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試牛刀

第13章  小試牛刀

一早,褚朝雲正拎着桶水在船檐邊東擦擦西擦擦,從院子處過來的鐘管事便直接上來尋她。

“嗯,差事做的不錯,昨個春葉吃過倒還真沒再吐了。”

鐘管事瞥她一眼,神色淡淡道。

褚朝雲明白,鐘管事這次是徹底默許了她能随意進廚房這件事。

她收好布巾,沾了水的雙手在下襯的位置蹭兩下,蹭掉水珠,擡頭問:“那春葉姑娘現下好些了嗎?”

鐘管事視線掃過來,瞧見褚朝雲凍紅的手背,似笑非笑道:“眼下這境況,還有心思關心旁人?”

褚朝雲沒應聲,一低頭,又自顧自的去幹活了。

早飯後,姑娘們一個挨着一個的上了船,遠遠瞧着,一身碧色的春葉正走在隊尾。幾日不見,春葉眉眼間的憔悴依稀還能瞧見,顯然是難受了多日造成的。

李婆子跟着上來,杵在邊上和鐘管事閑聊。

按照花船的規定,做工的船娘和雅間的姑娘是不可以私自接觸的,所以在管事們的眼皮子底下,他們也不敢随意搭茬聊天。

褚朝雲忙着幹自己的活,直到春葉走的近了,她才條件反射的看去一眼。

這一眼頃刻間,但褚朝雲卻捕捉到了春葉眼底的笑意。

看來,春葉姑娘很喜歡她做的魚丸粥。

褚朝雲難免欣慰。

……

那日之後,春葉的病就好了,但魚丸只算一半不到的功勞,春葉用自己攢的打賞請了大夫回來,悉心調養幾日,這才恢複了狀态。

而褚朝雲這邊卻過得不那麽松快,這天越來越冷,即便身下有蘆葦墊子隔着,可始終還是缺了一床厚被子。

褚朝雲有幾天早上醒來時,四肢被凍得僵硬麻木,險些不過血了,她唯有多幹些活來讓自己變得熱乎些。

等了多日,管事才過來給刁氏派任務,叫刁氏給姑娘做點吃食送去。

褚朝雲喝着廚房偷燒來的熱水,聽着床榻上的刁氏低聲說:“明個我親自去一趟,不叫趙大跑腿了。”

褚朝雲知道,刁氏是見自己凍得整日發抖,實在看不過眼,這才打算下船去想想法子。

可刁氏也窮,一床厚被子的價格不低,她手裏那點錢根本買不起。

褚朝雲思來想去,喝了口熱水開口道:“有件事我得跟您講,上次給春葉姑娘做魚丸粥,我其實是藏了私心的。”

刁氏心中有數,壓着聲:“你盡管說。”

褚朝雲把小窗放下一點,聲音更輕:“眼看冬天近了,如今這一早一晚冷的刺骨,即便月銀發下來,十文錢也幹不成什麽。我倒是有個打算,只怕是得辛苦您。”

刁氏搓着小腿,搖搖頭:“什麽辛苦不辛苦的,船娘活的本就艱辛,想法子把日子過順暢些才是真的。”

褚朝雲來得晚,對于船上的事見得不多。

可她不同。

那些病死、凍死的船娘們,最終是個什麽凄慘下場,刁氏想想便覺心酸。

見刁氏這樣講,褚朝雲才低聲說出心中盤算:“我做的那魚丸您和香荷吃着好,連吃慣廚娘手藝的春葉姑娘也覺不錯,我想着,不如一次性多做些,嬸子下船時将魚丸帶出去賣賣試試?”

刁氏細想了想道:“主意聽着是可行,不過魚丸是新鮮玩意,怕只怕是太過新鮮,大家不認。”

褚朝雲笑:“他們要是願意,試吃幾個也無妨!只要認可這口味,哪怕只有一家需要,咱們也是能賺到的。”

說罷,又補一句:“凡事積少成多嘛!”

刁氏也跟着笑:“你倒是樂觀。”

二人說定之後,翌日一早,褚朝雲便進廚房開始忙活了。

通常廚娘來的都晚些,此刻正趕上船娘們用早飯,褚朝雲沒顧上吃,她趕着給爐竈添柴燒火,又将切好的魚碎用梅子汁腌制了下。

因為打算要賣魚丸,褚朝雲昨晚下河時多撈了幾條筍殼魚回來,和廚房裏原有的那些魚放在一起,也沒誰會去注意。

腌好的魚肉同面粉、鹽和豬油一起攪拌濃稠,鍋子裏燒上水,褚朝雲便開始搓魚丸,然後一個一個的把它們放進水中。

搓魚丸是有技巧的,需要用虎口去擠才夠圓潤。

褚朝雲第一次做魚丸時,擠出來的形狀千奇百怪,雖不影響吃,可還是欠缺些美觀。

這次再做,明顯好了許多。

再加上是要賣,她也就格外用心了些。

煮好的魚丸偏輕,一顆顆浮在水面上散發着清香,褚朝雲撿出它們過了遍冷水,這也是為何魚丸吃起來爽滑彈牙的訣竅。

褚朝雲先将一部分成品魚丸放到食盒下層,然後開始燒水煮粥,粥裏加些青菜碎,又放入幾顆白嫩嫩的魚丸,沒多久,魚丸粥便熬好了。

簡單收拾了一下廚房,她就提着食盒出來交給了刁氏。

“嬸子路上慢點。”

