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洞府主人發話後, 松下的豹子起身離去, 不多時拖來一張蒲團, 放到渡書面前,轉身沒入洞府。
"還請道友入坐。"
說罷豹子又來到渡書面前, 脖子上系了包裹, 僧人上前解開, 裏頭是幾枚野果, 渡書不解其意時, 洞府傳來笑聲, "山間野果, 道友見笑了。"
渡書忙回,"無妨, 我等修行之道本就不貪口舌之欲。"
他咬了一口, 酸的,又默默放下。
握着手裏的果子,再觀這白雲松樹,鶴唳豹眠,渡書只覺超然脫俗, 想那申公豹定是世外高人。聯想此人平生事跡, 渡書心中已有應對之計,張口道, "道友有所不知, 這西岐招兵買馬,自立為王, 打着清君側的名義屢屢侵犯我商王,我等義憤填膺,欲為商王報仇,誰知那太師聞仲有眼無珠,吹噓西岐無罪之說,将數萬商兵調至邊疆。以致朝歌無兵把守,倘若那姬昌趁其不備,我王将危啊。"
洞內的主人道,"這與多寶道人又有什麽關系?"
渡書忙道,"道友有所不知,這太師聞仲敢在朝野橫行,就是有多寶道人撐腰。"
只要除去多寶道人,這聞仲就是掌中之物,随他們處置,屆時十五萬商兵攻打西岐,闡教有龍族壓制,料想也翻不出浪花,十五萬對三萬,商必勝無疑,他們還能迎回佛子,一箭雙雕。
渡書心中已經想到他風光回靈山的景象,見洞府主人不作答,又說起多寶道人和申公豹的恩怨,"昔日道友何等風采,兩教雙璧,同楊戬齊名,只因被多寶道人記恨,如今落得一個埋名山中的下場,令人惋惜。難道道友就不想重振往日風光,洗刷冤屈,揭露多寶道人醜陋的嘴臉。"
豹子背上炸起一簇毛,尾巴好似鐵樹開花。過了許久洞府才傳來一聲,"容我思索一二。"
渡書乘勝追擊,"道友有所不知,眼下龍族暫離朝歌,朝歌境內就一個多寶道人,正是下手的大好時機。"
這話聽上去有些迫不及待,申公豹起了推辭之意,渡書心知今日話盡,再談下去惹了主人不快,"我等就在朝歌,道友若來,我西方教掃榻以待。"
等這群光頭走的一幹二淨,松下假寐的豹子睜眼四處張望,見左右無人突然站起,拍着胸口一臉驚吓,"差點被這厮看破真身,還好我技高一籌。"
他好端端的趴在樹下曬太陽,突然殺來一群和尚,沒把他吓死。後頭的話更瘋狂,居然要他搞自家師尊。
申公豹溜達進書房,瞅着案上那一摞沒寄出去的書信,糾結拽起小胡子。
當年師尊以莫須有的罪名把他趕出師門,又不趕盡殺絕,還派楊戬給自己傳話,他看出師尊別有用意,可到底是要做什麽?
回想前幾日楊戬來時的話,申公豹又開始琢磨秦風的話。
所求之道,所學之道……
申公豹冥思苦想了一晚上,聯想往日種種,還有楊戬提到的封神榜,決定順水推舟,先去朝歌看看。
去朝歌就會遇到自家師尊,既然要見自家師尊,就得穿的好看。申公豹扒拉着衣櫃,換了數十件道袍,最後決定就穿第一件。
绛色道袍配月牙冠,喜慶又簡潔。
這廂申公豹扮得花枝招展進朝歌,那邊女娲宮裏頭秦風面帶微笑教聞仲發因果誓。
"來,跟着我念,天道在上,我聞仲若是把今日所見所聞說出口,就遭道心反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聞仲哆哆嗦嗦舉手重複秦風的話,一連說了三遍,秦風才放他走。臨走前聞仲偷瞄秦風頭上那對獸耳,隐約升起一個念頭。
挺可愛的。
淩厲的目光刺向聞仲背後,太師大人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頂着臉上的墨跡回去了。
逮住一個聞仲跑了兩只落網之魚,秦風心情算不上好,他坐在床邊摸耳朵想了半天,最後不知什麽想法,枕着那朵芍藥沉沉睡去。
度過封神大劫,他能還多少通天的恩情?
