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宋憐走了
第66章宋憐走了
案情進展非常緩慢,鑒于顧渲的精神狀态,他的話不可不信又不能全信,這給堪破真相增加了難度。
作為顧渲名義上的家屬,沈家相當配合調查,同時也将此事壓得死死的,記者媒體沒得到任何風聲。
華磬集團除去顧渲外,沈遠山就是最大的股東,日常事務也是他在料理,股東們對此的态度相對而言比較積極,畢竟顧渲動不動就拿股份陪葬。
顧渲進看守所以後,警察找宋憐詳細了解過情況,宋憐什麽都說不上來,他把事情全權交給了小姨和律師表姐,離開了京城。
離開京城的那天,宋憐只帶了只小號的行李箱,裏面裝着他父母的遺物,和幾件冬天的衣服。
他跟朋友們簡單發了消息,說想休息調整一段時間,等調整好再回京城,沒等陸橋和郁謹行給他打回電話詢問,他就關機悄無聲息坐飛機離開。
宋憐的目的地是個南方沿海小鎮,經濟比較落後,但山明水秀環境很好,他租了座山腳的農家院住進去。
農家院裏沒有地暖,半夜宋憐被凍醒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沒任何真實感,仿佛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飄蕩在半空。
他不知道為什麽離開京城,也不知道為什麽住在這座遠離人煙的農家院,他就想遠離所有的熟悉的環境和朋友,自己躲起來。
躲起來幹什麽他也不知道,就想像蝸牛似的蜷縮在殼子裏,切斷和外界的所有聯系,除去維持基本的生命體征,他什麽都不想做。
宋憐每月給鄰居大媽五千塊錢的房租和夥食費,三餐和必需品送到門口,他能連續半個多月不出門不見人。
冬月底天徹底變冷,即使是南方毛衣也很難禦寒,宋憐還裹着被睡着覺,漏風的木門突然被鑿得咣咣響。
他艱難地從被窩裏爬出來打開門,鄰居家大爺沖他笑道:“孩子快別睡了,給你裝空調,南方的冬天也冷着呢!”
宋憐站那愣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讓開位置,抓着頭發悶聲悶氣地道謝。
裝空調的師傅手腳麻利,半個多小時就安裝完畢,他準備關門繼續睡的時候大爺拿肩膀擋着門:“我炖了豬蹄湯,端來容易涼,直接去家裏喝。”
宋憐下意識拒絕出門,連忙搖頭随便扯了個借口,“我不喜歡喝豬蹄......”
“那你是沒喝到好喝的!”大爺直接拿外套披到宋憐身上,拽着他手往外走,“你大媽炖的豬蹄山藥湯,嘿!”
宋憐腳步一頓,豬蹄山藥湯是老媽最擅長的,她也只有這道湯做得好吃,宋憐跟她學到了些許皮毛。
猶豫的瞬間,宋憐已經被大爺拉出院子門,大爺細心地給他披上厚外套,“你得出來轉轉,哪能老憋在屋裏。”
“大爺比你活得明白,沒有什麽坎是邁不過去的,臨近年底就回去過年吧,整天這樣你家裏人會擔心的。”
“你這頭發也得剪剪,你大媽還做了兩套棉襖棉褲,等會兒穿上棉衣棉褲,我帶你去村裏理發店剪剪。”
宋憐下午睡覺的行程,就這樣被莫名其妙地安排了,他被拽到了大爺家,大媽端出了大碗的豬蹄山藥湯。
光聞着濃郁的味道,宋憐鼻梁眼睛就開始泛酸意,大媽把湯放在他面前遞來勺子:“快吃吧孩子不夠還有。”
宋憐不管燙不燙,捧着碗嘗了口,濃稠鮮美的暖流從口腔到食道再到胃,他的靈魂仿佛都被鮮香的味道滌蕩了。
他吸了吸鼻子,頭埋得很低把整碗豬蹄山藥湯全部都喝完,眼淚也早已經混着喝下去。
大爺大媽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性地摸摸他的頭頂,嘆口氣什麽都沒說。
宋憐的屋裏沒有鏡子,他都快兩個月沒照鏡子,經過牆上挂的鏡子時候,忽然被自己的模樣震驚住了。
他胖了,兩頰明顯地鼓出來,白皙光滑的皮膚變得暗沉幹燥,頭發亂糟糟油糊糊地紮在腦後,記不清幾天沒洗。
身上穿着大媽新縫制的棉襖棉褲,花花綠綠帶着笑臉的圖案有點兒搞笑,宋憐看着鏡子裏面,格外陌生的倒影,扯扯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華磬金貴的小少爺,曾經奢侈品成堆的小少爺,現在剛認識倆月的老夫妻給他做碗豬蹄山藥湯就滿足得不行。
他擡手散開頭發,最長的發梢已經快到腰間了,大爺拍了拍宋憐的後背,“帶你去村口理發店剪剪。”
“花二十塊錢剪成寸頭多幹淨利落,現在從後邊兒看你都分不清男孩女孩,走走走,我帶你去。”
這次沒用大爺連拖帶拽,宋憐也想剪剪頭發,不過二十塊錢寸頭就算了,剪回原來的長度還是可以的。
村裏的理發店很簡陋,牆邊豎着兩面很大的鏡子。
理發店的鏡子更直觀,宋憐一眼就能看見自己明顯變粗變肥的大腿和腰,他精心保持的身材徹底走樣了。
除去鏡子還有兩把理發專用椅子,椅子表面的皮也基本掉光,露出海綿,好在洗頭能躺着,水的溫度也合适。
Tony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邊聊天邊熟練給宋憐洗頭,“我剛從外頭回來,正遇見倆開豪車的在村道找人。”
“說是京城來的來找朋友,看穿的衣裳看那氣質,啥朋友能住在咱村啊?”
