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一個時辰後,滿滿一桌子的飯菜,沈幼宜立于李老太太身後,伺候着李家一家子用飯。
小姑子李婉瑩一會兒要換筷子,一會兒要換碗,一會兒更是要沈幼宜親自給她盛湯倒水,沈幼宜都微笑着去做了,沒有任何不悅。
“你過來,幫我剝蝦殼!”
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沈幼宜循聲看去,是李昶平與宋月娘所生的女兒李寶媛。
她小小年紀,卻滿臉戾氣,翹起手指指着沈幼宜,“都是你這個毒婦,害得我爹跟我娘不能夜夜在一起,你霸占了屬于我娘的東西,必須還回來。不然,我就……”
她話沒說完,抓起一個小碗就朝沈幼宜砸過去。
沈幼宜偏偏頭,避開那只碗。
李寶媛見她躲開,竟十分惱怒,哭喊,“我要打死她,你們按住她,讓我打!”
李昶平不舍得女兒哭,給身邊的婆子使眼色。
那倆婆子就要靠近沈幼宜。
被李老太太阻止,“行啦,咱們一家子團圓之際,不好見血,寶貝乖孫女啊,你且等等,等過了今日,祖母就讓她到你屋子裏伺候,到時候,你想怎麽待她就怎麽待,關起門來打,誰也不知道!”
“真的嗎?那太好了,毒婦,你等着,我不把你磋磨死,我就不叫李寶媛。”
沈幼宜看着一個六歲的小姑娘一張白嫩的臉上卻是滿臉的怨毒與狠辣,一雙不大的眸子盯着人時宛若毒蛇發現獵物似那麽陰森可怖,真是錯生了人啊,她這樣的心性與脾性,活脫脫就是一只禽獸啊!
好吧,是她心軟了,看李寶媛年紀小,想要放過,所以給她布的菜是與其他人不同的。
現在看來,何必呢?
人家才是一家子骨肉,至死難離的那種!
那好吧,好人當不成,壞人我還不會當嗎?
她略一彎腰,對着李老太太施禮,“婆婆,我剛惹了寶媛不開心,這就去後廚做一碗蝦仁蒸蛋給她,算是給她賠不是了。”
“嗯,你去吧。”
李老太太故作大度地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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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時辰後,沈幼宜一身紅衣從苦荷居出來,穿過前廳,邁過歪倒在地上的一具具口吐白沫中毒身亡的李家人屍身,不急不徐地走向李家大門口。
此刻外頭暴雨驟降,天空像是要塌陷了一樣,黑沉沉地壓在人心口上,令人透不過氣來。
馬江邊,她用一副薄棺将父親與繼母收殓,入葬,可憐老父半輩子為官清廉,做人正派,卻被小人算計陷害,到頭來落得一個這樣的下場!
想起彭氏刻薄着一張臉,說着冷嘲熱諷的話,卻做着關心她的事兒,她就禁不住淚如雨下。
“母親,我知道您心是好的,您與父親到了那邊,一定要好好相處,別再玩面冷心熱那一套了,父親是個呆板的人,不一定能瞧出您的真心來,您就實打實地跟父親好好過,待他好,他也會回報您的。”
一步步走到江邊。
雨更大了。
風勁浪高,似乎都要天塌地陷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新墳茔,默念一句,爹,母親,幼宜找你們來了。
而後,她飛身躍入滔滔江水中,眨眼間,那抹刺目的紅色,就被江水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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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宜是被一陣孩子的歡鬧聲吵醒的。
她想站起來看看是哪家孩子不懂事,不知道吵醒死人很不吉利嗎?
可是用力過猛,她的身體竟一下子竄了上去。
對,就是竄了上去,上到某戶人家的房頂上了。
她驚訝地看看自己的雙腿,腳,還是原來的樣子,不過,怎麽是……飄在空中的?
木然地發了一會兒呆,她終于明白,原來人死了趕路,一點不費腳啊!
