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請求
第二十五章 請求
入冬,容家大奶奶生産,為容家添了個男丁。
臘梅來陳家給容少卿父子報喜。容嘉言歡喜得恨不得馬上就去看弟弟。容少卿卻只是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恭喜啊,容家終于後繼有人了。”
臘梅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尴尬地看向芸香,芸香回給她一個眼神:別搭理他。
芸香當然知道臘梅急着跑來報喜是什麽意思。容少卿父子出來住了這些日子,只嘉言隔三岔五地回去看祖母和太祖母,容少卿卻是一次都沒回去過,好像徹底跟家裏斷了聯系。芸香也明示暗示地跟容少卿提過,出來這麽久,老太太、太太必然想你,可每每說到這個,容少卿要麽扭頭就走,要麽就是假裝聽不見、不明白地岔開話題。
如此,芸香也便不提了,只想着他這番出來,也是有個被“逐出家門”的名頭,什麽事業沒做出來,就這麽兩手空空地回去,臉面上是有些挂不住。還是得有個時機,有個說辭。
而臘梅這會兒帶來的大爺喜得貴子的消息,便是來給容少卿一個回家看一看的借口。
送走了臘梅,芸香私下勸容少卿說回去看看,“大爺得子,容家添丁,是件大喜事,爺當二叔的,如何也不能不聞不問吧?還是去看看合适。”
容少卿一臉的不耐煩,“又不是我得兒子,我去看什麽看。”
芸香好言相勸,卻被冷臉怼了回來,心中不忿,用容少卿剛好能聽到的聲音自語暗諷:“倒也是,自己得兒子的時候都不看,更何況別人。”
容少卿臉色讪讪,随即又挑眉哼笑一聲,調侃:“行啊,下回你再給我生兒子的時候,我保管天天看,日日看。”
“嘶!”芸香臉上一臊,向外看了看,确認沒人聽到他這玩笑,才安心回給他一個白眼。
容少卿不回去,芸香便自己同容嘉言去了容家。見過了容老夫人和容夫人,方去容大奶奶的房裏探望。
芸香在容大奶奶房中和她聊了幾句家常,見下人進進出出地回事,問說怎麽不見大爺。
容大奶奶說:“他在程川府,怕是要過年時才得回來。”
芸香嘆說:“如此,真是辛苦奶奶了,沒差人叫大爺回來嗎?”
容大奶奶笑容中帶着幾分憔悴,“他那邊事忙,不想他來回折騰了。再者,我這算什麽辛苦,躺在家裏,有人伺候吃喝,風吹不着雨打不着。大爺那邊才是辛苦,終日在外奔波,心中還惦念家裏的事,我這邊能幫着分擔的便分擔些。”
芸香從臘梅那兒聽過容家大爺自容家在安平縣落穩腳跟之後,便常往程川府去。容家原在程川府有些生意,想來也是打算借此東山再起。再想容少卿那邊,若是能和家裏早日解了心結,也好兄弟同心協力,早日重整家業,容家上下也都能輕松些。
在容大奶奶房中坐了沒一會兒,怕擾了她休息,芸香起身離開。時容夫人房中的下人請芸香過去說話,容嘉言便趁着這個功夫去太祖母房中陪伴。
芸香在容夫人房中坐了許久,容夫人也只與她聊一些家常閑事。問她幹爹娘多大年歲了,身體可好,聽說也沒個徒弟幫忙,生意忙時老兩口兒可應付得過。又問冬兒多大了,笑說言兒每次回來總是提起這個弟弟來,說今兒兩人一起上屋頂看星星了,明兒兩人一起去誰誰家串門子了,還說自己當了先生,教冬兒識字背詩。
直到最後,容夫人才提起容少卿,卻也沒多問他的近況,只是說他們父子在她家住了這些日子,累她爹娘費心了。
芸香回說:“不會,我爹娘喜歡孩子,也好熱鬧,嘉言來了能和冬兒做個伴兒,倒讓我爹娘能得閑歇一歇,否則他日日纏在我娘身上不下來。還有二爺,頭些日子連着兩三家白事,家裏事忙,二爺也幫襯了不少,除了幫着照看一下兩個孩子,還能幫上一些簡單易上手的手藝活兒,甚至有兩天忙起來我和我娘都無暇騰出手來做飯,二爺還主動請纓做了兩頓飯呢。我爹娘也說多虧了有他幫襯……”
容夫人安靜端坐聽着,先是點了點頭,接着又露了些驚訝,顯然是有些話未從容嘉言那兒聽過,待芸香說完,應了一聲:“是嗎,沒給你們添麻煩就好……”她的臉上挂着淺淺的笑容,只是與适才提到兩個孩子時的慈祥相比,這會兒的笑容中卻帶了幾分可見的憂郁與苦澀。
芸香忽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說這話時只想着讓容夫人安心,讓她知道容少卿父子在外過得很好,和她全家也相處融洽,沒添什麽麻煩,也沒受什麽委屈。只這話落在容夫人耳中,怕又有另外一重意味:兒子在自己身邊時萎靡不振,終日嗜酒,自甘堕落,到了別人家卻似換了一個人;自己家裏的事一應撂手不管,家裏的擔子全落在兄嫂肩上,倒跑去別人家幫忙做飯看孩子。
只這話已然說出口,再要往回找補就難了,又怕再多解釋反而刻意,更惹得她心酸,是以也未再多言,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容夫人囑人備馬車送他們回去。芸香說不用,也不遠,溜達一會兒便到了。容夫人說要的,準備了些東西讓她一并帶回去。芸香以為又是給容少卿父子準備的冬衣,沒想除此之外還有給冬兒的。
容夫人差人把已經準備好的衣物拿給她看,“給冬兒這幾件衣裳,原是言兒舊時穿的,小孩子長得快,衣裳穿不了幾次便穿不得了,都還是半新的。我讓臘梅幫着精心挑的,她見過冬兒,挑揀的都是現下或明年春天馬上合身穿的。”
若是給些其他東西,芸香倒好推辭,只這些舊衣物卻不好推卻,便也收下了。容夫人又囑說:“下次帶着冬兒一起來,總聽言兒念叨,雖沒見過,我這心裏已經把他當自己家孩子似的了。”
芸香回說:“小地方長大的孩子,也沒教過什麽規矩。”
容夫人道:“沒有這話,小孩子率真的性子就很好,老太太和我也跟你爹娘一樣,人一老啊,就喜歡親近孩子,這家裏也是缺孩子的嬉鬧歡笑。”
芸香回了個恭敬的笑容,沒再推辭,卻也沒應。
辭了容夫人,芸香由容夫人身邊的沈姑姑陪着往容老夫人處接容嘉言。沈姑姑是容夫人早年嫁入容家時跟來的陪嫁丫頭,如今也已年過半百,伺候了容夫人半輩子,也沒嫁人,家中上下都喚她一聲姑姑。
芸香猜得沈姑姑多半是有話要跟她說,否則遣個小丫頭陪她過去就好,又何必她親自引路。果然,到了四下無人的廊子裏,沈姑姑腳下的步子便慢了下來,也并不與她繞圈子,懇切地直言道:“芸香,姑姑有件事兒想求你幫幫忙。”
芸香忙道:“姑姑有事盡管說,芸香能做的一定盡力,說什麽求不求的,可不是折我的壽嗎。”
沈姑姑拉了她的手:“我要求你這件事,現如今怕也只你能辦到了。”
看着沈姑姑的神情模樣,芸香心下也大抵能猜到是什麽事,只是卻覺得自己未必有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