這一覺秦風睡了個天昏地暗,次日下午才醒來,回想先前種種,秦風面無表情捂上臉。碧霄性子活潑,她知道等于三霄都知道,這三霄在海棠文學社混得風生水起,會寫出什麽玩意都不知道。
打死也不回碧游宮!
大約是覺得秦風還不夠丢臉,發了誓的聞仲又跑回來找自家師伯,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半天沒話說,聞仲餘光瞥見秦風枕邊的芍藥,心道師伯醉了有趣多了,還會玩浪漫。面上一板一眼,"師伯,申公豹進朝歌了。"
申公豹是秦風的徒弟,當年又被趕出截教,這事鬧得風風雨雨,三界皆知。眼下申公豹進朝歌,無論如何,聞仲也得知會秦風一聲。
自家‘叛徒’進朝歌,秦風唇角含笑,"他西方教病急亂投醫。"
往自個的圈裏套。
聞仲沒經歷過當年的事,只是自己幾位師叔都是諱莫如深,久而久之聞仲也當這事是截教醜聞,不敢再問。
秦風笑了一會,沒再說申公豹的事,只是問聞仲,"金靈回了碧游宮,東夷那邊可有大将坐鎮?"
聞仲回道,"派了些武将趕赴邊疆,暫時無憂。"
聞仲面有愁色,其實他去東夷最好,只是朝歌情況複雜,走了怕帝辛撐不住。
"西岐那邊呢?"
聞仲想了想,"沒聽見大動靜,只是有傳聞說姬昌因喪子一事打擊過大,想出家為僧。"
這種話騙騙瞎子還差不多,姬昌膝下有百子,伯邑考雖是嫡長子,論能力資質姬發姬旦皆不輸于伯邑考,雷震子更是軍中良将,死了一個伯邑考影響不了整個西岐。秦風猜姬昌八成是跑到金蟬子那邊求心理安慰,被有心人誤傳。
這話騙不了帝辛,倒是可以拿來做文章,秦風眯了眯眼,"勞煩太師提醒他們幾句,萬一西伯候入了西方教,大王可要生氣了。"
帝辛沒把這事當一回事,可聞仲拿這事做文章後,朝中大半官員當着帝辛的面和西方教劃清界線,表示我們才不要和姬昌拜一個教,太丢人了。
一看朝中勢力不保,西方教急了,又開起讨論會來,會議內容從聞仲是個小辣雞轉移鄙棄姬昌蹭熱度,大夥罵了大半,想起一件要命的事。
他姬昌之所以能蹭西方教的熱度,因為佛子在姬昌手裏啊。
所以他們什麽時候能拿下西岐,救出佛子?
