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不去我現在就親你!”
白年生聽見了沒多大反應,他和顧誠臉對着臉互相看着,親這個字眼在他們之間不是第一次提起,睡前他親過顧誠了,盡管那兩下看起來很糟糕,但在他眼裏那就是親,不是喜歡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
他現在的表情很從容,注視着顧誠的眼睛,說:“你別鬧了,趕緊回去吧,我想睡覺。”
“你還能睡得着?”顧誠捏他臉上的肉,逗小孩似的:“是不是想躲在被窩裏哭?”
“疼,”白年生打開他的手。
“跟不跟我走?嗯?”顧誠突然壓下來,親在他腫起來的眼皮上。
就這麽輕輕的一下,白年生便沒了立場,他說:“我跟你走,我想給你過生日。”
顧誠躺在他身邊摟住他,故意特別用力,簡直就是勒着人:“怎麽過?”
都疼了,白年生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悶哼,但是他忍着不說,也沒有掙一掙,他的想法簡單樸實,卻很實用:“買蛋糕,然後給你做好吃的。”
顧誠笑了,自從媽媽去世,他從沒過過這樣的生日,盡管現在白年生的話還沒有兌現,他就感到莫大的幸福。
大半夜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從樓道裏出來,睡了一整個白天,這一晚上又都睡不着了。
白年生跟在顧誠身後,琢磨着這一夜那麽長,他和顧誠要怎麽過,顧誠走着走着突然轉過身,看到白年生落後他好幾步,還是發着呆的模樣,他站在原地不動了,等白年生走到他身邊時,再跟他一起走。
路邊有賣小馄饨的攤子,白年生之前上夜班的時候餓了就吃這個,便宜又管飽,他和顧誠一人要了一碗,坐在攤子旁邊的小桌上吃。
白年生心裏始終記着蛋糕,可這大半夜的上哪買啊,顧誠只能順着他的意,陪他溜達一圈又一圈。
經過藥店,顧誠進去買了眼藥水和消炎藥,蛋糕現在是買不着了,沒有營業到現在的店,白年生再失落也沒辦法。
“又不急,”顧誠攬着白年生肩膀,對他說:“随便哪一天都行,我又不在乎這個,重要的是和你,你明白嗎?”
白年生點點頭,悶聲說那行吧。
到了家之後,顧誠在廚房洗水果,他一哥們知道他過生日,從泰國給他寄過來一箱蓮霧,還有一堆叫不上來名字的水果,稀奇古怪的,他洗了很多,每樣都讓白年生嘗嘗。
白年生在客廳陪開心玩,電視機放着無聊的綜藝,也就是聽個聲,他感覺開心瘦了,一定是顧誠最近沒按時給開心喂東西吃。
顧誠端着個小盆過來,裏面是洗好的水果:“眼藥水滴了嗎?”
“還沒,滴不好,”白年生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發,開心的腦袋枕在他腿上,一人一狗看着都懶懶的。
“那你說你會,”顧誠把小盆放茶幾上,蹲在白年生面前,不輕不重拍了他腦袋一下:“你給我逞什麽能啊?”
白年生盯着電視,沒理他,他臉色不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顧誠撇見放在沙發上的眼藥水,胳膊一伸拿過來,撥開白年生的上眼皮看了看,腫起來一個小疙瘩:“頭擡起來,我給你滴。”
白年生攥住他的手腕,他知道顧誠是為了他好,露出幾分哀求的神色:“不滴行不行,吃點藥就好了。”
顧誠吓唬他:“你不滴,明天萬一嚴重了,要去醫院開刀,我之前一朋友就是。”
于是白年生妥協了,當眼藥水的瓶口懸在他眼球上時,是那種生理上的害怕,水滴下來,他劇烈地抖了一下。
顧誠趕緊抽衛生紙給他擦臉:“冰冰涼涼的是不是很舒服。”
“嗯,”白年生閉着眼睛點頭。
顧誠把眼藥水放桌子上:“你不高興?”
從剛才在外邊吃飯顧誠就發現了,他撫摸着白年生的臉問:“在想什麽?”
