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胡荔醒來時, 顧笙不在。

她身旁,胡思手撐在床沿邊上,腦袋一下一下往下垂, 正打着盹兒。

胡荔兩眼空空地望着天花板,出了會兒神, 然後坐起身,推醒說着夢話的胡思。

胡思迷迷糊糊睜眼, 看向胡荔,怔愣了片刻,随即兩個梨渦含笑,熊抱住胡荔,道:“小殿下,你總算醒了, 你可吓死胡思了。”

昨兒的祈福儀式,胡思也遠遠看了全程。

她就知道眼前這位才是自家的小殿下, 畢竟, 除了小殿下, 也沒有哪只妖懂得欣賞她的廚藝了。

“小殿下, 你感覺如何?可有頭疼腦熱, 腰酸背痛?”,胡思喋喋不休問,“若是哪兒不舒服了,你就告訴胡思, 胡思現在就去尋族醫, 給你好好瞧瞧。”

胡荔抿唇, 被胡思一時吵得腦仁疼。

但看着胡思滔滔不絕的樣子,她到底不好打斷對方, 于是,一直等胡思問完最後一個問題:“小殿下,你現在可有什麽想吃的,胡思現在就去給你做。”

胡荔才總算是插得上話:“胡思,我想問你,陳以冬如何了?”

陳以冬被她靈壓震暈的事,系統跟她說過了,因此眼下,胡荔的頭等要事就是去看看陳以冬傷勢。

胡思聞言,眉頭一挑,意外道:“小殿下,你莫不是想開了,打算接受左護法了?”

陳以冬當衆救她家小殿下的事,早在族裏傳開了,眼下,胡荔醒來後,問的第一個人又是陳以冬,所以,胡思難免多想。

胡荔透過胡思的小表情,多少也猜到了胡思那點小心思,所以,她幹脆道:“我視左護法為摯友、為至親,再無他想。”

再無他想?胡思眉頭微蹙,有些郁悶。

【胡思:磕cp磕錯了。】

【胡思:磕冷門cp現狀。】

【我磕的是蘇微雲和胡荔,家人們,誰懂啊,冷死了!】

【我磕的還是胡荔和鳳弦月呢,這才是真冷門,冷到北冰洋那種。】

【鳳弦月是誰?】

【荔荔真是處處留情,處處無情。】

【笙笙呢?笙笙呢?笙笙呢?我只想知道笙笙去哪了。】

【所以,荔荔的重點是不是被胡思帶偏了,胡思還沒告訴荔荔,陳以冬怎麽樣了。】

胡荔匆匆掃過書評,視線定在“重點被帶偏”幾個字上,嘴角微抽,然後兩手把胡思的小臉捧住,擺正到面前,問對方:“所以,陳以冬的傷勢如何了?”

胡思兩頰被擠出兩團肉,嘴巴翹起道:“左護法的傷不重,昨日就醒了。”

胡荔心下了然,跳到床下,抓過屏風上的裙衫,套到身上,與胡思道:“走,跟我去看看左護法。”

胡思站在胡荔背後,揉着兩頰,應了聲,跟在胡荔身後,出了竹屋,往陳以冬住處去。

*

陳以冬坐在自己跟右護法借的輪椅上,正捶着腿。

她這次傷的其實不重,腿也一點問題沒有,但方才她收到胡思傳訊,說胡荔要來看她,于是,她就想了這出苦肉計。

窗外,春風和煦,日光也正好。

陳以冬擺好身前的棋盤,又煮起茶來。

她其實不喜歡煮茶,也不喜歡下棋,但小時候,胡荔總喜歡追着顧笙玩這些,所以,她也就偷偷學了這些,就想着顧笙離開狐族後,她能和胡荔玩。

誰料,顧笙離開後,留在狐族的胡荔,竟然早就不是那個胡荔。

而她學的這些東西,也沒人和她玩過。

茶煮得差不多時,胡荔也到了。

胡荔剛進門,就注意到了陳以冬坐的輪椅。

不過,她瞥了眼陳以冬翹起的二郎腿,以及那有韻律的擺動頻次,到底是沒去拆穿對方。

胡荔坐到陳以冬對面,接過對方遞來的一盞茶,有些意外道:“沒想到你還會這些。”

陳以冬看胡荔一眼,聽了對方的話後,心裏有些得意,嘴上卻不改毛病,欠道:“怎麽,看不起我?覺得就你會這些?”