她和刁氏對上一眼,後者輕拍她手背,隐晦的點了下頭。

身旁船娘往來做工,管事們也都是自顧自的忙着,食盒蓋得嚴嚴實實,按部就班的日子沒有一點新意,他們的舉動也提不起旁人半分興致。

望着刁氏下船的背影,又見婦人腿腳不甚靈便,褚朝雲內心也是輕嘆了口氣。

沒辦法中的辦法,否則,這一堆魚丸又要托誰去賣呢。

褚朝雲佯作無事的接着去幹活,刁氏也下了艞板去往姑娘們的住所。

姑娘們住的院子和蕤河中間隔着幾條小巷,還有一條長街,平日裏,蕤洲的小攤販都在這條街上叫賣,除了些散攤,一路上也能瞧見幾家固定的飯館和酒肆。

刁氏拎着食盒左顧右盼,遠離了趙大的視線後,便悄悄進了一家面食鋪子。

這家面食鋪子日常只賣些扁食和冷淘,生意說不上清淡,但也勉強能維持生計。

刁氏之所以選擇他家,主要因為她每每下船想要改善夥食,來的也都是這一家。即便和老板算不上多熟識,總也是個臉熟的。

此刻尚早,鋪子裏沒什麽人,連支在門口的露天棚子裏,也沒見到幾個吃飯的客人。

老板遙遙靠在門旁,一眼瞄見刁氏,就笑着迎出來:“多日不見了刁娘子,新做的扁食馬上便能出鍋,要不要來一份?這天可真是涼啊。”

老板說着呼出口白氣,抱着膀子直晃蕩,顯然也是凍得緊了。

“今個就不吃了。”

刁氏頭一次幹這事,一張口,便拘謹上了。

老板不解的看着她,做不成生意也是能閑聊兩句的,便笑道:“那刁娘子這是……”

刁氏往角落湊湊,一臉的不自在,她小心翼翼掀開食盒,直接打開下層,露出裝着的一盤子魚丸,生疏問道:“老板,自家做的魚丸需要不需要?便宜賣給你。”

老板聞聲怔了下,和她面面相觑好一會兒才道:“賣、賣給我?”

“是,買了下到湯水中,或者用豬油炸了吃,味道都是頂頂好的。”

刁氏按照褚朝雲教她的,一板一眼和老板講。

老板見盤子裏一顆顆圓滾滾的小白胖子,雖心中好奇,但卻沒有要買的意思。他那些帶湯水的食物裏,加的就是尋常野菜,一碗也賣不上幾個錢,沒必要額外在放什麽。

何況這東西,他根本就不認得。

見老板面露為難,想來是怕得罪客人不好直接拒絕,刁氏點點頭,蓋上蓋子便準備走。

一路上又問了兩家茶攤和一間酒肆,老板們都是客氣的謝絕了她,刁氏怕粥涼了,只好先去院子。

刁氏一敲開院門,就有人帶着她去了姑娘的房間。

等人離開,那姑娘便急切的取了木勺過來,“前些天,春葉姐姐吃了送來的粥後跟我們好一頓誇贊,原以為是嬸子你做的,後來打聽了才知,原來是朝雲姑娘的手藝!”

姑娘給刁氏搬了張凳子叫她坐着歇會兒,便低着頭用木勺攪和碗裏的魚丸粥。

房間不大,再加上天涼了門窗都關着,魚丸粥的香味随着攪動頓時填滿了整間屋子,連刁氏都有點饞了。

她過來之前是有吃過早飯的,且最近每日夜裏,褚朝雲也會想法子做些好吃的來跟她同吃。

按理說,刁氏已經解了饞。

可眼下看着姑娘一勺一勺的挖粥吃,那口水卻是怎麽都分泌不完。

姑娘吃飯的速度不快,似是有些舍不得吃光,吃幾口便開口問她:“嬸子,朝雲姑娘之後還能給咱們做粥嗎?”

“能做的。”

刁氏回應。

“那敢情好!”

姑娘笑着說完,又接着吃了起來。

魚丸沒賣出去,今晚褚朝雲還得受凍,刁氏心中不痛快,沒待一會兒就起身離開了。

出來已接近午時,剛剛去過的那家鋪子客人也多了起來,老板熱火朝天的忙碌着,攤子小,也沒顧什麽幫工,全靠他一個人折騰。

走到面食鋪子門前,刁氏停下腳步。

想到昨晚褚朝雲叮囑她的話,心中猶豫不決。

“嬸子,若這魚丸賣不出去,您就尋一處飯館點一碗熱乎的扁食來,最好別坐露天棚子,扁食上來了,放幾顆魚丸進去慢慢的吃,或許這生意就能行了。”

刁氏起先聽了褚朝雲的話并沒過心,直到剛才在院子裏見那姑娘吃……

老板從熱氣蒸騰的鍋子後擡起眼,笑着看她:“刁娘子這是逛完回來啦?要來一碗扁食暖暖身子嗎?”

刁氏二話不說應道:“來一碗吧,湯多些,我進屋去吃。”

老板抹掉被熱霧熏出的水汽,笑答:“好好,您進屋稍作會兒,扁食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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