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錦進了電梯門才敢洩了那口勁兒,他順着冰冷的電梯往下滑,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上,不斷的喘着粗氣,感覺自己像是被密封在一個極大的罐子裏,連呼吸都成了僥幸。

電梯“叮”了一聲,不知道到了第幾樓,突然停下來,他在一片混亂之中擡頭看去,站在門口的女人牽着小孩子走進來,默默地縮在角落位置。

林錦覺得自己快被那窒息的感覺憋死了,他嘗試着伸出手,想要求救,可手剛剛擡了一半,小孩子突然尖叫了兩聲,往後退。

女人飛快的抱起孩子:“你要幹什麽?”

“麻煩您……”林錦話說到一半,沒再繼續,垂下頭去。

“有病啊!”女人飛快的摁着電梯的鍵,直到“叮”的聲音再度響起,她才抱着自己的小孩子飛快的沖了出去。

林錦坐在地上,望着他們逃竄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

林錦此刻突然就明白了劉琰要做的到底是什麽。

他自己活得不痛快,便要讓天下人不痛快,他自己過得不好,便要将這世上所有的真相全數揭露。

原來劉琰所說的真相竟然是這個意思。

可笑的是,他這麽多年,竟也一點都沒懷疑過。

葉家人,不管走到哪裏都是頂尖的那一群,劉琰雖然和他是朋友,但也是要聽葉子元的話的,沒有葉子元的允許,他怎麽可能對他這個葉子元的哥們做出這種事情?

他這個**!居然還以為葉子元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光,是他的神,卻原來,站在最高地方的人,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林錦如行屍走肉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自己的住處的,進小區時他甚至扭頭跟保安打了招呼。

保安皺眉看着他:“林先生,您的臉色不太好呀,是不是生病了?”

林錦虛弱的搖着頭。

保安看着他:“哎,對了,林先生,您剛才有一個訪客——”

他話沒說完,便看見林錦的身影漸行漸遠,看樣子失魂落魄,也不像是聽進去了的樣子,便住了嘴,疑慮萬分。

林錦如今的确是什麽都聽不進去,只想着早點回到自己的那個窩,把自己蜷縮一起,什麽也不去管。

小區裏只有昏暗的夜燈,林錦跌跌撞撞的推開門,正要往裏走,突然覺得耳邊一陣疾徐風聲突過,緊接着,他渾身一個跌撞,竟被一個身影驀地撲倒在了地上。

林錦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對方的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那力氣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實在太大了,林錦只來得及用自己的腿狠狠蹬了一腳門,發出的聲音點亮了聲控燈,在稍縱即逝的光亮裏,林錦看到了捂住自己的人的臉。

是劉琰。

林錦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區門口是一片極高的草叢,早八百年就說要修理了,到眼下都沒修,小孩子在裏面能直接沒過頭頂。

林錦被劉琰拖進去,死死的捂住嘴,掙紮着,渾身卻沒有力氣。

林錦覺得自己的身體被燒起來,一陣一陣的,像是起了什麽特別的反應,劉琰令人嫌惡作嘔的手從他的襯衫下擺鑽入,捏住了他的腰側。

林錦不斷的掙紮,發出叫聲,可終歸是斷斷續續的,劉琰扯開自己的褲子,硬熱的東西抵住他的小腹,一路往下,林錦雙眼通紅的,死死的盯住他,發出一聲極其悲哀的恸哭。

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褲子被一把拉下來,自己的上半身被這人又親又捏出了極多痕跡,甚至那東西戳在他身上,猶如蛇信子一般,叫他幾乎窒息。

他像是一尾瀕死的魚,不斷的喘息着,眼前光怪陸離,像是墜入了一個宛如深淵的夢魇之中。

眼前是葉子元肆意笑着的模樣,他摸着他的臉告訴他一切有他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麽一些愧疚?

