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毛芋村(上) 江牧野豎起耳朵,果……
第42章 毛芋村(上) 江牧野豎起耳朵,果……
江牧野豎起耳朵, 果然聽見了極低的呻吟聲。
李琀應該也聽見了,他跟江牧野互換個眼神,表情有些微妙:“程亦白被蟲子咬了為什麽要躲起來處理?”
“是啊, 我也想不通。”餘清遠皺着眉頭分析,“你們想啊, 咱這一路就只有中午那會兒遇到甲殼蟲了吧?他要是被咬,按說就只能那段時間被咬, 這都多少小時過去了?他就硬挺着,挺到夜深人靜再偷摸處理?圖什麽啊?還有,他就算不信任我們, 為什麽連阿揚和良子都瞞着?”
這事兒确實不合邏輯,何況良子和阿揚都是程亦白帶進來的人,就算有事兒要瞞着, 也沒必要瞞他倆, 江牧野冥思苦想一小會兒,想到另一種可能。
“你守夜的時候,程亦白離開過帳篷嗎?”江牧野問餘清遠。
餘清遠想了想:“還真離開過,他說要方便, 出去晃過一圈, 可能十幾分鐘就回來了。”
“問題多半就出在這兒了。”江牧野分析, “他腿上的蟲子可能是那時候染上的,至于為什麽要瞞着阿揚和良子?很可能他當時借着尿遁名義,幹了其他的事兒, 而這個事, 或者是做這個事的地方or目的,他不想讓阿揚和良子知道。”
“有道理啊。”餘清遠點完頭,又問, “那會是什麽事兒呢?在秘境裏,有什麽事兒需要偷偷摸摸幹?”
“找東西?”江牧野猜,“他會不會除了箴石還在找其他東西?這東西不能讓阿揚和良子知道?”
“這倒真有可能,但能是什麽呢?”餘清遠又想了一小會兒,沒想到能是什麽,反倒想得眼皮越來越重,他打了個哈欠,決定先回帳篷補覺,“下半夜你們慢慢想吧,我得睡會兒去了。”
江牧野應了聲好,側身看李琀,有心跟李琀再分析分析。看見李琀微微發白的雙唇,他愣了一下,頓時把分析抛諸腦後:“你怎麽了?不舒服?”
李琀搖頭:“沒事兒,就是有點兒冷。”
江牧野趕緊脫掉外套披在李琀身上,又把人攬進懷裏,就這麽安安靜靜抱了幾分鐘,他才感覺李琀身上的涼氣漸漸開始消散。
“你這麽怕冷,先回帳篷吧。”就着抱在懷裏的姿勢,江牧野輕輕搓李琀胳膊,幫他取暖,“後半夜我來守。”
李琀沒同意:“這地方太危險了。”
這話江牧野沒法反駁,這地方不只危險、還邪門,甚至連一起過來的人都神神秘秘的,要說這麽個地方裏有什麽可以完全信任,江牧野垂眸看了眼懷裏的人,也就只有李琀了。
李琀估計也有相同的想法,寧可凍到瑟瑟發抖也沒同意回帳篷,在江牧野懷裏略微緩過來後,他抿了抿嘴角,撕掉指尖的創可貼。
“你幹什麽?”江牧野問。
“蔔一卦。”盯着指尖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李琀深吸口氣,小心翼翼咬上去。
幾乎是指尖含進嘴裏的同時,江牧野感覺懷裏的人輕輕抖了一下,之前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李琀面不改色又劃指尖又招蟲子,好像不知道疼一樣,這會兒卸下僞裝,除了發抖,江牧野發現李琀眼圈也微微紅了。
“很疼?”江牧野有點兒心疼。
“習慣了。”李琀抿着嘴擠壓傷口,擠出來幾滴渾圓的血珠,用這幾滴血珠畫了個小到幾乎看不清的符,李琀輕聲念叨幾句,那張血符飄飄蕩蕩從地面升了起來。
這招江牧野之前沒見過,升起來的血符無聲變幻,最終形成了幾條線。
“這跟用血喂蟲子占蔔差不多?”江牧野盯着那幾條線,兩短、一長、兩短,這是八卦圖裏死門的标志。
“該不會,這意味着...我們這趟很兇險吧?”眨巴眨巴眼睛,江牧野冒出點兒不好的預感。
“不止兇險。”看見占蔔出這麽個結果,李琀也有些錯愕,“餘清遠就算再不可靠,也是餘家人,他算出來是吉,就不應該對應死門才對。”
思考了幾分鐘,李琀又重新畫了張符,飄飄蕩蕩升空後,依舊是兩短、一長、兩短的死門。顧不上處理指尖,李琀扭頭直視江牧野:“這地方不對勁,明天一早我送你出去。”
江牧野愣了愣:“那你呢?”
“我留下。”李琀說,“合同都簽了,我沒有半路走人的道理。”
江牧野回過神,連忙搖頭:“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也簽合同了。”
“但你不靠這個活。”李琀說,“你只是好奇才跟過來,沒必要為這點兒好奇心拼命。”
看江牧野還想說什麽,李琀又道:“蹦迪、探險、登山、徒步,你還有很多其他尋求刺激的途徑,玩膩了一樣再換一樣就好,等過兩天真進了秘境深處,就算你膩了想走也沒那麽容易了。”
“你怎麽就認定我會膩呢?”江牧野問。
李琀沒說話。
江牧野有心反駁或者解釋兩句,又有點兒找不到切入口,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說,李琀的猜測也沒錯,他之前登山攀岩也好,雨林探險也罷,确實玩過了刺激過了,也就放開了,并沒有哪樣能持之以恒。
于是江牧野憋屈着閉上嘴。
夜色籠罩之下,一切都靜悄悄的,除了時不時爆裂的火花聲,也就只剩下程亦白隐隐約約的呻吟,江牧野憋屈到有點兒煩躁,不想聽,但即使再不想聽,呻吟聲依舊一聲聲朝着他耳朵裏鑽。
聽得多了,江牧野隐約get到不對勁兒。他碰碰懷裏的人,壓低聲音:“這程亦白是不是叫太久了?”