胡荔已經習慣了陳以冬嘴硬心軟的毛病,笑道:“我哪敢看不起陳護法。”

說罷,她呡了一口手裏的茶,目光落到身前的棋盤上。

回狐族的這半月來,胡荔和陳以冬已經下了十四盤棋,祈福儀式前一天,她們其實還剩下最後一盤,但因着下棋下到一半,棋盤不小心被胡思打翻了,所以,二人這最後一盤棋也就一直拖欠着。

胡荔:“來一盤?”

她随手拿了裝黑棋的簍子,直接一個黑棋,放到了正中央。

陳以冬見狀,腦袋微微一歪,随即取了一顆白棋,落到黑棋斜對角。

胡荔看着陳以冬這熟悉的下法,很快又跟着落下第二顆黑棋。

陳以冬不疾不徐跟上,問胡荔:“會留在狐族嗎?”

胡荔手撐在桌案的一角,搖頭坦言:“還有事未盡。”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陳以冬苦笑:“又是為了她?”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胡荔先前暈倒,族醫來看時,取下了胡荔貼在臉上的易容符,讓她露出了顧笙的相貌。

顧笙,旁人或許認不出這張臉,但陳以冬認得出。

胡荔聽陳以冬這麽說,翻手變出一面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眉頭微挑,也不打算瞞着陳以冬,直言:“是為了她。”

陳以冬沉默,在棋盤上又落下一顆黑棋。

胡荔對顧笙,永遠都是堅定不移地追随,這一點,陳以冬早在小時候,就清楚了。

但她對胡荔堅定不移地追随,胡荔卻永遠也不會知道。

甚至說,胡荔怕是都忘了,五歲那年,她把陳以冬從雪地裏撿回來,說會一直保護她這事。

氣氛沉寂許久,棋盤上的空格已經有一半落滿。

陳以冬又落下一子,看着自己幾乎就要贏的局面,突然問胡荔:“所以,你這次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嗯……”,胡荔擡頭,面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想讓你幫我管狐族幾日。”

胡盈盈一走,狐族這一大攤子事就落在了她肩上,胡荔思來想去,覺得她最放心且最好坑,另外對狐族也最上心的人,就只有一個陳以冬。

所以,先前她才會問胡思,陳以冬的狀況。

陳以冬也清楚胡荔心裏那點小九九,她輕嗤一聲,道:“小殿下,你還真不客氣。”

胡荔尴尬撓了撓脖子,停住下棋的手,找補道:“你小時候許的願,不就是做狐族的王嘛。”

陳以冬小時候,就發誓說,她要做狐族的王。

而胡荔打小就是調皮愛鬧、不服管教的性子,外加胡枝枝也一直将陳以冬視如己出,吃穿用度都和胡荔一樣。

所以,胡荔在小時候,心裏就默默将陳以冬當做狐族下一任王,至于她自己,胡荔表示:一個可有可無的吉祥小廢物。

陳以冬沒想到胡荔還記得這事,她嘴角微撇,雖然心裏是想做這個狐王,但嘴上還是硬氣道:“童言無忌,小殿下莫要當真了。”

“童言無忌嗎?”,胡荔盯着棋盤,若有所思,半晌道:“你五個棋子連一塊了,你贏了。”

