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生嫌隙
風荷十二歲時,林殊十七歲
風荷就這麽呆呆的跪在太後的棺椁前,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前兩天還只是風寒入體的太後,現在就那麽無聲無息的躺在棺椁裏。
“小荷……”林殊一臉無措的看着她。太後對于風荷來說,是一位十分合格的長輩。她的外祖遠在揚州,見面的次數,不超過十次。對比于太奶奶有些溺愛的态度,母親的壓制政策,太皇太後永遠是恩威并施。她會教她讀詩書,教她繡荷包,會在她做好功課的時候獎勵糕點,也會在她犯錯的時候懲罰她。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面臨親人的去世,她想哭,但是卻哽在喉嚨裏哭不出聲。她看着身邊僞善的衆人,實在覺得嘲諷。
“殊哥哥,我沒事。”她低低的回答,纖弱的身子跪的挺直。林殊無奈的跪在她邊上,在寬大的袖子掩映下,握住她的手,低聲承諾,“不管怎麽樣,我都在你身邊。”
風荷擡頭看他,眼裏的淚,終是墜了下來。她握緊林殊的手,“殊哥哥,皇奶奶走了,她再也不回來了。”
小姑娘的話,讓人心生悲怆,但她的表情卻是一臉的倔強。林殊只能用力握緊她的手,來安慰她。
人生無常,天命輪回,是誰都抵擋不了的。
林殊再次見到蕭風荷,是在一個月後。自從太後病逝,她就沒怎麽出現在人前。他本想去英王府見她,卻被告知,英王府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你好像瘦了。”林殊皺着眉頭,蕭風荷一身水藍色的對襟襦裙,外罩了件素色的禙子。纖腰一握,盈盈而立。
“殊哥哥可有空?”風荷卻是單刀直入。
“有”林殊也不問她為何。直接領着她走回書房。
蕭風荷揮手讓所有仆婢都退下,鄭重的對林殊說道:“殊哥哥,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也許會覺得大逆不道,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安靜的聽我講完。”
林殊被她的嚴肅感染,點點頭。
“一年前,我在太後宮裏幫了一個小宮女,本是随手而為,但卻沒想到她記在了心裏。昨天中午我去皇奶奶宮裏念經,碰到了皇伯伯。”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恍惚,“皇伯伯竟然問我關于撤消懸鏡司的意見!”
林殊訝異的看了她一眼,自古女子不得幹政,雖說現在沒有那麽多避諱,但問一個尚未及笄的女孩兒這種問題,皇上,是怎麽想的。
“你也知道,英王府不參加黨争,只守着一方淨土。但是這種秘辛皇伯伯竟然來問我!我着實驚訝了一番。多番推诿不過,還是暗示懸鏡司是否撤消,應由君主決定,我雖為郡主,但所有恩寵厚封都來自于皇帝。對于這種明顯逾越的事,實在不好議論。”她看着林殊,“皇伯伯對于我這番話,雖不是十分滿意,但也并不為難。雖未在臉上表示,但言語之中頗為肯定。後來我出了武英殿,在去永壽宮的路上,碰到了那個小宮女。她對我說,就在皇伯伯叫我去的前一個時辰,她看到夏江大人進了武英殿。并且昨日祁王哥哥對陛下提議,要撤除懸鏡司!”
“什麽!”林殊跳了起來。“你和祁王兄明顯……”
“殊哥哥!”風荷低聲喊了一句,“現在不是我和祁王哥哥的觀念相駁,而是皇伯伯的态度!”
“你什麽意思!”林殊驚懼。
“殊哥哥心裏有猜測了不是嗎?”她步步緊逼
“這種誅心之論,如何能……”
“誅心,有何誅心!”
“祁王兄賢德,是天下百姓都認為的賢王,又是陛下長子,陛下雖對他的做法有疑慮,但絕不會!”
“不會什麽,皇族裏發生這種事還少嗎?”
“陛下不是這種人!”
“你可別忘了我們當今陛下是怎麽上位的!”
“蕭風荷!”林殊震怒,她怎麽可以說出這種話!
風荷抿了抿嘴角,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她一股作氣,“父王告訴我,宮中可能有滑族餘孽作祟。”
“英王怎麽知道!”
“林殊!”風荷忍不住吼了一句,“現在不是管我怎麽得到消息,而是陛下怎麽看待祁王哥哥!”
“祁王兄是皇舅舅的兒子,他不會害他。”林殊一臉堅毅,“況且舅舅十分寵愛姑姑,就算祁王兄再怎麽和他觀念相駁,他也會看在母親和姑姑的面上不和景禹哥哥計較的。”
“就是看在林帥的面上,他才……”蕭風荷還未說完就被林殊打斷。
“我相信舅舅!”林殊看她,“可是小荷,你們怎麽可以在皇宮裏安插……這種不光彩的事,你……”
風荷狠狠握住雙拳,昨日她出了武英殿就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破綻,昨天晚上也是一晚沒睡,和哥哥父王在書房呆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壓抑自己到現在才來找林殊,卻不想他竟然是這般态度。
“你覺得我不光彩?”她咬牙切齒,“林殊,我是為了什麽?”
