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回黑市的第二天, 顧笙就閉關了。

晌午,胡荔從床榻上起來,用梳妝臺上放着的妝粉, 在脖頸上抹了幾圈,掩住點點紅痕後, 才緩緩下樓。

樓下,鳳叔站在櫃臺後邊, 正撥動算盤,清算這幾日萬寶居的盈利。

他的算盤邊上,站着一只叉腰的大公雞,“咯咯噠”地叫個不停。

“爹,你就把我變回來吧”,鳳弦月軟聲軟氣跟鳳叔撒着嬌, “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再碰小姐的道侶。”

昨日, 鳳叔罰鳳弦月将他們火鳳一族的心經抄了三十遍後, 就按照顧笙的叮囑, 把自己這個不安生的女兒又封印成公雞的相貌。

另外, 為了防止鳳弦月再對胡荔或者顧笙, 做出什麽出格的事,鳳叔還特意用一夜的時間,将顧笙和胡荔換魂,以及顧笙對胡荔的重視程度, 好好和鳳弦月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鳳弦月, 這事等小姐出關後, 你自己與她說。”鳳叔把算盤挪得離鳳弦月遠了些,故意背對對方。

鳳弦月見狀, 忿忿叫了一聲,跳到鳳叔腦袋上,撒潑打滾:“爹,你就把我變回來,變回來嘛。反正小姐不出關,又不知道,你就偷偷把我變回來一天嘛。”

“弦月發誓,弦月絕對不去碰小姐的道侶,你就把我變回來嘛。”

鳳弦月吵個不停,所幸白日裏,萬寶居也不開張營業,因此,她吵這幾聲,倒也沒什麽影響。

“鳳掌櫃。”胡荔看父女二人又吵了幾句後,走下樓梯,出聲打斷二人。

鳳弦月看向胡荔,愣了幾秒,随即擡起爪子,就想跟胡荔幹仗。

但當她視線觸及咳嗽出聲的鳳叔時,她又立刻乖巧地把爪子放下,不再出聲。

鳳叔見此,滿意收回警告的目光,對上胡荔視線,恭敬道:“殿下,是來找小女的吧。”

顧笙已經将胡荔的事都告訴了他,關于這個狐族小殿下,鳳叔也曾見過幾面,是個赤忱的丫頭。

胡荔聞言,讪讪一笑,也聽顧笙說了鳳叔和鳳弦月的事。

所以,她現在對自己當着人爹的面,欺負他女兒,心虛得緊。

“顧笙将事情都告訴您了嗎?”胡荔試探問。

鳳叔颔首:“小姐已将這兩月發生的事,盡數告訴我了。另外,小姐也交代了殿下想去鬥雞的事。”

鬥雞,昨兒鳳叔聽顧笙跟他說這個主意時,鳳弦月又打碎了他一套茶具。

但這個女兒,他打也舍不得,罵也舍不得,只能自己生悶氣,所以,一聽顧笙有法子能讓鳳弦月消停下來,他就想也沒想,直接答應了下來。

“鬥雞?!”鳳弦月這時候也聽了個明白。

她跳到鳳叔手下的算盤上,先是故意把對方的算珠全部打亂,然後忿忿道:“爹,你讓我去跟那些蠢物打架?你是不是歲數大了,糊塗了?我可是火鳳,火鳳哎!怎麽能跟那種低階蠢獸打!”

鳳叔:……

他冷眼看着鳳弦月爪子下的算盤,拳頭微微收緊。

這賬就差一步,他就要算好了,現在,多虧了他這個寶貝女兒,又要重新算一遍。

“鳳弦月”,鳳叔咬牙,“你還是老老實實,聽從小姐的安排吧。”

他話音落下,一把鳳弦月從算盤上拎起來,塞進胡荔懷裏。

“殿下,小女就交給你了。”鳳叔眯眼笑笑,趕着趟似的,将胡荔和鳳弦月推到萬寶居門外,然後在給了胡荔進鬥雞場的門票後,又迅速将門帶上。

胡荔依稀間,甚至聽見了落鎖的聲音。

“啧,你爹不要你了。”胡荔扯了扯遮掩面容的兜帽,故意逗鳳弦月道。

而鳳弦月這個屬炮仗,一點就炸的性子,在聽了胡荔的話後,也不出所料地瘋狂鬧騰起來。

“啊啊啊啊,你這只蠢狗,狐貍精,我要咬死你!”