宋憐瞬間警惕地睜開眼,大爺也看了眼宋憐,不動聲色地問理發師大姐:“那倆人長什麽樣兒啊,開什麽車?”
“反正是豪車,牌子不認識,矮點兒的男的長得跟小孩似的,高的那個穿着身黑色的西裝,好像是娃娃臉的跟班。”
宋憐捏緊了棉襖邊,他認識的娃娃臉只有陸橋,那家夥期末不好好上學,難道帶保镖追着他跑到這裏來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躲,他不想見陸橋還是別的朋友,尤其是這副鬼樣子,他沒有思想準備面對他們。
大姐很快給宋憐剪完頭發,顧不上要什麽造型,宋憐着急忙慌地往回走,大爺在後面有點兒追不上。
“宋憐!”有人在後邊兒喊了他一聲,緊接着是急促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宋憐腳步微頓,察覺出這就是陸橋的聲音後,立刻低着腦袋小跑了起來,他花棉襖花棉褲的陸橋應該認不出來。
看見宋憐不管不顧地跑,陸橋心裏的怒火更盛:“宋憐我他媽的**大爺,再敢給我跑一步我弄死你!”
宋憐不聽他的威脅,就是不想被當場抓住,先逃跑再回去給他道歉也行,反正就是不能以這副樣子被抓住。
他快跑到農家院的時候,後邊兒漸漸沒有聲音,沒回頭看後背就砸了下,緊接着就被重物撲過來死死壓住他。
陸橋趴在宋憐身上,空出手來狠狠抽了他兩下,“你這混蛋玩意我讓你跑,你這麽大本事都看着我了還跑!”
罵着打着,陸橋慢慢地停住了手,然後突然毫無征兆嗷一嗓子嚎了出來,摟着宋憐哭得都啞了。
宋憐趴地上啃了滿嘴泥,還被陸橋壓得起不來,話說不出感覺快沒氣了。
還是大爺好心拍拍陸橋,“你這孩子有點輕重吧,他看着快被你壓死了......”
陸橋抽噎着愣了片刻,這才按着宋憐的肩膀站起來,還照他屁股踹了腳。
宋憐慢吞吞地爬起來,走到路邊吐掉嘴裏的泥,低着頭往他租的院裏走,“別在那兒戳着了進來吧。”
門剛關上,陸橋就沖着宋憐開卷:“宋憐看你那個熊樣兒,最近吃飼料吧,胖得豬似的,還有這頭發被狗啃了?”
宋憐坐在床沿,低着頭慢慢捋捋自己的頭發,看着大腿悶聲悶氣地應道:“村口大姐剛給剪的。”
陸橋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嗆道:“還剛給剪的,他媽的十元速剪吧!”
宋憐清清嗓子,擡眼看了看陸橋,小聲地糾正他:“二十......”
“你......”陸橋氣得無話可說,繞着小屋裏驢拉磨似的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你趕緊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宋憐低着頭沉默不語,陸橋已經開始給他收拾東西。
“我告訴你宋憐,你除了跟我回去沒有別的選擇,還說什麽散散心,誰跟你似的散心把自己散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看你跟華磬少爺還沾邊嗎?!”
宋憐愣了愣,繼而諷刺地笑了笑,“就是不沾邊,現在華磬又不是我家的,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陸橋狠捶了下桌子:“不是你的也不是顧渲的,現在沈家牢牢把控華磬。”
“媽的不說了,提起那孫子就來氣,郁哥等會兒過來讓他跟你說吧。”
宋憐震驚道:“郁哥也來了?”
陸橋點頭道:“他在附近城市出差,也是他提醒我找找你機票目的地周圍的村子,他說你喜歡山明水秀的地方。”
“寶貝兒......”宋憐捏着棉襖的袖子,“你不用找我,我過得挺好的。”
陸橋蹭地站起來,指着宋憐的鼻子中氣十足罵道:“宋憐你別逼我再抽你,這副熊樣兒你說你過得好?”
宋憐沉默良久,彎着眼睛笑了笑,“至少比京城那種恐怖生活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