞上一面厚實的胸膛。

她擡眼,映入眼簾的首先是暗紅色羊絨圍巾,漸漸往上,才見許漠正擰着眉,簡直像一座黑山,散發着令人緊張的寒冽氣息。

“我問你,瞎跑什麽。”許漠拽着她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去,“車上還好好的,一下車就被附了體,要沖進來給山神獻祭?”

“你才獻祭呢!”趙雪妮被他說的背後一涼,剛才的傷心委屈此刻都化為怒氣,“你明明就繞道走我前面了,玩什麽消失!”

“我就是要看看,不叫你,你能走到多遠去。”許漠冷笑,“是不是要看到黑熊才肯停。”

“我要是真遇上黑熊了,你走嗎?”她盯着許漠。

許漠不說話。

“……你肯定,”趙雪妮蒼白地扯了扯嘴角,“會走的吧。”

“所以你一路都在想這些?”許漠眉毛皺着。

又是熟悉的皺眉,仿佛她思考的一切都很愚蠢。

趙雪妮動了動被許漠攥住的手腕,“你走吧,走,看見我被黑熊吃掉的時候別忘了拍短視頻。”

一直沉着臉的許漠忽然撲哧笑了起來。

他這麽一笑,趙雪妮更氣了。

她掙脫許漠的手,沖他大吼,“我讨厭死你了!”

說完,趙雪妮轉身就跑,許漠這次不追了,看着她背影漸漸變淡,才在空曠的林子裏笑着大喊,“我,不,走——”

這聲音驚起樹上幾只寒鴉,枝頭撲簌落下幾縷雪塵,紛紛揚揚灑在許漠發梢。

趙雪妮頓住腳步,以為自己聽錯。

“我不僅不走,還要主動去黑熊面前,請他先吃掉我。”許漠慢慢走向她,“誰叫我這麽大只呢,黑熊吃掉我一個應該就飽了,你呢,跑也可以,留下來看着我也可以。”

“……神經病。”憋了半天,趙雪妮只能想到這三個字。

也忘了是自己挑起這話題。

她聽着越來越近的,鞋底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因為知道是許漠,所以抿唇有了笑意。

可他的步伐響了一會兒,又停在她幾步之外。

“你,你要幹嘛?”趙雪妮無端有點兒緊張,不敢回頭。

許漠輕笑,笑音在空靈的樹林裏令人皮膚發緊,“你猜。”

“我警告你,不要……不要吓我啊!”趙雪妮握緊埋在袖子裏的手,“你到底要幹嘛!”

“現在我說什麽,你做什麽。”許漠低音渾厚,似有不容反抗的威壓意味,“趙雪妮,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

天地靜谧,她的心跳一點一點在耳邊清晰。

照做了。

“然後呢?”

“想着我的臉。”許漠說。

趙雪妮閉眼時的睫毛輕顫,眼皮下似有亂跳的鐘擺。

照做了。

“……然,然後呢?”

“然後,我想問你。”許漠慢慢地說。

說完便頓在這裏。

趙雪妮已經有種心髒被緊緊攥住,并且攥得越來越緊的窒息感。

她屏息凝神,靜待許漠,四肢百骸的血液汩汩流向心髒,手和腳都是冰涼。

許漠卻故意玩弄她似的,明知她又緊張又期盼,此時什麽都不再說,沉默得別有意味。

趙雪妮緩緩睜開眼。

有那麽一秒,她騰起一陣沖動,剛想回頭去看許漠,就聽他澀澀的聲音在林子裏響起,聲音中是沉着抑制後仍在暗湧,幾欲沸騰的情潮,嗓子磨砂一樣低啞:

“趙雪妮,我食言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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