她在胡荔懷裏上蹿下跳,但看着胡荔那張臉,她又下不去嘴,只能想着在嘴上贏過對方。

結果,胡荔只是淡定地順着她的赤羽,慢悠悠往地下城的出口去。

【狗雞了cp複活了!】

【是誰的cp又營業了?哦,是我家的啊!】

【相愛相殺、歡喜冤家真的是yyds!】

【其實,笙笙故意讓荔荔帶鳳弦月去鬥雞,是不是吃鳳弦月的醋了?】

【我也這麽感覺,我猜笙笙這個醋缸哄荔荔帶鳳弦月去鬥雞,就是為了引發兩個人的矛盾,讓她們沒有任何搭邊可能。】

【duck不必,笙笙應該還不至于吃一只雞的醋吧。】

【鳳弦月:我是火鳳!我是火鳳!我是火鳳!】

【耳邊有聲音了。】

【鳳叔也是真舍得坑女兒,竟然真把鳳弦月送給胡荔,讓胡荔帶去鬥雞。】

【畢竟,一個把自家老爹的寶貝茶具通通摔碎,還喜歡給自家老爹增加算賬難度的乖女兒,不是誰都能消受得起的。】

【鳳叔表示:球球了,趕緊來個人,把她這個寶貝女兒帶走吧。】

【鳳叔:已報名參加新相親大會。】

胡荔視線從再度鋪滿天空、花花碌碌的書評上移開,離開地下城。

地下城外,就熱鬧許多了,來往的黑袍人摩肩接踵,好些個手裏都抱了一只毛色豔麗的大公雞。

今年這鬥雞的活動,鬥雞場辦得很是盛大,聽聞,雞王的主人可以獲得一千靈石,作為獎賞。

胡荔按照鳳叔給她那張門票上的地址,往南邊去,在走了約莫一刻鐘後,就到了地方。

進了鬥雞場,一個負責接引的藍袍人上前,在确認了胡荔手裏的票後,連忙接過胡荔手裏抱着的鳳弦月,将人帶去了二樓的貴賓座。

貴賓座,點心茶水都是上好的。

侍奉的藍袍人給胡荔倒了盞茶,遞到她手邊,颔首低眉道:“今年的活動,我家主人辦的很用心,她交代說,祈老若是喜歡,她可以去地下城也開一家鬥雞場,供您賞玩。”

