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胡盈盈一步一步, 越走越近。
她的影子落在暗室地面上,不斷放大,叫人心下發涼。
顧笙用隐身陣将自己與胡荔藏在角落裏, 但蝕骨釘對神魂的重創,叫她難以再維持陣法多時。
她擡眸望着就要觸碰到陣法邊緣的胡盈盈, 呼吸一滞,正準備強行召喚傳送陣, 将她與胡荔送出這暗室,可就在這時,陳以冬突然走進了暗室。
“王上,我方才瞧見有一個黑影往二樓去了。”陳以冬道。
胡盈盈靠近陣法的腳一頓,轉身看向陳以冬,冷聲質問對方:“為何不把人先抓了, 再來彙報?你是生怕沒把人放跑了不成。”
說罷,她就迅速擡腳往外走去。
陳以冬跟在她身後, 解釋:“王上, 那黑影動作太快, 我還沒追上, 她就進了二樓。再加上, 您說過,任何人都不得進二樓,我這才先來找您的。”
竹樓第二層是狐族先王的住所,自胡盈盈登上狐族王位開始, 這個地方就成了整個狐族心照不宣的禁地, 除了胡盈盈本人, 再無一人敢踏足此地。
胡盈盈聞言,嘴角微撇, 不好再怪責陳以冬什麽,只是在進二樓後,她就趕人道:“今夜這事,我自會處理,你先回去吧。”
她說着,就在二樓外下了一重禁制,獨自一人進了二樓回廊,消失在黑暗中。
與此同時,在她身後站着的陳以冬在原地又待了會兒,在确認胡盈盈百分百不會折返後,又回到了三樓暗室。
三樓暗室裏,顧笙已經撐不住隐身陣,昏死了過去。
胡荔将人背在身上,然後從儲物袋裏取出胖了一圈的小煤球,叫它在前面趟雷。
結果,小煤球這個路癡,雖然躲避點滿分,但路是沒一條帶對的,帶着人走了一大圈,又走回了暗室裏。
胡荔無語凝噎,默默将小煤球收回儲物袋,轉而又去問最近安靜得詭異的系統。
誰料,她那麽大一個系統在識海裏消失了。
或者說,系統沒了電子面板後,整個光溜溜在識海裏,完全看不見影子在哪兒。
“統子,你在嗎?”胡荔問。
系統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生無可戀躺平道:“不在。”
胡荔:……
她想戳系統,叫系統上工,但系統這個透明樣,以及這個喪喪的語氣,叫她無從下手。
因此,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自己身上。
胡荔再度走出暗室,随機選了個方向,接着一鼓作氣快步向前,找尋她先前翻窗進來的那個房間。
結果,房間還沒找着,她就在轉角處,先和一個人撞了滿懷。
陳以冬?!胡荔看清來人後,立馬擡高手裏的長劍,擋在身前。
陳以冬見狀,心知胡荔這是誤會了她的來意,忙道:“我不是來抓你們的,我是來帶你們出去的。”
胡荔挑眉,有些不信:“你是胡盈盈的人,我先前又要殺你,你怎麽會這麽好心?”