【五個棋子連一塊了,敢情她們一直玩的是五子棋……】

【我就說,狐貍精之前在浮生塔還不會下棋,怎麽突然就會了。】

【陳以冬和胡荔還真是卧龍鳳雛啊。】

【難怪笙笙不跟她們玩,笑死。】

【都說笙笙是在哄小孩了,你們還不信。】

胡荔:……

她視線從笑她只會玩五子棋的書評上挪開,擡眸看向陳以冬,眯眼淺笑:“姐姐,你就答應我吧。”

陳以冬是胡荔名義上的姐姐。

以前,胡荔跟在陳以冬屁股後邊,每回有事想求對方,她只要喊一聲“姐姐”,陳以冬百分百就拿她沒轍。

而這回,亦是。

陳以冬沉沉嘆口氣,把手裏捏着的白棋放回棋簍子裏,沉默半晌道:“我等你回來。”

“嗯”,胡荔甜甜應了聲,起身,朝陳以冬俯首作揖,“那姐姐,荔荔就先走了。”

陳以冬聞言,重新拿起棋簍裏的白棋,往胡荔身上輕輕一丢,道:“你個沒良心的,記得回來。”

胡荔點點頭,哄陳以冬:“姐姐放心,荔荔一定會記得回來看你的。”

說罷,她拿起棋盤邊上放着的茶盞,一飲而盡,然後就帶着胡思,火速離開了。

*

回到竹屋,顧笙還是不見影子。

胡荔收拾了幾件衣衫,又從抽屜裏翻出自己的老婆本,揣進儲物袋裏,随後同胡思道:“胡思,我要出一趟遠門,你且跟着陳以冬,幫她處理族裏的事務。”

胡思是胡枝枝以前選來,幫胡荔這個沒正形的小殿下處理族中部分事務的。

後來,因着陳以冬的出現,胡思的事務被分了出去,于是,她就跟着胡荔一起,開始做起了躺平擺爛、招貓逗狗的小廢物。

現在,胡盈盈死了,陳以冬一人處理族中事務辛苦,所以,再加一個胡思,胡荔的良心也就痛得不怎麽厲害了。

委托好族裏的事,胡荔一張傳送符貼在腦門上,身形一閃,就來到了竹篁谷外。

竹篁谷外,涼亭裏。

胡荔望着不遠處、背對自己坐着的黑裙女子,蹑手蹑腳靠近。

她屏住呼吸,趁對方還在出神之際,捂住對方的眼睛,掐着嗓子問:“猜猜我是誰?”

顧笙嗅到胡荔身上淡淡的藥草香,嘴角微不可察揚起,放松靠到胡荔身上,道:“是荔荔。”

胡荔手從顧笙身上挪開,搭到對方肩上,笑問:“怎麽猜出我的?”

顧笙望着天:“因為之前猜錯過。”

胡荔聞言不解:“之前猜錯過嗎?”

顧笙手放到胡荔手背上:“嗯,猜錯過,但以後不會了。”

胡荔若有所思,沒再問下去。

半晌,她彎下腰,将下巴抵在顧笙肩上,看向對方,又問:“就不怕我留在狐族嗎?”

顧笙側眸,對上胡荔視線,淡定道:“不怕。”

胡荔笑笑:“你還是一點沒變。”

和小時候一樣,能把所有事都掌握在手裏,包括她的那點心思。

“對了,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麽要換魂嗎?”胡荔想起這個讓她惦記了好久的問題。

她至今還是沒想透,顧笙為什麽要和她這個結局并不好的惡毒女二換魂。

顧笙也知道胡荔遲早會問自己這個問題,她将視線重新放到遠處,有些糾結:“這個嘛——”

她組織語言,想把她通過一次次重生,知道胡荔被“胡利”奪舍,所以,設計讓“胡利”替自己走完劇情,最後替自己應最後一次死劫的事說好聽些。

但她還來不及組織好,胡荔就打斷:“算了,我又不想聽了。”

說罷,胡荔半個人靠在對方身上,故意換了個稱呼道:“寧寧姐姐,我們接下來去哪,你可想好了?”

顧笙任由胡荔抱着她,幽幽道:“保寧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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