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
第 34 章
随着她指尖一點,楚骁和孫曉林眼前一黑,只見周圍無數黑霧張牙舞爪。
他們哪裏是在小區裏繞不出去,分明是走在這升騰不息的黑霧之間,只有莫梵花,她整個人都好像籠着一圈光。
“這個小區太老了,萬事萬物,存于世間久了,便會有靈,可惜,它成了怨靈。”
在車上感應到那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她就知道有什麽被自己遺漏了。
把最近發生的一連串事情想了一遍,她一直以來都疑惑,但凡亡魂,都會困在殒命之處,為什麽佳佳會跑出來求救?
原先以為是被韓慕冶的純陰氣場吸引過來,可要是換個角度想呢?
本應在案發現場徘徊不去的冤魂卻沒有在,而是跑了,她是想要抓住兇手,想要申冤,但她是不是也覺得害怕?
她害怕的不是殺了她的兇手。
已經是鬼了,自然不需要害怕人,她害怕的是別的東西……
“我在中元節的那天晚上,看到這棟樓有冤魂百鬼的怨氣,濃郁似墨,宛若實質,我以為是因為中元節鬼門大開的關系,原來不是,那就是這裏的陰靈。”
什麽中元節,冤魂百鬼的怨氣,陰靈?每個詞都明白,但又不明白,楚骁和孫曉林詫異地發現,兇神惡煞一般的許國厲,居然害怕這個小姑娘。
他像野獸般四肢着地,一雙野獸般的眼睛惡狠狠地看着他們,想要伺機而動。
但莫梵花只要手指動一動,他就只能不甘地匍匐在地,喉間發出可怕的聲響,那絕對不是人類可以發出的聲音。
“你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我們在哪裏啊!什麽肚子裏?”孫曉林的眼鏡都要戴不住了,滑到鼻梁上,他是不是看錯了,他要抓的許國厲,還是個人嗎?
“在這個小區,這些房子所産生的陰靈的肚子裏,說簡單點,這個小區成精了,這樣你明白了嗎?”莫梵花環顧四周,拿手一指。
周圍各種形狀的氣團,翻騰不止。
“人類自己喂養了它,你看,這是仇恨、嫉妒、焦慮、憤恨、不甘,啊對了,還有這些……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和色欲,人的七情六欲貪嗔癡都在這裏了,它已經活了四十年,被人類的各種欲念喂養長大。”
深黑色、淺灰色、如血一般的紅黑色,一團團霧霭猶如活物,在莫梵花說話之間洶湧而來,像一個個巨浪快要将他們淹沒。
楚骁擡頭,覺得眼前大概是一個可怕的噩夢,否則這翻騰的黑霧怎麽會有那麽猙獰的形狀,好像一個個醜惡的怪物要将他們生吞活剝。
許國厲剛才還萎靡,如今沾到這些黑霧,就像打了雞血,肌肉膨脹而起,臉上血管暴突,尖銳的牙齒猶如野獸,整張臉都不像個人。
他不敢去惹莫梵花,就沖向孫曉林,孫曉林又怕又氣,所謂柿子挑軟的捏,所以意思是他最弱嗎?
孫曉林哇哇大叫,莫梵花不緊不慢手腕一翻,那條柳枝穿梭而去,如同長鞭抽在許國厲身上。
楚骁上前就想把他鉗制住,但根本不是許國厲的對手,剛擰住對方手腕,就覺得自己好像擰住了鐵石。
他的手腕反而被拿住了,整個人被砸在地上,楚骁慘哼一聲,眼前一排亂糟糟的牙齒,滴着唾液,那詭異的眼神讓楚骁絲毫都不懷疑,只要被咬住,許國厲就會生吞他的血肉。
“他現在不是人了,你打不過他的,退後,讓我來。”不裝了,莫梵花幾個縱躍,就落到楚骁面前。
楚骁有太多疑問來不及弄明白,就看見莫梵花手中細弱柳枝呼嘯有聲,長裙飄搖,那一頭烏發有吹散在臉上,哪裏還有半點往昔的乖巧學生氣。
拳如風,掌如刀,柳枝似鞭,那眼神也不見得如何淩厲,卻似看盡蒼生,平平淡淡,一片冷然。
“四十年裏,人們住在其中,喜怒哀樂也都在其中,從最早的喜悅和珍愛裏誕生了這個靈,它對人類充滿了愛和希望,它便是個善靈。”
“可惜後來一代又一代,歲月變遷,鐘愛它的那些人都老了,然後一個個離開了人世。”莫梵花身在其中,便感受到陰靈強烈的情感。
楚骁和孫曉林眼前一花,除了黑霧,又多了很多人影。
那些稀薄的人影像放映的電影,結婚生子,鄰裏相聚,然後又各奔東西,一撥人又一撥人。
萬物有靈,何況是被當做家宅,曾那樣被人深情愛護。
當年的那些人住進了新家,開始新的生活,生兒育女,辛勤工作,寄望未來,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可是五年、十年之後,十年二十年之後呢?甚至三十年,四十年之後呢?