她話音落下,腳步慢慢往後移動,打算趁陳以冬不注意溜走。
但陳以冬卻抓住了胡荔的手,道:“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她。”
說罷,她也不給胡荔多問一句的機會,直接手裏長劍一揮,三人就一個閃身,消失在了竹樓裏,轉而回到了竹屋。
竹屋樓下的小廚房裏,胡思還在煮藥,她打着瞌睡,絲毫沒注意到突然出現小院裏的三人。
胡荔和陳以冬面面相觑,相對無言,氣氛一時冷得叫人尴尬。
半晌,胡荔咳嗽一聲,垂眸道:“多謝。”
陳以冬之前傷顧笙的事,她也知道緣由了,現在,對方又幫了她們一把,所以她一時有些覺得對不住對方。
陳以冬沒想到胡荔會謝她,她耳尖微微泛紅,羞赧道:“在竹林迷陣是我傷了小殿下,是我有錯在先,理當賠罪。”
胡荔聞言,頭低得更低,道:“這也不能說,完全是你的錯。”
顧笙的性子,她清楚,只要對方想搞陳以冬,陳以冬就絕不會有跳出她設計的可能。
是故,陳以冬這回,也确實是有一點冤在裏面。
而陳以冬不清楚這裏邊的彎彎繞,所以,她聽了胡荔的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這事确實是我沖動,你就不必為我開脫了。”她颔首道。
【狐貍精和陳以冬要客氣到什麽時候?她目前用顧笙的馬甲已經勾搭過蘇微雲了,現在,她這是又打算發展狐族線嗎?】
【蘇微雲是誰?】
【大明湖畔的女三。】
【荔荔是走一個地方,勾搭一個女配,她是打算把全修真界的女配都勾走嗎?】
【荔荔才是真的:小孩子才做選擇,她都要。】
【色鬼該拜她為師。】
【本來以為修羅場沒了,現在才知道是修羅場升級了。】
【也就笙笙受得了荔荔這四處留情的性格了。】
【笙笙是受得了,但狐貍精再不管她,她怕是現在就要噶了。】
噶了?!胡荔看着其中飄過的一條書評,心裏咯噔一下,與陳以冬說了句:“先進去吧”,就連忙背着顧笙,三兩步上了竹階,帶人去了二樓卧房。
卧房,胡荔将人放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将對方的衣衫褪下。
顧笙肩上的傷果然崩開了,血将衣裙染濕,但因着是衣裙是黑的,所以肉眼很難看出什麽不對。
胡荔手腳利索地将顧笙這條裙子脫下,丢進腳邊一個銅盆裏。
接着,她又把顧笙中衣脫了一半,拿了一旁矮幾上的白紗布,和族醫留下的止血藥,給顧笙重新包紮了傷。
傷重新包好,胡荔将染血的紗布藏進銅盆裏的黑裙下,随即慢慢将顧笙那件帶血的中衣一點點脫下。
這中衣有些難脫,胡荔中間不小心牽扯到了顧笙的傷,引得對方悶哼一聲,醒了過來。
顧笙看向與自己緊貼着的胡荔,沉默了會兒,道:“你将我腰上的帶子扯下,脫起來會方便些。”
胡荔在顧笙背上的手一頓,瞬間臉紅了個透,手緩緩下移,摸到那條帶子,幫對方将中衣脫下。
脫了中衣,胡荔意識到陳以冬還在,于是,她用薄被擋住顧笙,随即,動作迅速地翻出儲物袋裏一條中衣,遞給顧笙。
顧笙穿好中衣,重新躺回床榻上。
胡荔幫她把被子蓋好,然後将那條帶血的中衣丢進了銅盆,最後,用明火術把銅盆裏的東西通通燒了。
做好這些,胡荔松了口氣,坐到床沿上。
一旁,陳以冬觀看完胡荔剛才一氣呵成的一連串動作,終于回過神來。
“你們二人很熟悉彼此”,她這話有些意味深長,“看來你們真是一對。”
顧笙:……
胡荔:?!
【陳以冬說話好直接。】
【這倆人都是上過bed的關系了,能不熟悉對方嘛。】
【嗚嗚嗚,好久沒看兩位老婆play了,嗚嗚嗚,作者,飯飯,餓餓。】
【作者,飯飯,餓餓。】
【作者,飯飯,餓餓。】
……
胡荔看着飄了一屋子的“作者,飯飯,餓餓”,很想咆哮:“閉嘴吧,這不是靠我一個人,就可以完成的。”
“我是說錯什麽了嗎?”陳以冬見胡荔臉色忽然很差,不由問道。
接着,她又想,興許二人關系還沒到自己猜的那一步,因此又暗道:“若是如此,那我就還有機會。”
思及此,她不由嘴角微揚,自娛自樂起來。
而胡荔看着臉色變了又變的陳以冬,不知怎麽的,她總覺得自己聽到了陳以冬的心聲。
于是,她肚子裏壞水一泛,回陳以冬道:“左護法,你沒說錯。”
已經想到和顧笙在月下互訴衷腸的陳以冬:?
