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隔壁小孩饞哭了

第12章  隔壁小孩饞哭了

這個點正是晚飯的時候,見褚朝雲跟着鐘管事進了廚房,徐香荷還是焦急的跑了出來,并站在不遠處等。

她雖才來船上不久,但此前李婆子和趙大的手段她也是見識過的,莫不是因為褚朝雲偷割了蘆葦,才引得管事大怒?

難不成要在廚房裏訓斥她嗎?

會不會還要動手?!

徐香荷越想心越驚,額上的冷汗一股股滑落。

其實今個褚朝雲本不用割那麽多蘆葦回來,昨晚還把之前用剩的給了她,可見目前是不缺的。

徐香荷想的明白卻不敢擅自闖進廚房去,萬一弄巧成拙,褚朝雲受的懲罰更重怎麽辦?

她心不在焉地在那附近徘徊了會兒,就趕忙跑去領吃食,一次性領了四個馍回來,倒是沒去打那馊湯水,反正她現在也吃不下。

“怎麽不吃?學了一下午搖橹,不餓嗎?”

身後,婦人的聲音輕聲傳來,聽腔調倒是比她沉穩。

徐香荷回頭看到刁氏,忙點頭應了聲:“是刁嬸子,我還不太餓,就先不吃了……”

徐香荷看到過褚朝雲和刁氏同進同出,心知這倆人關系不錯,便把刁氏當成救星一般拉到角落,将剛才發生的事情細說了一遍。

刁氏聽過便笑:“你且吃你的吧,她沒事的。”

這丫頭鬼主意多得很。

刁氏想。

而且刁氏早就注意到了,鐘管事盡管對這些船娘都淡淡的,可眉眼間不經意流露的表情,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思——

鐘管事還算是欣賞褚朝雲的。

刁氏給春葉做過幾次冷淘,聽說對方吃了就吐,看樣子這酒是徹底傷了身子了,必須得好好調養調養才是。

刁氏猜得到鐘管事叫褚朝雲過去的目的,又因為見識過褚朝雲的手藝,倒也不那麽擔心。

見徐香荷還傻愣愣地站着,刁氏露出抹笑,寬慰她一句:“你若信我就踏踏實實的,她一準沒什麽事。”

徐香荷放了半顆心在肚子裏,但還是沒去啃手裏的馍,只是跑回暗倉去放好吃食,順便坐下來歇了歇。

此刻,褚朝雲正坐在竈臺旁的小杌子上思考。

用現世那點宿醉經驗來說,酒後的人通常會覺得口渴,溫熱軟爛的粥算是首選。可素粥無味,肉粥又太過油膩,春葉如今本就總是犯惡心,她得做些既清爽又可口的才行。

竈臺旁的籃子裏,雞鴨魚肉應有盡有,眼下是給姑娘做吃食,褚朝雲倒不用為了食材煩惱。

她化了塊豬油,又舀了一捧面粉備用。

這面粉的顆粒不如現世細膩,但送到花船上的食材已是上乘,聞着倒也香的很。

褚朝雲悶在竈房裏小半個時辰,趙大等得不耐煩便上來催促,腳下剛一邁步,緊蹙的眉頭便因聞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清香味兒後,頓然就舒展開了。

趙大推門,正和蓋好食盒拎出來的褚朝雲碰了個正着。

“哎,管事慢些,要是碰翻了我還得重做一份诶。”

她笑嘻嘻地把食盒遞上去,香味也瞬間被蓋子阻隔。

趙大伸手接過,對于其中所裝吃食是有些好奇的,那股淡薄的餘香不停充斥着鼻腔,他抿了抿唇,還是沒忍住的問道:“這是做的什麽?”

褚朝雲依言回:“尋常熱粥而已,也不知春葉姑娘能不能吃的習慣。”

趙大聞聲眸色更訝,可他堂堂一屆管事,什麽好東西沒吃到過,就連外請廚娘的手藝,他也是想吃便吃。

眼下若是急吼吼掀開食盒去看,恐被這小小船娘輕看了去。

趙大冷淡的“嗯”了聲,轉身出了廚房。

褚朝雲做飯的那股香味幾乎飄了滿船,若在夜晚,大家都回了暗倉去休息也就罷了,可青天白日的,往來做工的船娘人人都是聞得到的。

有些靠坐一旁噎幹馍的船娘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淚,他們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吃到過肉和菜了。

褚朝雲撣掉燒火染上的一身灰,快步從廚房走了出來。

清早遇見的方臉船娘見狀複又湊上來,趁機小聲詢問:“朝雲,你剛剛進廚房做吃食了?誰準你進廚房的呀?是鐘管事嗎?”

褚朝雲偏頭看她,答非所問道:“嬸子這是用過晚飯了?馍還剩沒?可是給我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她說着加快步伐,方臉船娘不甘不願的跟上:“你方才做的是什麽呀?我聞着好香呢。”

“一點熱粥,我笨手笨腳的,旁的也不會做。”

褚朝雲疾步甩脫緊追不放的人,直接下了暗倉去。

身後,方臉船娘和幾名船娘圍聚在角落裏,似是不忿的議論了幾聲。

褚朝雲下來時正路過刁氏的隔間,見隔間內的腳凳上放着兩個馍,便輕快的對刁氏眨了眨眼。

刁氏曉得她的意思,無聲的擺擺手叫她趕快回去歇着。

對面,徐香荷的房門也沒關,看到褚朝雲回來,徐香荷忙跑過來将手裏的兩個馍遞來,“朝雲,鐘管事有沒有難為你?你還好嗎?”

