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幽篁鐘第三次敲響, 所有人被彈出竹林迷陣。

顧笙捂着肩上的傷,整個人癱倒在地,喉間腥甜的血不斷上湧, 從嘴角溢出。

胡荔就站在顧笙十步之外,她見此, 呼吸在瞬間凝滞,接着, 在反應過來後,三步并作一步,跑到顧笙身邊,将人抱進懷裏。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了?為什麽會這樣?”胡荔手足無措地給顧笙渡靈力,嘴裏的話也語無倫次起來。

她方才在高臺之下,并不知道幽篁鐘邊發生了什麽。

所以, 在看到顧笙這副樣子後,她整個人都慌了。

顧笙靠在胡荔肩上, 她艱難擡手, 指向跪坐在她身前的陳以冬, 含糊不清道:“是、是她。”

她此話落, 嘴角又溢出一股血, 随即手垂落在腿上,閉眼昏死了過去。

與此同時,胡荔順着顧笙指的方向,看向陳以冬, 眸底瞬間浸滿殺意。

“是你傷的她?”胡荔問陳以冬。

陳以冬回過神, 對上胡荔的眼, 渾身還在不住地戰栗。

她想解釋,但嘴張開後, 卻又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無助垂首,算是默認。

胡荔見此,咬牙輕嗤一聲,下一瞬,一柄長劍就從她腳邊飛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陳以冬而去。

這一次,胡荔是真動了殺心,所以,不論是出劍的速度,還是她在劍上施加的力,她都拉到了最滿,就想着一劍殺了陳以冬,為顧笙出氣。

可就在長劍要觸碰到陳以冬脖頸的剎那,一個屏障倏地出現,攔下了胡荔的劍。

緊接着,胡盈盈現身,手握住長劍劍柄,擋在陳以冬身前。

“怎麽,你想殺她?”胡盈盈轉身,将劍丢回胡荔腳邊,冷冷垂下眼簾,眼神淡漠疏離,瞳眸裏映射出地上二人。

胡荔擡眸,迎上胡盈盈的目光,強忍心下對胡盈盈的畏懼,穩住自己聲線,道:“陳以冬妄圖取人性命,我為何不能回擊。”

“妄圖取人性命?”,胡盈盈眉頭微挑,側眸問陳以冬,“你做什麽了?”

陳以冬依舊低着頭,但嘴這回勉強可以張開了。

“我用蝕骨釘傷了小殿下。”她道。

“蝕骨釘?!”,胡盈盈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你個混賬,這東西是叫你這麽用的嗎?!”

說罷,她連忙喚來族醫,将顧笙和胡荔帶走,自己則抓着陳以冬的衣領,把人帶回了住處。

*

竹屋裏,族醫已經給顧笙取出了肩上的蝕骨釘。

她擦了一把汗,将蝕骨釘丢進藥箱的瓷碗裏,同胡荔道:“仙子不必憂心,護法這一下控制了力道,并未傷及小殿下內裏。約莫半月,小殿下這傷,應該就可以好得差不多了。”

族醫按照胡盈盈的交代,将這番假話原封不動說給胡荔聽,一點也不敢透露這蝕骨釘傷人神魂的事。

胡荔聞言,不疑有他,謝過族醫,将人送走。

屋裏,胡思拿着族醫留下的藥,去小廚房煮藥,這偌大的地方,又只剩下胡荔和顧笙。

胡荔在床沿坐下,垂眸盯了顧笙半晌,突然道:“你是故意被陳以冬傷的吧。”

她剛才細細回想了下進竹林迷陣,接着遇上陳以冬後的所有細節,猜出這個答案。

顧笙沒有反應。

胡荔便繼續道:“方才族醫給你看傷時,我發現了,你醒着。”

顧笙兀自沉默,然後在胡荔附身,臉就要貼上時,睜開了眼。

“怎麽發現的。”她強忍神魂傳來的不适感,把胡荔推開,坐了起來。

胡荔也坐直了身板,她薄唇微抿,讪讪笑道:“沒發現,就是試探你一下,沒想到你真是裝睡。”

顧笙:……

她看着胡荔這副欠樣,撇撇嘴,重新阖眼,不再搭理對方。

胡荔見狀,知道自己這回是又把人惹着了,于是,忙找補道:“但你故意受傷這事,我确實是猜出來了,不是試探你。”

顧笙幽幽道:“是嗎?”

胡荔“嗯”了聲,說起自己的依據:“首先,以你的性子來看,在陳以冬激你進竹林迷陣時,你第一反應,應該是給對方一個不屑的眼神,然後轉身就走,但你——”

胡荔沒說完,就被顧笙打斷:“說重點。”

【笙笙子:沒想到她是這麽想我的,很好,她今天不用上床了。】

【一個不屑的眼神,然後轉身就走,荔荔是懂笙笙的。】

【荔荔太敢說了,一點修飾詞都不帶的。】

【狐貍精,你活該追不到老婆。】

【其實荔荔的描述,挺中肯,挺正确,也挺一針見血的。】

【笙笙做事,确實是這樣的,但她自己不認。】

顧笙:……

她視線冷冷從書評上移開,然後朝胡荔皮笑肉不笑道:“你繼續說,別管它們。”

胡荔右眼一跳,避開顧笙吃人的眼神,低聲道:“其實,我是從陳以冬能脫開你的定身陣,猜到的。”

