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春生陣開啓, 整個熙華池的火曦花盡數綻放。

它們嬌豔欲滴開着,火紅的花瓣随着一陣風拂過,漫天紛飛, 落在所有人身前。

“小殿下,原來她是小殿下!”圓臺外, 沒被靈壓波及的狐族衆妖雀躍道。

胡盈盈聽見這一聲,臉上笑意驟然消失。

她冷眼盯着被藤蔓捧起, 如同神女般,被聖印光澤包裹的少女,眸底劃過一抹凜然殺意。

當初,她将幼年的胡荔騙去狐族墓園,用隕魂陣撕碎她的魂魄,奪舍了對方。

而今, 她雖然沒想到胡荔還會有回來的一天,但這并不影響她再取對方一次性命。

思及此, 胡盈盈手一翻轉, 袖中倏地就飛出一根蝕骨釘, 直指胡荔心脈處。

這蝕骨釘上邊她淬了毒, 不僅會傷人神魂, 還會讓人的筋骨脈絡在瞬間染上毒。

胡盈盈陰恻恻看着胡荔,恨不得這蝕骨釘趕緊紮進對方的心脈,然後親眼瞧着對方在苦痛之中,身隕魂消。

結果, 這蝕骨釘并沒有如她所願, 刺進胡荔心脈, 而是在就要觸碰到胡荔的瞬間,停住了。

胡荔的額心一朵花钿閃爍, 緊接着,花钿就脫離胡荔額心,化作一朵火曦花,随即又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個女子。

這女子是一抹微弱的神識,她相貌模糊,但依稀之間,衆人還是認出了這個與現在的顧笙,長得一般無二的人是誰。

“胡枝枝?!”胡盈盈渾身一抖,兩眼瞪大看着控制住蝕骨釘的胡枝枝,心一下子像是墜入了冰窖。

胡枝枝也看向了胡盈盈,她黛眉微蹙,眉宇間似乎有愠色,但很快,她的神色又恢複如常,然後同胡盈盈淡漠道:“姐姐,你還不知悔改。”

她話音落下,浮在掌心的蝕骨釘随即方向一轉,刺進胡盈盈的左肩。

左肩離心脈最近,蝕骨釘上的毒鑽進靈脈,以飛快的速度侵入胡盈盈心脈,又四散開去。

胡盈盈嗚咽一聲,整個人癱倒在地。

與此同時,胡枝枝這最後一抹神識也逐漸淡去,消散成泡影。

圓臺上的衆長老見此,還沒來得及反應,緊接着又見那些泡影在破碎後,傳出胡盈盈的聲音。

“胡枝枝,胡荔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

“你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她是被你守護的那些殘魂撕咬死的。”

“那些殘魂真的餓極了,剛被我從隕魂陣裏放出來,就一個個迫不及待地去吞噬胡荔的魂魄了。”

“最後,甚至還有一個殘魂,竟然直接擠占了胡荔的殘軀,取代了她,真是可笑啊。”

“不過,你也不必太難過,因為我現在就會送你去見你的寶貝女兒了!”

聲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衆長老呼吸一滞,看向倒在地上的胡盈盈,紛紛面色一變。

圓臺外的狐族衆人也聽到了這些話,她們不似長老們,還有所顧忌,直接就斥責起胡盈盈的行徑。

“原來王上害死了先王!”

“王上什麽王上,她根本不配做我狐族的王!”

“我狐族千年來都以敦厚純善為名,沒想到、沒想到,唉……”

“我族有此等敗類,真乃我族不幸啊!”

……

指責聲不絕于耳,胡盈盈聽着這些話,恨恨擡眸,看向雙眸緊閉的胡荔,咬牙切齒。

胡枝枝害她坐不了這狐王的位置,那胡荔也別想做。

胡盈盈這般想着,暗暗彙集還沒被蝕骨釘銷蝕的妖力,凝出一把短劍,趁衆人都将注意力放在泡影上時,倏地将短劍飛出,劍尖直指胡荔的額心。

七寸、五寸、三寸……

短劍距離胡荔越來越近,胡盈盈看着雙眸緊閉、沒有絲毫反抗能力的胡荔,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就讓她和胡荔同歸于盡吧。

胡盈盈桀桀笑出了聲,任由蝕骨釘上的毒侵染進自己的肺腑,不再反抗。

顧笙倒在胡荔腳下,她聽見胡盈盈詭異的笑聲,頓時警鈴大作。

她擡眸,視線與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短劍碰撞,先是渾身一僵,緊接着,迅速回神,忙擡手,掐指念咒,試圖沖破靈壓對她的束縛,去打落那柄短劍。

可讓她絕望的是,每一次嘗試,只會讓靈壓壓制得她更緊,叫她動彈不了分毫。

無力感湧上心頭,氣氛在瞬間焦灼起來。

顧笙和圓臺上幾個瞧見那柄短劍的衆長老不約而同握緊了拳。

她們一個個的,都想救胡荔,可靈壓的控制,只能讓她們眼睜睜看着還昏迷着的胡荔,被動陷入險境。

短劍離胡荔僅剩下最後一寸距離,它快要沖破環繞在胡荔周身的靈壓,刺進胡荔的額間。

所有人緊盯着短劍,心跳驟停,下意識都認為要完了。

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柄長劍忽地穿破靈壓屏障,一把揮開短劍,将其打落在地,

衆人眉頭一挑,順着長劍,看向它的主人。

是陳以冬?!