褚朝雲先是搖搖頭,順手接過又瞟了眼徐香荷身後的腳凳,那裏還放着兩個沒動過的馍。

褚朝雲笑問:“這是給我拿的?多謝,那你自己的怎麽還不吃啊?學搖橹頗費力氣,今個下午咱倆可是挨了大累了。”

徐香荷見她似是真沒什麽大礙,這才松懈道:“确認不了你的狀況,我也沒心思吃。”

說着,就坐回還沒來得及鋪新蘆葦的床板上,撕了小塊馍塞進嘴巴裏。

褚朝雲看徐香荷一臉嚼蠟的呆怔表情,伸手奪過,放下道:“吃不下就別吃了,先躺會兒吧,晚點再吃。”

徐香荷訝然,片刻便順從的躺了下去。

那晚的魚肉夾馍的确是超乎了她想象的美味,可那時是鐘管事叫褚朝雲看顧她,她才能吃得到。此刻已能正常勞作,徐香荷當然不敢奢望褚朝雲會繼續“特殊”照顧她。

她是饞,但卻不貪。

褚朝雲嫌風大,回了隔間就把門給關上了。

今晚還有些姑娘們的衣裳要洗,褚朝雲出來時見刁氏忍着痛的在揉腿,便擡手“噓”了聲,而後,打着手勢自顧自的上去了。

對她來說,一盆衣裳還是兩盆衣裳區別不大,褚朝雲坐到船尾背風的地方,開始一下一下的揉搓它們。

姑娘的衣裳料薄,質地輕軟,洗起來倒也不費事。

褚朝雲邊洗邊時不時的擡頭看上方雅間,偶有樂聲飄來清明悅耳,連帶着,她的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靠着花船最近的一條小船上,徐香荷也沒閑着,按照褚朝雲教過的步驟,徐香荷一下一下的撐着橹。偶爾船打轉,邊沿撞得花船“咚”一聲響,碼頭處的趙大便狠狠瞪* 過來兩眼。

徐香荷心驚肉跳的将小船劃開些,又繼續埋頭苦練。

衣裳洗好後,褚朝雲和練完上船的徐香荷一同晾曬好,然後一起回了暗倉裏。

……

今夜,褚朝雲下河并沒帶自制的漁網,她只是在近處撅了些香蒲回來,取下嫩莖焯水後切段備用。

加上刁氏和徐香荷的,雖然攢了六個馍,可褚朝雲今天不打算做肉夾馍吃了。褚朝雲将馍馍切成片,化少許豬油下鍋煎,煎的焦脆便盛出一盤。

又借着剩下那點油把香蒲莖炒了炒,添水想要做一鍋熱湯。

褚朝雲扒門瞧了眼四下無人,這才把藏在籃子最底部的一點魚丸給取了出來。

沒錯。

她今日給春葉做的,正是碗熱乎乎的魚丸粥。

聽刁氏講這蕤洲美食,褚朝雲便得知,蕤洲人吃魚,要麽清蒸要麽紅燒,似乎也發明不出什麽新鮮方法,所以這魚丸更是聽都沒聽過的。

給春葉做的魚丸裏,褚朝雲不但加了少量豬油,還裹了些野菜碎,油香裏混着青草的嫩,嚼起來也是彈牙爽滑。

可若沒有廚房提供的面粉,單是魚肉她也做不成功。

褚朝雲偷留下來些,也是想給刁氏嘗嘗,看看她這魚丸做的符不符合蕤洲百姓的口味。

加了魚丸的菜湯頓時多出不一樣的鮮美,褚朝雲把湯碗扣上蓋子,又用幹淨的布簾蒙上煎馍,飛快進了刁氏的隔間。

放下飯菜,褚朝雲去裏間叫了徐香荷來,徐香荷沒等進門便先咽足了口水,肚子裏着實餓的空落落的。

三人開着窄窗,借着月光圍坐一塊吃馍喝湯。

一口鮮湯下肚,褚朝雲激動的簡直要跳起來,“也不知這沒小刺的魚叫什麽?吃着可真是鮮嫩啊!”

刁氏畢竟是本土人,對吃食尚算了解,她吃掉一顆魚丸後道:“我們當地人叫它筍殼魚,這種野生的筍殼魚蕤河中有不少,廚房裏提供的大多也是這個,有些漁民也會撈來賣,倒不算什麽稀罕物。”

徐香荷聽了兩句,跟着道:“筍殼魚我們家鄉也吃,雖不算是蕤洲特産,但這做法确實是稀奇了!”

刁氏:“可不是,圓咕隆咚的,一咬還在嘴巴裏彈,”說着,伸手指指褚朝雲,然後看回徐香荷:“她還說她手藝不精,不精還能研究出這些古裏古怪的東西來?”

褚朝雲吐吐舌頭,心說,這還真不是她發明出來的。

褚朝雲吃飽了飯,放下碗,面帶期許:“怎麽樣?除了吃個新鮮,你們覺得這味道饞不饞人?”

刁氏聽得發笑:“你要怎麽個饞人法?”

褚朝雲認真應道:“大概就是……吃了還想吃,饞哭隔壁小孩的那種?”

刁氏和徐香荷互看一眼,都忍不住掩嘴笑:“你這形容倒還真貼切,若能拿到集子上去賣,怕不是真要饞哭孩童們了。”

賣?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褚朝雲彎起眼眸一笑,內心又打起了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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