顧笙的術法有多厲害,胡荔一清二楚,別說陳以冬,就是胡盈盈,胡荔想只要顧笙願意,她就能讓她們一輩子困在陣法裏,出不來。

但陳以冬卻擺脫了顧笙的定身陣,所以,胡荔就算是腦子裏弦再缺,她也該猜出點什麽了。

顧笙若有所思,她倒是真沒想到胡荔會猜到。

畢竟,胡荔在她心裏,就是妥妥的一個傻白甜,壓根沒什麽心眼。

氣氛沉寂半晌,顧笙掀開身上的薄被,同胡荔道:“既然猜到了,就陪我去一個地方。”

她說着,将鞋襪穿好,從屏風上取下了自己的黑裙,套上。

接着,她掃了眼胡荔那一身紮眼的紅裙,又從儲物袋裏翻出自己另一套黑裙,丢給胡荔道:“穿這件。”

胡荔捧着裙子,有些不明所以:“你要去哪兒?你還受着傷呢。”

顧笙随手拿起梳妝臺上的黑色發帶,給自己紮了一個幹脆利落的馬尾,道:“就是要傷着,才好找理由糊弄人。”

說罷,她看了眼還不動作的胡荔,也不催促,自顧自将半只腿伸到窗外,然後一個旋身,就不見了身影。

胡荔見狀,也不好再猶豫,當即換了裙衫,緊跟在對方後邊,出了竹屋。

離開竹屋,胡荔跟着顧笙一路來到胡盈盈住的三層竹樓。

竹樓外,守衛一個個都昏昏欲睡,渾然沒有發現兩個飛上三樓的黑影。

三樓,胡荔推開一扇窗,扶着顧笙進到一間小室。

“你這是要偷芳華的解藥?”胡荔舉着火折子,目光落在顧笙取出的那個粉色瓷瓶上,似乎有些明白顧笙的打算了。

顧笙也沒打算繼續瞞着胡荔,坦然道:“是打算偷藥。”

她說着,雙指微并,一縷妖氣就從她指尖飄出,在瓷瓶上繞了一圈。

這是狐族搜靈術,可通過物件上的氣味,搜尋它曾長時間待過的地方。

當初,顧笙也是閑來無事才學的這術法,沒想到,眼下還真叫她用上了。

妖氣從瓷瓶上繞完一圈,變成一團淡藍色的螢火,往小室外去。

顧笙與胡荔對視一眼,随即戴上許久沒上場的掩香手鏈,遮掩住身上的妖氣。

妖氣隐去,她與胡荔二人的氣息就不再這麽容易被胡盈盈察覺,她們蹑手蹑腳離開小室,跟着那團螢火,走過一條回廊,最後,停在一面牆上。

這牆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顧笙伸手,輕輕敲了那牆兩下,牆後傳來悶響,看來是空的。

“給我劍。”顧笙道。

胡荔看她一眼,以為顧笙是打算拿劍扣牆縫,把磚瓦抽出來,不由勸道:“這想必是有機關,若直接用劍,留下痕跡,怕是會讓胡盈盈——”

看出不對……胡荔來不及說完,顧笙就從她手裏拿過紅玉簪,随即一劍就把牆給劈塌了。

劈塌了。

塌了。

塌。

胡荔:?!

【顧笙不怕被發現嗎?怎麽直接把牆整塌了。】

【笙笙這是生怕胡盈盈聽不見動靜啊。】

【剛剛還小心翼翼的,怎麽現在就這麽粗暴?!】

【笙笙的足智多謀去哪了,怎麽變得跟狐貍精一樣魯莽了?】

【胡盈盈還有三秒抵達戰場。】

顧笙瞥了眼書評,言簡意赅解釋道:“這牆上被胡盈盈下了禁制,只要我們進去,她就會發現,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

她話音落下,就立刻擡腳走進牆裏藏着的暗室。

暗室裏,擺滿了架子,架子上瓶瓶罐罐一堆,叫人眼花缭亂。

螢火徑直飛到一個貨架上,停留在一個空了的位置上。

“就是這了。”顧笙低聲說了句,便直接将儲物袋的口子打開,把架子這層的所有粉色瓷瓶都收入囊中。

接着,她又退後一步,将架子上上下下的其餘瓶瓶罐罐看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一個暗紅色瓷瓶上。

這瓷瓶上有一個暗紋,形狀是一朵花。

胡荔順着顧笙視線看去,然後在看清那暗紋後,腦袋倏地一抽痛。

這紅瓶上的暗紋,她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顧笙專注于掃蕩瓶子,沒察覺胡荔的不對。

她打開那個暗紅色瓷瓶,聞了聞裏面味道,确定是自己要找的東西後,沒有絲毫猶豫,就又把這一層的瓷瓶也通通收入囊中。

一切做完,顧笙重新把儲物袋挂回腰間,準備離開。

怎料,胡荔這時突然整個人向後倒去,撞在了身後的架子上。

緊接着,一個架子帶着又一個架子,轉瞬間,半個暗室的架子就都被撞倒了。

顧笙倒吸一口涼氣,連忙要去扶胡荔起來。

但就在這時,一股叫人難以反抗的威壓倏地從頭頂壓下,叫人透不過氣。

是胡盈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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