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章
第 35 章
“還知道叫我老板。”韓慕冶走到身旁,兩個人被黑霧包圍。
“你來幹什麽呀!”就差怪他是來拖後腿的了。
韓慕冶眼神一瞥,“來把我曠工的助理帶回去。”
莫梵花急了,這時候還說什麽玩笑話,險些跳腳,“哎你快走,你身子不好,你忘了上次你到這裏,背了多少鬼魂回去?”
被看不起得這麽明顯,韓慕冶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看來我在你眼裏确實挺弱的啊?”
莫梵花動了動嘴角。
不想說謊話,又不能說真話,好難。
韓慕冶冷笑,抱起手臂,“讓我看看你有多厲害。”
不是,他是真的忘了嗎,他自己是純陰體啊,這裏那麽“髒”,滿是陰魂和怨鬼,要是被上了身,他哪裏還能活命?!
莫梵花越是急,韓慕冶反而顯得更加冷靜起來,想到這位老板出手多大方,她也只能咬牙沖上去,大不了今天豁出命去,總之不能讓這陰靈欺負了她老板。
身上金光大亮,起先莫梵花手裏柳枝發出破空之聲,金芒卷起漩渦,黑霧四散,就像陽光驅逐陰霾。
韓慕冶站在她背後,腳下寸步不動,似是對她的能耐沒有一點懷疑。
待青嫩的綠意被揮灑開來,又猶如春日微風和煦,那一片青綠溫柔寫意,穿透了黑霧,持着柳枝的背影如在起舞,只見長發飄搖,裙袂随風。
許國厲已經被黑氣完全侵蝕,不人不鬼,他兇悍至極,卻見素白手腕輕輕轉動,黑色殘影和團團黑霧就被打得四散開去,但四十年積累而來的怨氣哪能輕易說散就散?
許國厲發出桀桀怪笑,在這個幻境裏,死去的亡者化作鬼魂,一個個如同行屍走肉,朝着他們沖過來。
莫梵花跑動起來,周圍黑氣和人影也越來越快,而韓慕冶居然也跟得上。
那條柳枝揮出殘影,如同漩渦,黑氣和鬼影一個個被卷進去攪碎。
可人終究是人,比不得邪靈,人是會力竭的,屋影變幻,不知道過了多久,莫梵花和韓慕冶就像被困在了迷宮裏,不知身在何處。
身上開始覺得發冷,她心裏暗道不妙,如今修為只有當初的十之一二,還是姨媽期,要是全盛時期,就算是這樣厲害的怨靈也根本不在話下。
“韓慕冶——”她神情嚴肅。
“我不會走的。”他從身後站出來,長久處于此地,韓慕冶的唇上已經沒了血色。
“你走啊!!”莫梵花的聲音尖銳起來,一把抓住他,周身散出強烈的金光“你要在這裏平白丢了性命嗎?!”
“不會。”韓慕冶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篤定,他的手在胸口按了按,松開衣領。
這架勢是要動手?可他動什麽手啊!用什麽動手啊?莫梵花咬咬牙,“你那麽弱別給我添亂了行不行?”
這話已經說得極狠,韓慕冶卻只淡淡輕瞥,“你這麽說,是想氣我走?那你留下來又要付出什麽代價?”
莫梵花喘着氣,臉上氣血盡失,手上不敢停,“我不會死,也一定會有辦法。”
黑發黑裙,更顯臉色煞白,額頭帶汗,眉宇間的那股氣韻卻絲毫未褪,鋒芒畢露。
韓慕冶看了她良久,一個飄忽的黑影逐漸靠近,他提醒她,“你看——”
那是徐佳,鬼身淡淡,就像快要飄散,她早就神志喪失,莫梵花還留她一命想要救她,現在卻自顧不暇。
徐佳周圍也被怨靈裹挾,要是她被侵蝕,那就真的完了,就會像那個兇手一樣,成為這一團團的黑霧。
莫梵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女鬼徐佳竟慢慢擡起手,指着一個方向。
那是小區中心的涼亭,就像公園的涼亭一模一樣,也只有這麽老的小區才會有這樣的地方。
是幻境的陣眼?破了這局的關鍵!兩個人朝着涼亭沖過去,一個影子更快,已經躍到了涼亭裏面。
“黃大仙!”莫梵花忽然明白為什麽徐佳鬼身那麽淡也沒被這裏的怨靈奪了神智。
三花貓睜着鴛鴦眼,甩着尾巴站在涼亭裏,等到他們進來,“嗷嗚”一聲跳進莫梵花的懷裏。
這裏反而沒有那麽多黑氣,那些怨靈都在外圍不敢擅闖,是在顧忌什麽?
總不能是在害怕黃大仙,那就是這個涼亭裏有什麽?莫梵花的腦子轉得飛快,憑經驗分析,“不管這裏有什麽,它們都是一時忌憚,我們在這裏不是長久之計。”
許國厲已經成了怨靈的化身,雙目赤紅,發如枯草,滿口獠牙在涼亭外面徘徊,莫梵花準備休息一會兒,再出去大戰。
手上柳枝已經殘破,但有比沒有好,相比之下,反而是姨媽期這一點更讓人頭疼。
凡是陰晦之物都忌經血一說純粹扯淡,氣血不足身體虛弱之時更容易被陰物近身,現在正是吃了這個虧,莫梵花憤憤不平,“我要是男人就好了!”
