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若世有神明
若世有神明
“我叫月見秋雨,男,是來這所學校的臨時交換生。”
月見秋雨撐起一個淺笑。多餘的,他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現在沒有自己的愛好,所有愛好,都是原先顧澈裕的,而不是他自己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反觀太宰治。他就像是海魚回到了海裏,如魚得水。只是三兩句介紹的話,就将。班裏的氣氛炒熱了。
“大家好哦,我的名字叫太宰治。唉?你問我為什麽纏繃帶?你知道嗎?纏繃帶有利于減少皮膚過敏的可能性,能更好保護身體哦。”
說句實話,哪怕知道是演的,他也沒見過太宰治如此活潑的一面。
甚至是活潑過了頭,哪怕知道他這麽做是為了盡快混熟然後好打聽情報。還是會覺得有些滲人。
月見秋雨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走到了班主任給自己安排的位置上。
就在神裏簡也的旁邊。
而神裏簡也的位置剛好就是最後一排靠着窗戶。
後排靠窗,天下無雙(bushi)。
這句話還是在恒的記憶裏找到的。
月見秋雨隔着神裏簡也上課認真摸魚的臉,看着窗外的風景。
他不明白,上學,有什麽好玩的呢?為什麽記憶裏的元歸恒,那麽想要去上學?
發呆發完一整節後。月見秋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身邊圍了一群人的太宰治,心中生出了一種名為迷茫的情緒。
他現在要怎麽做?
“月見君,我要去接開水泡茶。你陪我一起吧。”神裏簡也突然道。
反正坐在這裏也是尴尬,幹脆就和神裏簡也一起去接水了。
到了接水的地方,神裏簡也沒有管周圍來回往複的人群,道:“你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聊?”
月見秋雨苦笑道:“我沒有童年。”
童年是顧澈裕的,不是他的。
顧澈裕的童年就是看動漫、歌劇、小說、聽音樂、練樂器、不斷的學習和找費佳玩以外,他沒有跟太多的同齡人相處過。
要麽是比他小幾歲的,要麽是比他大幾歲的。
而他和月見秋雨,似乎同時和名為“同齡人”的群體隔離了。
現在,哪怕月見秋雨的心理年齡和他們正在上高中的學生沒有區別。但身體早已經過了這個年紀,就不可能那麽容易的融入進去了。
因為月見秋雨不會因為某種目的去特地融入一個圈子。
吵鬧的走廊裏,就連風都是喧嚣的。光照在了青春上,卻獨獨沒有照在接水的兩人身上。
“我和你一樣。”神裏簡也突然道:“我來自一個封建家庭,那裏的一切都是古老守舊的。我厭惡這一切,于是與家裏人大吵了一架,推開家教。固執的來到了這所現代化的學校。”
“所以,你才對‘罪’抱有執念嗎?”
“對。”神裏簡也道:“我認為封建的,跟不上時代的,也算是一種罪,名為傲慢的‘罪’。我越了解這個世界,越覺得這一切都不可思議。
明明書上寫的東西是那麽美好。現實卻完全是兩碼事。書上寫:戰争是殘酷的。是錯誤的。
但現實裏,為了既得利益去挑起或想要挑起戰争的人大有人在。
書上說:人的本性善良的。但當我接觸到真正的心理學書籍時。書中卻給出了與之相反的答案——
善來自教化。人性本純粹,又有些自私,就像是嬰幼兒會占用自己的玩具一樣,天生就如此。大多行為都圍繞着生存和與生存息息相關的社會所衍生的。
我越深入想,越覺得社會是一個巨大的形式主義怪圈。善惡無所謂,面上看着好看就行。且執行規則完全唯物,更沒有我家族中信任的‘天神’一說。”
語落,時間和空間仿佛停止了流動。接滿熱水的水杯不斷的在往外面冒熱氣。白色的霧讓神裏簡也那雙清澈的黑色眸子看不太真切。
“你聽過‘窦娥冤’嗎?”不等神裏簡也回答,月見秋雨便繼續道:“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
我死後,血飛白練,六月飛雪,大旱三年!”
神裏簡也愣了一下:“她既然要靠天災來複仇,為何前面還要罵天呢?”
“因為無奈。也因為天是她最後的心理寄托。天不是天,而是對不公的恨;天不是天,而是她臨死時寄托恨意的對象。”
“從你的名字能看出來,你家應該世代掌管祭祀鬼神一類的事物。”月見秋雨道:“既然如此,為什麽神一定要是書裏所定義的神呢?
牛頓說過,他解決不了的事,就交給神明。難道,這裏的神,真的是耶稣嗎?不,不是,這裏的神,是真理。”
月見秋雨拍了拍神裏簡也的肩。神裏簡也在一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每個人的心中,一直都住着一位‘神明’。只不過祂可能不是耶稣或者釋迦摩尼一類。而是心中另一個自己。
“對了,你說的下午的……”
“我該走了。”神裏簡也手上有微光閃爍:“你是變數,而我亦有我自己的目的。”
噔——
白光綻開的瞬間,神裏簡也的身體逐漸消散。
“神裏君?”月見秋雨嘗試去抓住神裏簡也,但微弱的光在他手中漸漸散去。
他意識到什麽,急忙抓住一邊的人問道:“你剛才有沒有看到我身邊站着的人?”
那名男同學投以異樣的目光,活像是看到了神經病:“抱歉,我只看到你似乎一直在自言自語。”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