陳以冬是雪狐一族,雖說是紅狐族的左護法,但她除了參加竹林迷陣的歷練,其餘時候,她都鮮少參與其他的祭祀典禮。

不過這回,因着舉行儀式的是顧笙,所以,她也想來湊個熱鬧。

結果,叫她沒想到的是,這平常向來寡淡如水的祈福儀式,今天竟然會發生這麽多事。

陳以冬握劍的手微緊,失神的剎那,倏地被撲面的靈壓反噬,然後整個人被震落在圓臺上,渾身骨頭架子一聲脆響。

她吐出一口濁血在地面上,随即,又被胡荔周身猛然增強的靈壓壓迫,顱腔一聲嗡鳴,昏死過去。

陳以冬昏死過去,圓臺上的其餘衆人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幾個修為不濟的長老兩眼一翻,五體投地,貼在了地面上。

剩下顧笙還有幾個勉強支撐得住的長老,看向渾身驟然被火曦鏡裏透出微光裹着的胡荔,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刺穿胡荔肩胛骨的藤蔓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數不清的火曦花。

這些火曦花散落在胡荔的紅裙上,每一朵都開得爛漫,開得熱烈。

“宿主,你醒了?”胡荔識海中,系統看着飄在它四周的記憶,小心翼翼問胡荔。

胡荔緩緩睜開眼,混亂的記憶已經厘清得差不多了。

“醒了。”她回應系統道。

系統:“宿主,那你——”

系統來不及問胡荔接下來的打算,就見先前的碎裂的紅玉簪從胡荔腰間的儲物袋裏飄出。

紅玉簪上的裂隙處,在日光下折射出點點熒光,細細看去,那熒光上沾染的正是胡荔先前淌進儲物袋裏的血。

胡荔的神魂血徹底融進紅玉簪,紅玉簪與胡荔的神魂也徹底相連。

胡荔心念微動,紅玉簪就化作一柄耀眼的長劍,停在胡荔身前。

胡荔擡手,握住劍柄,長劍劍身震顫一下,似乎是在回應胡荔的召喚。

地上,胡盈盈還沒死透,她又驚又恨地盯着懸浮在半空的胡荔,怒不可遏:“憑什麽,憑什麽你還活着?!”

她明明已經把胡荔的神魂,把胡枝枝的神魂,通通都捏碎了,為什麽,為什麽她們還會出現?還會活着?

胡盈盈不理解,只知道她恨透了她們。

胡荔垂眸,視線從望着她的顧笙身上掃過,看向胡盈盈,冷聲道:“姨母,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你。”

塵封的記憶已經徹底被打開枷鎖,胡荔想起了過往的一切。

原來,當初她在落入隕魂陣後,有一縷良知未泯的殘魂護住了胡荔的一魂一魄,在胡枝枝進墓園時,将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胡枝枝,并把她的一魂一魄交給了胡枝枝。

而胡枝枝知道了胡盈盈做的事後,先是用狐族禁術,抽出自已的一縷神識,穩住胡荔的一魂一魄,然後,又把胡荔這一魂一魄投落到其他世界,去輪回,去不斷與其餘散落的魂魄相融合。

本來,胡荔這一世,就是最後一世。

待這一世後,她的魂魄就算是完整了。

但陰差陽錯之下,胡荔被系統重新拉回了這個世界,然後又在陰差陽錯之下,回到了狐族。

若是沒有系統,胡枝枝本來的打算是封印住胡荔的記憶,讓胡荔在魂魄完整後,遠離狐族的是非,在另一個世界,以其他的身份好好活着。

可一切的一切,到底是命中注定,無法擺脫。

所以,胡枝枝幹脆就用這最後一縷神識,在胡荔額間下了道禁制,就等胡盈盈出手時,她給自己的女兒鋪路。

記憶失而複得,胡荔冷眼看着胡盈盈,恨意在心中到達了頂峰。

她從來不是什麽善人,講究的原則也向來不是什麽以德報怨,而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胡荔腳尖落地,站回圓臺上。

她略過顧笙還有其他的長老,一步一步,徑直走到了胡盈盈的身前。

“姨母,你該贖罪了。”胡荔朝胡盈盈冷聲說了句,随即,她就毫不留情地舉劍,一劍沒入對方體內。

胡盈盈圓睜着眼,看着這一幕,到死也沒合上眼。

而胡荔在做完這一件事後,渾身一松,釋放的靈壓也随之收起。

她擡頭望天,嘴角微微揚起,然後眼前倏地一黑,整個人往後一倒,倒在了一個人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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