白年生還能在想什麽呢?他坐在地毯上,顧誠是坐在沙發上的,他一下子環住了顧誠的腰,那麽措不及防,顧誠都愣了,随後就是受寵若驚。
門鈴響,顧誠緩了緩神,說了句:“應該是我哥到了。”
白年生松開他,往旁邊坐了坐。
“沒事,”這種時候顧誠就會很溫柔,因為他知道這時候的白年生很脆弱:“我去開門,坐着等我。”
顧誠站起來走了,白年生想了想跟了上去,他屁股後頭跟着開心。
門打開,顧衍往裏一望,就看到站得規規矩矩的兩個人,還有一條喜慶的大白狗,六雙眼睛給他行注目禮,搞得他好像是什麽國家領導人似的。
“都沒睡啊?”顧衍走進來,他穿一身深沉大氣的高定西裝,一絲不茍的發型,價值不菲的腕表,無處不散發着的成功人士的魅力。
顧誠給他哥拉行李箱:“嗯,這不是在等你嘛。”
行李箱随便一放,顧誠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白年生給他哥介紹,獻寶似的:“哥,他是白白,我……”這情況也沒必要隐瞞,他直說:“我喜歡的人。”
白年生沒否認顧誠的話,笑了笑:“哥,你叫我年生就好了。”
“你好,”顧衍看着他,很關切地問:“眼睛怎麽了?”
白年生下意識把腫起來的眼睛捂住了,顧誠在旁邊說風涼話:“他天天哭,一看不見我就哭。”
白年生推他一下,不怒反笑:“神經病!”
他看着顧衍,好聲地說:“我去給你倒水。”
顧衍脫掉西裝外套,換上拖鞋和顧誠一塊往客廳走,本來哥倆聊得挺開心的,顧衍卻突然停下來,猛地回頭看向廚房,站着不動了。
“怎麽了,哥?”顧誠有一絲不安。
顧衍斷言:“他見過他!”
“白白?”
顧衍點頭,這兩天應酬多,見的人也多,他一時想不起來,但一份推介文件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數字他都能過目不忘,只要腦子稍微一動,他就能想起來:“是在葬禮上,紀雲山他爹的葬禮,我沒記錯紀少爺旁邊站着的就是他!”
“哥,”顧誠拉着他哥,壓低聲音,慎重地交代:“別提這件事!”
顧衍想問原因,白年生端着水杯從廚房出來了,他雖然好奇,但他弟的表情一點不像開玩笑。
三個人圍着電視聊天吃水果,顧衍開始給顧誠講一些家長裏短,或者工作上面的事,他哥倆是有一個小媽的,那小媽是他爸娶的第二個老婆,很年輕,只比顧衍大了七歲,前些年生個一個女孩,現在在美國上公立小學,成績很好,興趣班一大堆。
顧誠和妹妹不親,離得遠,平時不怎麽聯系,但是過年和生日,他會發紅包。
白年生聽不明白,也不插話,和開心一起吃水果,有的甜有的酸,吃到最後都吃撐了,他小聲對顧誠說:“我想進房間躺會。”
“去呗,”顧誠笑得很寵,控制不住想碰他,擡手在他臉蛋上刮了一下:“把空調打開,別太低。”
有旁人在,白年生有些不好意思,他瞪了顧誠一眼:“別老動手動腳!”
白年生一走,聊的話題驟變,剛才在說什麽都已經忘了,顧衍拿遙控器把電視定住,然後朝顧誠擡了擡下巴,那意思是“你說”。
顧誠看房間門完全關上,才開口:“他……很久之前就跟紀榮在一起了,現在還沒分。”
顧衍正吃着蓮霧呢,那東西水分大,差點沒給他嗆到。
他震驚!不是因為白年生和紀榮是那種關系,他在葬禮上看的明明白白,他只是想不到,既然什麽都知道,顧誠居然還把人領家裏,還那麽……卿卿我我?!
一提這個顧誠就煩,他從茶幾下面拿煙盒,遞給他哥一根:“但是他不知道我認識紀榮,我一直也沒說過。”
顧衍在外邊是霸氣潇灑,說一不二的顧總,現在在他弟面前露出一副驚呆了的模樣。
“紀榮對他不好,”顧誠低聲說,表情變得很沉重:“很不好,紀榮他媽的就是一個混蛋,他跟不知道跟多少人玩過。”
顧衍邊抽煙邊點頭:“昨天陪幾個老總打高爾夫,好幾個都說他背地裏玩得很花。”
“哥我是真心喜歡他,”顧誠猛抽了口煙,仰頭吐出去:“我不在乎他之前那些事,也不在乎他瞞着我,他是有苦衷的,我都理解。”
顧衍是個有心眼的,但是對自家弟弟沒想那麽多,脫口而出:“他長得是挺好看,但你也別太愛,這個世道人心難防。”
顧誠聽不得他哥揣測白年生,心裏不舒服,語氣有點沖:“他要是騙我,那這個世界上沒什麽東西能讓我信的了!”