每一次開會內容最後都回到金蟬子身上,一幹僧人也是愁禿了眉毛,為什麽每次目标都是佛子,就能不能先定個小目标,什麽先取得帝辛寵信之類的。
老和尚再次出聲,"我們請回了申公豹,何不讓申公豹前去西岐和闡教一會,救佛子出來。"
說是救偷更合适,申公豹是截教叛徒,但是他身份特殊,兩教弟子都接納申公豹,比起西方教,申公豹更合适去西岐。
更何況,他們也想看看申公豹的能力。
這事一致通過大夥的同意,由渡書牽頭,幾個僧人跑去找申公豹,問能不能幫個忙,打聽一下他們佛子的安危。
作為一個兩袖清風又有品味的隐世高人,申公豹不能和西方教住一塊,不然有失身份,也不能住的太好,以免被西方教發現他被楊戬接濟多年,吃好喝好,所以申公豹到現在還是風餐露宿,夜裏頭蹲樹上坐一晚上。
這會西方教要他跑西岐一趟,申公豹第一反應是高興,不用蹲樹上了,既而就是愁。無他,渡書話裏有話,表面上說我們知道佛子過得好不好就行了,實際上是巴不得申公豹把金蟬子帶回來。
帶不回來沒關系啊,頂多标上一個徒有虛名的标簽,西方教和申公豹無關。要是能帶回來,他申公豹就是西方教的功臣,從此以後喝粥分一半。
食肉動物申公豹謝絕吃素。
他清楚金蟬子在西方教裏的地位,明白事關重大,搞砸了不僅西方教這邊讨不了好果子吃,師門和闡教那邊也完蛋。現在是封神之戰,容不得牆頭草。
俗話說知己知彼,申公豹研究起金蟬子的生平來,從教衆嘴裏掏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金蟬子貴為佛子,深得兩位教主寵愛,對佛理有極深的見解,是個徹頭徹尾的聖僧,再比如金蟬子打架特別兇。
要是被金蟬子認為罪無可恕,立馬送到地府報道,管你是妖是人,打死不解釋。
申公豹有點愁,他離開截教的時候只有半瓶水功夫,屬于嘴皮子還行,打架不咋地的那種,不然也不會有文武雙璧的說法。萬一和金蟬子談不攏,打起架來,他還得喊楊戬救命。
那多丢面子。
不過教裏的老和尚透露一點,從前他們的佛子不是這樣的,去了姜水一趟後整個人都變了。
這倒是讓申公豹記起一件事,整理回憶錄的時候,金靈師叔說過,自家師尊和西方教的金蟬子感情不錯,在姜水那會金蟬子天天找師尊。
申公豹想着可以拿自家師尊做文章,回去時見樹幹上放着一株貓薄荷,看上去剛摘不久。
貓薄荷……
申公豹盯着它,邁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得了自家師尊的獎勵,次日申公豹出發時志得意滿,他告別西方教教衆,一路騰雲駕霧來到西岐。成功見到了楊戬,以及一幹闡教弟子,劃重點,一個看起來半個身子骨都快邁進棺材的老頭。
楊戬喊他師叔。
老頭說他叫姜子牙,是申公豹的師叔,隔壁闡教的師叔。
申公豹不太喜歡姜子牙,姜子牙人味太濃,不好聞,他也不喜歡哪吒,一股子蓮花香氣,聞上去沒胃口。
姜子牙也不喜歡申公豹,在他看來申公豹出現得太突然,說不定有陰謀,一聽申公豹是來見金蟬子的,姜子牙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事沒事溜達到申公豹屋裏,想和申公豹談談人生,不要在西岐搞小動作,要知道,你們截教現在還是商王的走狗,西岐的敵人。
大約是八字不合,申公豹見了姜子牙不開心,姜子牙也覺得申公豹心機深沉,不是個好東西,結果是楊戬兩處為難,索性躲到哪吒屋裏,說要和哪吒睡。
哪吒:……
待在西岐這邊天,申公豹發現一個問題,不是他們闡教囚禁了金蟬子,而是金蟬子根本不願意離開西岐,問起原因,心直口快的哪吒說,"因為商王是個大混蛋。"
他盯着申公豹,意思很明顯,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申公豹挪了身子,站到楊戬身後去。
拖拖拉拉好幾天,姜子牙終于答應讓申公豹見金蟬子,不過有個條件,讓楊戬陪着去。
申公豹嘴上沒說,心裏頭恨不得撓花姜子牙的老臉,他跟着楊戬一起去見金蟬子,進了屋見一白衣僧人坐在窗下,拈花一笑,眸中闡盡萬千佛理。
申公豹那時便想,這麽好看的一個人,怎麽會動粗呢。
作者有話要說:老子:家裏幺弟挑食,建議做點不一樣的美味。這裏教大家如何烹制秦風,首先我們要選取上等材料,比如這只正在發呆的多寶鼠,加一撮尊師重道,添一點足智多謀,少許腹黑成份,放入八寶煉丹爐中,文火慢熬,九九八十一天,出鍋時少許美酒調味,方便幺弟吃抹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