地下城的生意向來是只大賺、從不賠的,因此,好些人都想把自己手底下的産業,也放進地下城。

但地下城空間畢竟有限,所以,顧笙每年就只給出一個入駐地下城的名額。

而這也讓擠破頭都想分地下城的一杯羹的商家們,争搶得愈演愈烈,上到用開水澆對家發財樹,下到偷摸把對家老板的馬車的馬牽走,各種商戰手段層出不窮。

胡荔對此也了解一點,因為,當初在黑市,跟她一樣給人介紹工作的,就幹過偷她介紹信的事。

只是,後來由于偷胡荔介紹信的人發現胡荔的業績屬實是磕碜人,所以,漸漸地,也就沒人再去坑胡荔,更甚者,還貼心地介紹自己客人去光顧胡荔的店。

回憶到此,胡荔嘴角微抽,不想記起這丢臉的往事,于是,她就将視線放到樓下,轉移注意力。

樓下共分了三十個區域,每個區域裏,都各有兩只雄赳赳昂昂的大公雞。

鳳弦月毛色豔麗、外形出衆,被安排在正中央的那塊區域裏。

她抱着翅膀,冷漠看着面前澀澀發抖的雞,身上氣壓低得可怕。

“低階蠢獸,給我趴下。”她擡起翅膀,揮了揮。

對面那只雞也是只開了靈智的靈獸,它聽了鳳弦月的話,渾身一哆嗦,然後,又看了眼在身後給它鼓舞打氣的主人,心情複雜。

它天性是恐懼鳳弦月的,按理說,在這種情況下,它應該立刻跪地,給鳳弦月求饒。

可它又知道,它的主人這次對它是抱了很大希望的,若是輸了,它的主人會很難過,所以,在一番內心糾結後,這只雞重新對上鳳弦月的目光,眼神堅定。

“咕咕噠!”它叫了一聲,爪子劃地,蓄勢待發。

鳳弦月眉頭微挑,上前一步。

雞:……

它瞬間振翅高飛,飛進了它主人的懷裏。

主人難過和它自己難過之間,它到底是選擇了前者。

因為它的主人說過,不論做什麽,都要堅定地選擇她。

鳳弦月見狀輕嗤一聲,毋庸置疑地贏了這一局。

接下來的十幾局,鳳弦月又霍霍了十幾只公雞,每只公雞都被她吓得,或是原地不起,或是口吐白沫,一個個都沒近鳳弦月的身,就自己送自己出了局。

直到最後一局,她遇上一只呆頭雞。

呆頭雞沒開靈智,也感受不到什麽天性使然,它左搖右晃地走到鳳弦月身前,停住。

鳳弦月正躺在地上優哉游哉理毛,她擡眸,熟練地手揮了揮,打算叫呆頭雞自己認輸。

誰料,手就是這麽一揮,呆頭雞就一口啄在了鳳弦月的羽翅上。

鳳弦月:……

她怔了幾秒,随即痛得哀嚎。

胡荔在二樓坐着,聽到動靜,探頭看向鳳弦月,眉頭輕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鳳弦月,她也有今天。胡荔不道德地幸災樂禍起來。

【救,我覺得狐貍精和蠢鳳凰更好嗑了,怎麽辦?!】

【講真的,兩個都不大聰明的湊一起,火花似乎碰撞得更厲害了。】

【樓上,別太邪門,你看這兩個恨不得把對方坑死的樣子,是能磕的嗎?就算磕,你們不覺得硌牙嗎?】

【我就要磕,我就要磕,我就要磕!】

閉關看到書評的顧笙:……

她想鳳弦月是該送出去歷練歷練了。

鬥雞還在繼續,鳳弦月對上呆頭雞,火氣上頭了。

她順平被呆頭雞咬亂的赤羽,腳尖一點,就倏地飛到呆頭雞背上,張口毫不猶豫啄了下去。

呆頭雞吃痛,想将鳳弦月從自己背上摔下來,但鳳弦月卻啄它啄得,一口比一口重,直接把呆頭雞背上的毛通通拔了。

呆頭雞沒了毛,戰鬥力一下子被削弱不少。

鳳弦月乘勝追擊,撲騰幾下翅膀,直接把呆頭雞扔出一條完美的弧線,扔進了它主人懷裏。

鳳弦月獲勝,藍袍人給胡荔送來一千靈石的獎賞。

胡荔兩眼發光接下,然後去二樓接她的財神雞。

鳳弦月此時正被另一個藍袍人抱着,看到胡荔,她冷哼一聲,目露不屑,但還是飛到了對方懷裏。

胡荔這只狐貍精,她雖然讨厭了些,但比起面前這些人,她寧願靠近胡荔。

走出鬥雞場,天色已經黑了,胡荔悠悠往地下城去,鳳弦月在她懷裏邊梳理赤羽,邊小心翼翼打量着胡荔。

她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憑什麽她鬥死鬥活地在鬥雞場裏丢臉,胡荔卻能被奉為座上賓,還白白拿一千靈石?

這簡直太不公平了!鳳弦月心裏嘀咕一句,越想越氣。

于是,就在胡荔剛踏進地下城後,她趁對方一個不注意,就直接把胡荔遮臉的兜帽掀了。

胡荔瞳眸驟縮,震驚看了眼火速逃竄的鳳弦月,連忙将兜帽重新戴上,遮住自己的臉。

然後,她又加快腳下步子,打算趕緊混入人群,躲開方才視線在她身上劃過的幾人。

誰料,就在她才走出幾步後,一只手驀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緊接着,一個耳熟的聲音喊她:“顧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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