她一時興起,在半空中胡亂地飄來飄去,忽然她看到了下面一戶人家的院子裏,兩個小孩兒,大的有五六歲的模樣,小的也有三四歲了,他們正在放風筝。
一旁站着的一個男子,他臂彎裏攬着一個婦人,男人在婦人耳邊說了什麽,婦人臉紅,嗔怪道,老想那事兒,白日宣淫,不正經!
男人笑着在婦人的臉頰上輕吻了一下,“誰讓這幾日我為了蒙騙崔裴城,不能縱情與你,現在你答應我給他下毒,他死後,咱們一家也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婦人揚起臉,略帶惆悵“我倒覺得他挺可憐的,到死都還關心你這個庶弟!”
她頓了頓,又問,咱們必須要那麽做嗎?他看起來是個講理的人,不然我去跟他說明白一切,我覺得看在咱們已有一雙兒女的份上,他會同意跟我和離,與你在一起的。
男人輕嗤了一聲,道,“他關心我?他那是假惺惺!我生母是個婢女,生我時就被去母留子了,若不是他母親主使,誰會那麽狠毒?現在,有了機會将他除掉,也算是替我親娘報仇了,怎麽你該不會是被他的長相迷惑,要抛棄我,與其過好日子吧?我可告訴你,他為人生性狠毒,對女人一向都是先女幹後殺,你當為什麽這些年他身邊沒女人?”
兩小娃兒這時跑到他跟前喊,爹爹,跟我們一起放風筝……
“好,爹爹與你們一起玩!”
男人轉身走開,沈幼宜看清女子的臉,竟是大堂姐沈幼婧!
沈幼宜震驚,前世大堂姐嫁的是護國大将軍崔裴城。
只是敵軍進犯,邊疆戰事吃緊,崔裴城一直帶兵死守,數十次與敵軍對戰,後來被重傷。
記得沈幼婧與崔裴城大婚實則是替重傷的崔裴城沖喜。
成婚當日,崔裴城未歸。
沈幼婧是牽着一只雞拜堂的,那只雞替代的就是崔裴城。
萬沒想到,獨守空房的沈幼婧被崔裴城其庶弟崔裴行勾引,做出越軌之事,五年間,竟偷偷在外給崔裴行誕下一子一女兩個孩子。
如今崔裴城回京都,沈幼婧還聽從崔裴行的話,要謀殺親夫!
這……
震驚讓沈幼宜全身都在發抖,如同一枚在狂風暴雨中無助飄零的落葉,她真想大喊一聲,大堂姐,你好糊塗啊,能做出勾引長嫂,為女幹情毒殺長兄這等慘絕人寰之事的男人,豈是可以托付終身的?
他真能殺了崔裴城,轉身就能殺你滅口!
可憐大堂姐還蠢不自知地以為,這男人殺崔裴城是因為愛她,豈不知,他就是生就一副蛇蠍心腸,殺了崔家嫡長子,他這個庶子就可以繼承崔家一切,霸占崔裴城因一身軍功被皇上賜予的滔天權勢以及金銀珠寶!
不行,我得殺了這個卑鄙的男人,阻止糊塗的大堂姐謀殺親夫的行為。
且不說,她能不能殺得了崔裴城,那畢竟是枭雄一般的人物,如果真能輕而易舉地毀在一個後宅女子之手,那他也不會在邊疆令幾十萬敵軍聞風喪膽了,将他稱作是崔閻王了!
即便她真殺得了崔裴城,那等待大堂姐的也只能是死路一條。
于國于民,于己于私,崔裴城都不能死!
死的人該是崔裴行!
她深呼吸,鼓足全身力氣,像一枚蓄勢待發的利箭,直射向地面上那奸詐無恥的惡人……
轟隆!
一個炸雷在她頭頂炸開。
瞬時一道刺目的光束迫來,她在頭暈目眩中失去了意識。
不對,她是個死人了,她早就沒有人的意識了,所以,她就那麽空洞木然地堕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