一邊說一邊□□着黃大仙的毛,黃大仙沒炸毛,韓慕冶倒是覺得她更像炸毛的貓。
黃大仙一雙貓兒眼盯着外頭,發出哈氣聲,它是死在許國厲手裏,仇人見面,怎能不眼紅?
凄厲一聲長叫,黃大仙撲了出去,莫梵花沒來得及抓住它,只能也跟着出去,許國厲等待已久,貓着腰站起來,獠牙蠟黃,滴着口水,就像餓鬼看見了肉,朝着黃大仙咬過去。
莫梵花起得快了,手足俱是軟的,咬着唇閉了閉眼,只等暈眩過去,腰上卻被抱住,是韓慕冶。
他扶着她的腰,手也是冷的,“你休息吧,讓我來。”
“你行不行啊?”莫梵花滿是憂愁,她一點攔不住他。
韓慕冶脫下外套一扔,朝着許國厲走過去,不用面對陰魂,這至少是個人,他竟然并沒有落在下風。
他明顯是受過專業訓練,和楚骁那樣的警察比起來,甚至招式更老辣,他不和許國厲硬碰硬,使的都是巧勁,抽出領帶,居然還能當繩索用,黃大仙時不時地抽冷子上去撕咬一番,竟是許國厲更加狼狽。
許國厲沒能吃到眼前的血肉,發出可怕的嚎叫,眼睛越來越紅,周圍黑霧也越來越濃,莫梵花見勢不妙,“你回來——”
她也上去了,兩個人合力,許國厲更不是對手,可還有那些積累了四十年的怨氣,如同實質的惡意還在周圍徘徊不去,許國厲吞吃一點,便厲害一分。
莫梵花想要淨化它們,卻不是分秒之間能辦到,而且身上不方便,特殊時期,陰陽對沖,正在頭疼,沒想到韓慕冶腳步一頓,手指放到齒間。
幾點血色飄散,他胸前發出耀目白光,黑雲滾滾如同被狂風席卷,盡數被白光吞噬,不過是十幾秒的事。
白光極亮,又極陰,須臾之間,眼前已經是一片清淨,黑霧沒了,怨靈沒了,只有許國厲昏倒在地。
莫梵花:“……”
老板,我嚴重懷疑你在扮豬吃老虎。
她看看他,韓慕冶似乎只是臉色更慘白了些,一句都沒有提這是怎麽回事,她卻猜測着,他胸前那枚佩玉,一直以來保護他不被惡鬼上身,果然是個厲害的法器。
經歷過一番打鬥,到底還是把渾身上下都弄得有些狼狽,韓慕冶拍拍衣服,怕許國厲醒過來跑了,他一腳狠踢,就踢在他的膝蓋骨上,發出咔嚓一聲。
斷了腿就跑不了了。
等他回頭,淩亂碎發之下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已經不複冷淡,反而有點火氣,他走近,莫梵花莫名後退。
直到背靠一棵枯樹,退無可退,就看到韓慕冶俯身,四目相對,近到她能數到他的睫毛,沉默片刻,他敲了敲她的頭,“不要問男人行不行。”
轉身就走了。
莫梵花猛地吸了口氣,差點憋死,吓死她了。
“還有,不要質疑你的老板,不要曠工,再有下一次,扣你工資。”韓慕冶撂下話,莫梵花就跳起來。
“這次不扣吧?”她追上去,走了幾步,人又軟下來,扶着牆。
“……先不扣了。”說得冷淡,結果還是走回來,把她扶起來,看她小臉煞白,索性一把将她抱起。
韓慕冶的身上還是冷的,冷得好像從冰庫剛出來一樣,莫梵花抖了抖,他腳步一頓,她身上就又披上了寬大的男式西裝外套,把她從肩膀到膝蓋都蓋了起來,也和他的體溫隔絕。
當楚骁和孫曉林再次看到這兩個人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場景。
“犯人在那兒。”韓慕冶側首示意。
孫曉林連忙追問情況,犯人抓到了,這算什麽呢?他至今沒搞懂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回去這報告可怎麽寫啊?
莫梵花沒力氣和楚骁多說了,她又累又困,剛才地方陰氣太重,她現在肚子更疼了,整個人都縮起來。
韓慕冶摸摸她汗濕的額頭,只用眼神和楚骁打了招呼,便回到車裏,把莫梵花放在後座,讓她躺下,衣服還給她蓋着。
她很快睡着了,臉蛋縮在他的外套下面,露出額頭和一點睫毛,鼻尖上還有冷汗,長頭發也潮濕,像海藻般垂在肩頭。
黃大仙跳到後座,就在椅背旁邊蹲着,鴛鴦眼靜靜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