“你說什麽?”她處理完胡荔話裏的信息後,嘴角笑意乍然消失。
胡荔笑笑,正打算徹底打消陳以冬對顧笙的心思,但就在她準備開口時,屋外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王上,您怎麽來了?”樓下,胡思的聲音傳來。
緊接着,幾人就聽胡盈盈的聲音響起:“荔荔傷了,本王來看看,有何不可?”
胡盈盈查探過竹樓二層了,裏邊胡枝枝的東西一樣不少,也不見什麽黑影逃竄,因此,她很快就猜到了陳以冬在說謊。
再加上,陳以冬對“胡荔”的心思,整個狐族都知道,所以,胡盈盈細細一想,就清楚了陳以冬說謊,是為了誰。
本來,先前她知道了陳以冬用蝕骨釘傷顧笙這事,她還以為陳以冬是與顧笙生了嫌隙,正打算好好籠絡陳以冬做自己的棋子。
但現在看來,陳以冬與她狐族小殿下的關系,還是好得很。
另外,她查看暗室,發現芳華解藥一并不見後,她就更加确定這二人有問題了。
胡盈盈走上竹屋二樓,徑直進了卧房。
卧房裏,三人不約而同看向她,心思各異。
“呦,左護法也在呢。”胡盈盈率先開口,語氣像是長輩調侃小輩,但她心裏卻道:“這二人果真是串通好了。”
陳以冬聞言,忙向胡盈盈俯首作揖,心虛道:“小殿下被以冬所傷,以冬心裏過意不去,這才過來看看。”
胡盈盈挑眉:“那倒是巧了,我也是來看荔荔傷勢如何的。”
她說着,走到床榻邊上,伸手就要去掀顧笙被子。
但就在她手要觸碰到顧笙時,胡荔一把推開她,擋在了顧笙身前。
“王上,您此舉會否過于冒犯了些。”胡荔冷聲道。
胡盈盈腳下稍微一踉跄,後退一步。
然後,她擡眸看向胡荔,目光驟然冷下三分,釋放威壓,逼對方跪下,道:“我關心自家孩子,你一外人瞎湊什麽熱鬧。”
“胡利”在明面上,畢竟是狐族小殿下,先王的女兒,所以,她不能随随便便當着狐族衆人的面,對她下手。
但胡荔就不一樣了,她一個沒背景的外族人,她還是可以随意拿捏的。
胡盈盈這般想着,朝胡荔輕嗤一聲,坐到顧笙身邊,去查探對方的傷,結果,她卻發現,對方的傷并沒有什麽問題。
此外,這房間裏幹幹淨淨,也沒有什麽血腥味,更加表明顧笙的傷沒有崩開過。
還有一點,在暗室裏,她沒有察覺到一絲妖氣的殘留,所以,顧笙大概率是沒進過暗室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蝕骨釘的威力,按常理來說,一個殘魂若是被蝕骨釘傷到,那在半月內,是很難有行動力的。
所以,根據這種種跡象表明,顧笙确實不可能是今夜偷藥之人。
胡盈盈黛眉微蹙,幫顧笙重新掖好被子,笑道:“荔荔既然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她此話落,目光又落到一旁跪着的胡荔身上,美眸微眯。
她倒是忘了這人了,若是解藥不是顧笙偷的,那就很有可能是她偷的。
只不過,剛才她釋放威壓時,也試了試對方的靈力,就是個弱得不能再弱的小修士,壓根沒可能摸進暗室。
所以,胡盈盈想了好幾番,都想不通後,也就暫時把胡荔的嫌疑排除了。
此行目的達到,胡盈盈又随口跟顧笙含糊幾句,也就不再久留,很快便離開了。
胡盈盈一走,房中三人紛紛松了一口氣,心道度過了這關。
殊不知,胡盈盈這個人,生來多疑,只要她對自己的棋子有了疑心,就不會輕易放過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