他哥不說話了,他又補充:“那就算他騙我又能怎麽樣呢?我心甘情願,我喜歡他,我不在意他的過去,我等他,多久我都等,他早晚有一天會是我的人。”
顧衍聽的一愣一愣的,最後他笑出來,頗有幾分佩服地說:“沒看出來啊,顧誠,你現在還是個情種,這話要是被咱爸聽見,腿給你打斷!”
顧誠起身把煙頭按煙灰缸裏:“就這個他管不了我。”
“那在他還沒和上一個分手的情況下,”顧衍皺着眉頭問:“你們……搞暧昧?”
“他心裏有我,我倆兩情相悅,”顧誠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閃着淚光。
顧衍嘆了口氣,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檔案袋,很厚:“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生日禮物,”他把東西遞給顧誠:“但應該送不出去了。”
“什麽?”顧誠接過來,看了看正反兩面,就一普通牛皮紙檔案袋。
顧衍又點了一根煙,他接下來要談工作了,那神情就像伺機而動的頭狼:“聽說過創藝傳媒嗎?”
顧誠翻看着文件,這是一份募股說明和法律意見書,他淡淡地回:“知道,咱爹幫上市的破公司,紀家的。”
“我一朋友在華泰,”顧衍沒有坐下,在顧誠面前來回踱步:“他是投行部VP,半個月前接了個項目,創藝傳媒要融資,我們這兩天已經鎖定了投資人,就是一塊打高爾夫那老總,房地産大亨,後期需要進一步公關。”
顧衍夾着煙的手點着空氣,就跟在會議室裏一樣,一手插兜,氣勢迫人:“拿下他!讓他投資!當然要确保投資人穩賺不賠,否則名聲肯定臭,雙方要簽對賭協議。”
接着顧衍話鋒一轉,看向顧誠:“你有信心嗎!”
顧誠邊聽邊點頭,明白他哥的意思了,他把文件塞進回檔案袋裏,看着他哥說:“但凡換個公司,我肯定願意嘗試。”
顧衍露出了一副完蛋了的表情,夾着煙的手指着房間門,雖然他心裏有數顧誠不會一口答應下來,但還是很震驚:“就因為這個?”
顧誠在顧衍的注視下點了點頭,沒有一絲逃避,甚至嘴角還帶着一抹無所謂的笑。
顧衍搖了搖頭:“老弟,你這樣在職場上吃不開,你混久了慢慢就會變成老爸那個樣,你覺得老爸是個人精,有八百個心眼,但那是生存之道,适用于各行各業。”
他以為顧誠是因為和紀榮的那點小私仇才不願意,他灼灼地盯着顧誠:“你接了之後,人家就是你的客戶,你幫他賺錢你才有錢拿,說到底最終目的還是為了自己。”
顧衍坐到顧誠身邊,他是在給顧誠鋪路,他們家好幾代都是玩錢的,顧誠本身已經很努力了,起點高,心氣也高,他喜歡他哥送的這個禮物,比送他豪車手表都值,但他真的無福消受。
顧衍苦口婆心:“這一次不是為了賺錢,把這當成一次歷練機會,你能滲透一個公司的經營模式,還有關于債券的發行,你還沒畢業,可以寫到簡歷上去,将來無論面試哪一家公司,你都有足夠的底氣。”
老哥說的全是大實話,顧誠又拿煙點上,這一小會煙沒停過:“哥,我要是去了就是一個實習生,涉及業務,免不了要去他們公司查賬,對接最多的肯定是財務部門,但是白白就在創藝的財務部上班。”
顧衍愣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半天才出聲:“啊?”
“我在意的是這個,”顧誠聲音很輕:“他要是知道我和紀榮認識,他肯定接受不了,你沒見他都愁成什麽樣了,他是一個本本分分的人,有時候我能感覺到他很自卑,自卑到讓我心疼。”
顧衍徹底沉默了。
“哥,”顧誠站起來,把檔案袋放在茶幾上:“如果我沒有認識白白,讓我去給紀榮拉皮條我都願意,因為你說的生存之道是對的,我贊同,但是我有白白,我要把他的感受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