他所承受的,所經歷的,所飽受折磨的,全都從他那裏得到。

而他所信仰的,所憧憬的,全不過一場浮夢。

原來他愛了這麽多年的,只是一個自己想象之中的葉子元。

葉子元從未保護過他,也從未深愛過他,從未将他當成過自己的朋友,更遑論是戀人。

他十八歲那年篤信的,不過一場幻夢。

房門推開,一室冷清。

林錦靠在門框上,盯着黑暗的房間,直到“啪”的一聲,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他驀地清醒過來,沙啞着聲音道謝:“謝謝。”

“林先生,真的不用報警麽?”穿着保安服的小保安手裏手電筒,擔憂的看着他,“我看您的情況似乎不太好……剛剛要不是我就……”

“不用了,”林錦平淡的拒絕他,“我一個人能行。”

“可是他以後還會不會又……”

“沒關系,”林錦非常勉強的沖他笑了笑,身上狼狽,臉上亦是一片狼藉,“我……我快離開北京了,他再怎麽神通廣大,也不至于找到其他省去。”

“那……”保安猶豫的看着他,“好吧,那林先生,你有什麽需要盡管告訴我。”

林錦目送他離開。

門被輕輕阖上,他收回視線,苦笑一聲。

傷他最深的莫過于一直陪在身邊的人,到頭來,待他最好的,卻成了這樣一個與陌生人無異的人。

何其可笑?

林錦沒敢看鏡子裏的自己,他知道自己肯定一身狼狽,淤泥一身,指不定還沾上些草叢裏的殘花敗葉,更不知道那劉琰有沒有留下什麽惡心人的東西在他的身上。

他飛快的脫掉衣服,扔進垃圾桶裏,實在是過不去心裏那關,又拿到陽臺上将東西都給燒了,這才松了口氣,一摸後背,一身冷汗。

若不是保安因為實在擔心趕過來,恐怕他真的就被……

這件事的後果,僅僅只是一想,就讓他喘不過氣來。

渾身髒得難受,林錦甚至沒等來熱水,就整個人沁入了冷水之中,雖然是夏天了,但如此溫度仍讓人瑟瑟發抖,林錦卻覺得有些爽。

這樣的溫度能将思緒麻木,不去想那麽多。

不去想葉子元,也不去想揭露的醜惡的真相。

林錦也覺得很神奇,他為什麽會平靜到如此地步。

平靜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心裏甚至再無一絲漣漪。

林錦在浴缸裏睡着了,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光怪陸離的夢險些讓他迷失其中。

他擦幹淨身上的水,倒在床上蒙頭大睡。

第二日他是被手機鈴聲給振醒的,林錦迷迷糊糊的抓住手機,擡頭一看,打來電話的人竟然是葉子元。

林錦盯着看了半晌,才确認,真的是他。

奇了怪了。

這麽一個半個多月一個多月都沒聯系過他的人,突然主動打電話過來,是于心有愧打算來道歉麽?林錦可不覺得葉子元像是那種會道歉的人。

他關了機,将卡扔入垃圾桶裏,開始收拾行李。

決定是在一瞬間下的。

若從前有什麽讓他流連忘返的,莫過于葉子元,可當這個人将身體裏舍不得的那個自己殺死之後,他對這座城市,再無任何留戀。

與其繼續在這裏折磨自己,倒不如趕緊道別,回自己早在六年前就該去的那個城市。

母親還在那裏等着他。

六年沒見了,之前他是被趕出家門的,不知道這次回去,對方還會不會讓他進房門。

林錦一邊苦笑着,一邊收拾東西。

林錦沒買機票或者高鐵,直接買的火車票,路上十個小時時間,可以好好的思考一下接下來怎麽活。

工作是要重新找的,北京的這套房子說不定可以找個機會挂出去給買了,以前的那群朋友,除了柳醫生,都不太适合再有聯系了。

他在北京待了這麽多年,萬萬沒有想到,歸家時,別人是榮耀加身,他則是什麽都沒有的孤身一人,狼狽而回。

直至坐在火車上,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線,林錦才遲遲的感受到那種難過。

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猛地攥緊了心髒,不斷的收縮收縮,想要将葉子元的臉給擠出去,可越擠,他卻在心中嵌得越深。

深得他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若想痊愈,必得大病一場,林錦覺得,自己這病,恐怕是好不了了。

用十二年去愛他,陪伴他,又需要用多少個十二年去忘記他?

人生能有幾個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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