有人死去,有人離開,有新人進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人們來來去去,習慣了的,便不再珍惜,他們寄望着的是還未得到的一切,更大的住宅,更好的地段,更好的生活……
周圍地貌格局也開始改變,慢慢形成了這個區域的“割腳水位”加“反弓煞”格局。
喜歡小區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開始抱怨它的老舊,不再有人向往搬進來,即便入住,也都是過渡一下,所有人只想逃離。
争吵、野心、欲望、嫉妒,無數惡念……
風水欠佳,更聚煞氣,所有的惡念成為了養料,惡性循環,住在這裏的人,只會口角越來越多,惡念越來越甚。
因為人們的喜愛而誕生的靈識,在日複一日的怨氣惡念裏,終于化作怨靈。
有因必有果。
許國厲嘿嘿發笑,一雙眼瞳裏具是黑紅,他本來就覺得世道不公,結果老天爺開眼了一回。
大半夜的一個年輕女孩子撞到眼前,難道就這麽放她回去嗎?
不知道哪裏來的聲音,似乎不斷耳語,血脈偾張,惡念徒生。
對,就像那一夜,他從窗口抓住那只帶毛的東西一樣,一刀下去,血都濺出來,那一刻的感覺,好像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他把那東西剝了皮,整個過程無比享受,可惜房子裏的血跡一直沒有清理幹淨,也被那個女孩子看見了,她吓得不能動彈,這麽好的機會,怎麽能放過?
耳語聲又出現了,不知道說什麽,對,不重要,但心髒激烈跳動的感覺無比美妙!他亢奮起來,試圖撕開這個女孩的衣服,但是她掙紮了,她要大叫——
不,不行!
啊,她死了,沒關系,死了也很好,不能享受她的身體,那就再享受一次和那個晚上一樣的愉悅吧,一刀一刀砍入人體,可惜比起動物來,辛苦太多。
他放棄了,滿頭大汗,把她裝進行李箱的時候,又用刀把她的舌頭割了,不知道聽誰說的,這樣要是到了地府,就不能喊冤。
把人埋到土裏,他也知道自己犯了事,在小區裏躲藏起來,這個小區真是奇妙,真是幸福啊,他是這裏的主宰,他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
許國厲穿行在薄霧裏,也如幽魂,是活着還是死了,不重要,但他能聽見周圍的哭嚎,感受到所有的憤恨和怨氣,對,沒有一個人是好過的。
這很好,他最讨厭看到那些幸福的笑容,這個小區裏就沒有那樣的笑。
大家都充滿了怨氣,整個小區都是黑霧缭繞,無人幸免。
“在我家隔壁搞事情,當姑奶奶我是吃素的!”莫梵花柳眉一豎,手中毫不遲疑,将許國厲打得瑟縮在地。
可周圍霧氣更加濃郁,這已經被惡念滋養了四十年的靈,彙聚了幾代人的生機和怨氣,它也是個厲害的怨靈了,莫梵花眼見黑霧滾滾,絲毫不歇,就知道這是個力氣活。
“你們先出去!”她回過頭大喊,臉色有些發白,從懷裏掏出一張黃色符箓來,雙指作劍,橫空一指,符紙憑空燃起。
火苗金光陣陣,一片黑霧就此消失,她柳枝一甩,“快走!”
兩個人眼前一花。
楚骁站定的時候,天色還是亮的,根本看不見什麽黑霧,孫曉林指指他的手腕,上面赫然是一個指印。
那是許國厲抓着楚骁砸向地面的時候,他抓的痕跡。
一切都不是幻覺。
但是太不真實了……
楚骁和孫曉林站在小區裏,兩個人像丢了魂,看到睡了午覺的張奶奶慢悠悠地出門,準備去醫院,手裏提着帆布袋,還奇怪地朝他們倆看了看。
“她人呢!”不遠處一輛車停下。
韓慕冶手裏拿着電話,身上西裝革履,就像剛從那種金融劇裏走出來的。
走近了,兩個人聽見電話裏在吼,“……見面會才一半你把所有人扔下就跑了?你讓公司和劇組怎麽交代?!粉絲們怎麽想,你說你怎麽回事啊?”
羅哥氣急敗壞,韓慕冶直接把電話摁了,氣勢逼人,又問了一次,“她人呢?”
楚骁和孫曉林還是懵的,“她剛才在霧裏……”三言兩語,把噩夢似的經歷說了。
說完也不知道莫梵花究竟算是在什麽地方。
韓慕冶朝一號樓走過去,楚骁和孫曉林還沒來得及攔他,就看見他消失在一個樹影之下。
莫梵花打散了幾波沖襲而來的黑霧,才苦笑起來。
她其實沒有自己表現得那麽輕松,姨媽期,氣血不足,這就是她最脆弱的時期。
眼前翻滾的黑雲就是這些房子的陰靈,周圍一棟棟樓房好像一個個怪物,總是會擋住她的腳步,它們在阻礙她。
這個已經化作怨靈的小區,如今就是活的。
這将是一場惡戰,她深吸了一口氣。
“擅自離開,我批準了嗎?”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老板!”莫梵花手一抖,差點把柳枝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