“我不管你是何理由”林殊看她,“皇帝舅舅是我們的親人,他不會對我們……總之,小荷,我覺得你錯了。收手吧,皇帝舅舅不是那種人,你們這樣做,若是被發現,會寒了他的心的。”
“你認我我錯了?”風荷怒極反笑,她冷冷的看着他,“我沒錯!”
“你!”
“你以為當今陛下真有那麽好的心腸?要不是我父親散盡權勢,你以為英王府真會有如今風光?”
“小荷!”
“你林府掌管20萬大軍,林府女兒是寵妃,外甥是賢王,你以為皇帝不猜忌!”
“夠了!”
“你以為皇帝不猜忌,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何祁王如今只是親王,而為加封太子!”
“蕭風荷!”
“你真不知道宸妃娘娘現在在宮中處境艱難?”
“別說了!小荷,我自認為你是心懷傥蕩,沒想到,你竟然是那種暗室可欺,心懷叵測之人,你在這裏聲聲讨伐,要讓我做什麽?逼宮還是造反!”
“我暗室可欺,心懷叵測。”她笑的蒼涼,“林殊,原來你是這麽看我的。”
林殊抿着嘴角,他是口不擇言,雖後悔過于強硬,但卻不認為自己錯了,更何論拉下臉來道歉。
“是,我心懷叵測,使盡手段在金陵圈子裏博得好名聲,好人緣。我心懷叵測,在皇宮裏安插暗樁盯緊皇上和後妃的動向。我心懷叵測,來林府挑撥你林少帥和皇帝的關系。”她眼裏是受傷,是哀恸,是悲憤,卻還是一字一句的說着,“林殊,現在你看清我了!”
“我……”林殊一時說不話,他看着蕭風荷狀若瘋魔的樣子,心中不忍。
“林少帥不信我的言辭,那就不信吧”她低下頭,掩蓋了所有情緒。“我本就是來提醒你們的。”
轉身,出了書房門,她推開房門,“今日,就當我沒來過。”
說完,腳步匆匆,頭也沒回的離開了。
只留林殊一人,錯愕的站在房中,他剛剛,好像看到她哭了……
從那一天後,林殊就沒見過蕭風荷了,就連蕭慎行每次來林府,他也是能避則避。
這日
“诶,林小殊,我說你怎麽回事兒啊,這幾天幹嘛躲着我?”蕭慎行好不容易見到林殊,立馬拉着蕭景琰,一臉憤憤的堵他。
蕭景琰也無奈的看着兩個好友,這是怎麽鬧別扭了?最近只要有小行在的地方,小殊就不知道蹦哪裏去,明擺着躲他嘛。雖然他沒有情商,啊,不,是情商經常不在線,但他還是有點腦子的好不好。
林殊僵着臉不說話,他不知道蕭慎行是不是知道那些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以靜制動。
“喂,你該不是因為把小荷氣走了,覺得對不起我吧?”蕭慎行看他一臉別扭,到是起了逗弄之心,他雖不清楚二人是怎麽吵起來的,但總歸是那件事。林殊風光霁月,看不得陰謀詭計。
“小荷走了!”他一驚。
“你不知道,走了好多天了。”他撓撓頭,看向景琰。
“那天我和小行在英王府讨論兵法,小荷說找你有事。可沒一會兒她就一個人回府,進了房間就再沒出來。晚膳的時候,我聽服侍她的月沉說,她砸了好多東西。”蕭景琰有些後怕的說,“後來她師父傳了書信過來,當晚就走了。”
林殊到是真不知道這件事,蕭慎行倒是故意問,“你們兩個怎麽了?有什麽是不能好好說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妹妹那麽生氣。你都不知道,她連她最喜歡的那個釉裏紅玉壺春瓶都給扔了。”
林殊低頭,張張嘴,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悶悶道,“沒什麽,就是吵架了。”
“你和小荷吵架?”蕭景琰表示不可思議,誰都知道林殊寵蕭風荷寵的沒邊了。他們倆竟然會吵架!
“有什麽奇怪的,就是吵架了。”林殊不滿的哼哼
“算了,反正小荷心寬,不會和你多計較的。”蕭慎行不點破,“走,我父王前兩天得了一把寶劍,咱們去看看。”
林殊拿不準蕭慎行的态度,但見他和平時沒有兩樣,也順勢和他們一起離開。也許,他是不一樣的吧,他壓下心底的疑慮。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天氣,就是夏天和冬天……秋姑娘,你回來呀!爾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