李琀也反應過來:“确實。”
“他要實在睡不着就出來守夜得了,叫個沒完惹人煩。”江牧野放開李琀,起身朝程亦白帳篷走,走到帳篷附近,他意外發現帳篷裏的光亮不知何時滅了。光亮都沒了,很可能意味着程亦白睡了,他也不好直沖進去把人揪起來,只能撇了下嘴,又走回篝火旁邊。
李琀裹着衣服擡頭看他。
“我明天不走。”江牧野說,“你說什麽都沒用,我不走。”
李琀沉默片刻,垂下眼眸沒再說什麽。
倆人就這麽靜靜守着篝火坐了一會兒,江牧野肚子咕咕叫了兩聲。他拍拍屁股爬起來,回帳篷裏翻出包壓縮餅幹,又在包裏翻翻撿撿,找了袋零食。抱着零食和壓縮餅幹重新走回篝火邊,江牧野把零食遞給李琀。
“你進來就沒怎麽吃東西,吃點兒吧。”江牧野說。
李琀看他一眼,接過去,撕開包裝,慢悠悠往嘴裏送。
火花聲、呻吟聲、混合着吃東西的輕微聲響,在夜色中被漸漸放大,放大到後來,江牧野甚至感覺自己出了幻聽,連蟲子在程亦白小腿上蠕動的聲音都聽見了。但程亦白都睡了,理論上來說,他應該把蟲子解決掉了吧?
愣了愣,江牧野刷一聲站起來。
李琀疑惑地擡起頭:“怎麽了?”
“你聽沒聽見什麽聲音?”江牧野問,“挺小的,咕叽咕叽,像是蟲子爬過什麽的聲音?”
李琀也跟着站起來,安安靜靜聽了幾秒鐘後,他點頭,指某個方向:“确實有,在那邊。”
倆人對視一眼,朝聲音來源走過去,才走了幾步,李琀伸手攔住江牧野,從褲包裏摸出團東西和打火機。看着熟悉的打火機,江牧野下意識勾起嘴角,這是他在白骨洞裏塞給李琀的,李琀還算有良心,一直帶着。
點燃那團東西後,李琀輕輕一抛,燃燒着的小火球在空中劃出道漂亮弧線,最終落在地面。借着小火球的光亮,江牧野這下看清了,地面的确有蟲在蠕動,但這蟲子跟他之前見過的兩種都不一樣。
硬要形容的話,這蟲子仿佛是那兩種蟲的複合體,就好像是在又細又長的蠕蟲的身上安了個不配套的甲殼,蠕蟲每蠕動一下,甲殼就跟着晃悠一下,但不知道為什麽,無論晃的多麽劇烈多麽離譜,甲殼都沒掉下去。
盯着這詭異的場景看了幾秒鐘,江牧野突然悟了:“這不是第三種蟲子,這是那兩種的合體,多腿蠕蟲在下面背着甲殼蟲。”
一種蟲子為什麽會背着另一種在夜色下大規模遷徙?江牧野不是蟲類學專家,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你說,它們不會在□□吧?”
“有可能。”李琀又看了蟲子幾眼,朝着蟲子伸出腿,見蟲子依舊慌亂避開,李琀微微松了口氣,示意江牧野先回篝火旁邊,“我們帶着手環腳環,暫時安全。”
江牧野點點頭,剛想折返,又冒出個疑問:“那程亦白是怎麽被咬的呢?”
這疑問李琀沒法回答,準确的說,除了程亦白本人誰都沒法回答,江牧野即使再好奇,也只能等程亦白醒了再說。天蒙蒙亮的時候,程亦白好像醒了,證據是若有若無的呻吟聲消失了,沒一會兒,程亦白從帳篷裏探出頭。
看見篝火邊坐着的兩個人,程亦白微微一愣,猶豫幾秒,還是鑽出帳篷小心翼翼走過來,揮揮手打招呼:“早啊。”
江牧野也想揮手,手拿起來才意識到他此刻還抱着李琀。本來李琀就怕冷,好不容易抱暖和了點兒,這會兒擡手熱氣難說就散了,于是江牧野維持着原有姿勢一動沒動,只是用眼神跟程亦白回了個招呼:“你叫夠了?”
“我叫什麽了?”程亦白迷茫。
“咿咿呀呀啊啊。”江牧野胡亂學了兩聲,“我們都聽一晚上了,你又挑蟲子又哼哼的。”
“挑蟲子是不假,但我沒哼哼,更沒叫啊。”程亦白更加迷茫,“我和阿揚、良子住一起,我要真叫了一晚上,他倆能不醒嗎?”
見江牧野不信,程亦白繼續自證:“實話跟你們說,我這人認床,你們瞧瞧我這黑眼圈,我昨天躺了一晚上根本沒睡着好不好,而且,我也沒聽見你說的什麽哼哼啊啊呻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