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更新

第29章  更新

今夜的暗倉不似往常如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突然間活了過來。

褚朝雲忙的一頭一臉的汗,在最後一碗雞骨湯遞過去之後,她刷了鍋, 清理了一下廚房, 就摘掉布巾重新包一遍頭發,快步下了木梯。

碎發沾染到挂了汗的脖子上着實難受, 褚朝雲很想下河去洗一洗, 但一估摸此刻水中的溫度……還是等汗消了再說吧。

一路經過窄道, 幾間隔間的木門全都沒關。

見是她回來了, 船娘們都走來門旁跟她打招呼——

“朝雲那,你這手藝真絕了,我有十幾年沒喝到過這樣鮮美的湯水嘞!”

“是呀是呀,早就忘了熱湯水是個什麽味道。”

“還有那炸雞軟骨, 撒的什麽粉料酸酸甜甜的, 我都有點不舍得吃完了。”

“那炸食能放多久?想留下來慢慢的吃。”

幾句話說的每個人都心頭泛酸。

褚朝雲不由得停下來,心中輕嘆一聲, 而後看着他們笑道:“趁着熱吃完吧, 冷了就不好吃了。那廚娘心善,往後若是還有留下來的吃食, 我再給你們做。”

若是讓她用自己的錢來貼補大家夥, 眼下還真沒那個能力。

褚朝雲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邁步往刁氏那去,刁氏和徐香荷正站在門口喝雞骨湯,見她進來, 順手把腳凳上那一碗遞給她。

“盛出來的早, 可能不太熱乎了, 要不你再去熱一熱?”

刁氏聲音不大。

褚朝雲可不想再去生一次火,古代生火點柴實在麻煩, 剛去廚房那兩天,她時不時就被煙嗆到,能不折騰她便不想折騰。

接過之後摸着碗邊有些涼,她往窄窗瞟去一眼,便知這湯水為何涼的這麽快了。

刁氏在開門時就熄掉了油燈,窄窗推開一個縫隙透亮,窗口又離着腳凳近,可不就要吹冷了麽。

但褚朝雲知曉刁氏并非故意,而是不願其他船娘再生龃龉。

便宜的油燈雖說攢個個把月也能湊上一盞,但船娘們也是不舍得買的,摸着黑的日子也能過,不如多省些銀錢出來買棉花和生活必需品。

遠處的隔間門口,方如梅也正低着頭吃那炸物,雖說煽動大夥去跟褚朝雲理論那事已經過去好久,可此情此景難免又叫她回想起來。

方如梅頭越垂越低,且不說這手藝她有沒有,單說留下廚娘不要的吃食給大家做,她也做不到這一步。

她确實是有些自私的,但誰不想過得更好呢?

方如梅不禁在心中琢磨,如果今日這好處落到她頭上,她必定要留下這些炸食自個慢慢的吃,可能還沒吃完,自己就會被其他察覺的船娘煽動舉報。

到時那下場……

方如梅輕怔過後擡了擡頭,褚朝雲正倚在門邊和徐香荷閑聊,她審視一樣的偷觑向女子,似乎有些明白鐘管事為何對褚朝雲另眼相待了。

見她目光不錯的望來,刁氏犀利地投去一眼。

刁氏可不是什麽和善的性子,臉子也是能拉的下來的。

盡管她知曉對方的眼神不帶惡意,可那事叫褚朝雲受了點委屈,她總要找回來。

刁氏輕笑出聲,有一眼沒一眼的瞥向方如梅,語氣自然,似乎是在跟大家閑話,“反正我是沒有這個好手藝,就算廚娘給我這些東西,我也不知該怎麽用它。”

有人聽後,忙附和道:“刁嬸子這話我贊同,得虧是朝雲進了廚房,要不咱們哪能吃到這個!”

見衆人七嘴八舌的都在誇褚朝雲,方如梅也不想再跟這幾人心有隔閡,便跟着說道:“朝雲才來不久有些事可能還不知道,這馬上要到冬天了,一些保命的草藥可得提前備起來,免得到時日子不好過。”

聽她語帶關切,刁氏才徹底放下成見,“不錯,下次我在下船去,就給你們捎些回來。”

一聽要買草藥,船娘們趕緊去翻自己的荷包,方才還熱鬧的氛圍登時就被唉聲嘆息所取代,月錢太少,每拿出一枚銅板都仿佛心在滴血。

大家各自盤算着開銷,都顧不上吃東西了。

不過這回卻輪到褚朝雲摸不着頭腦了。

她訝了聲,脫口道:“草藥?”

刁氏看着她說:“是,天熱還好,一冷起來容易鬧毛病,有些藥還是要備一些。”說着,就拉過褚朝雲的手指,“你瞅瞅,還沒大冷呢,這就先裂起來了。”

不說還好,這一提醒,褚朝雲頓覺一陣鑽心的痛。

她的手指肚裂了好幾日了,每每沾水就針紮一樣疼,在現世時倒也有過這種毛病,都是用些護手霜保養,一陣子就好了。

褚朝雲不是沒想過解決的辦法,但她猜着這裏大概不會有護手霜那東西,所以就忍着想等口子自愈。

“這小口自己不能好嗎?”

褚朝雲也低頭看自己的手,難得現出幾分委屈巴巴地神情。

刁氏白她一眼,眼底卻是拿她當親女兒疼的寵溺:“能好,好了之後還會在裂開,反反複複折騰你一冬,你就有的好受了。”

還不待褚朝雲問其他,刁氏就自顧自說道:“下次我去買些面脂回來,你拿來擦手,每天堅持,幾日便能恢複了。”

褚朝雲哪知入冬還要備草藥,不由得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花銷,心中“啧”出一聲,銅板還沒攢到幾個,這就又要來一筆大支出了。

-

幾日後,徐香荷在刁氏的指導下完完整整的編出了一只竹筐。

這只看着比上一只略大,且紮口也更緊實,徐香荷是新手,新手總會格外注意,出來的成品倒比刁氏那只還要嚴密。

一到午休,徐香荷就拉着褚朝雲往隔間跑,這可是她第一次做出東西出來,人難免興奮。

推門進來後,女子急吼吼地把藏在腳凳下的竹筐取來,“快看!這一只可是我編的,是我哎!!”

褚朝雲見她高興到歡蹦亂跳,忙伸手按住她,然後悄悄說:“看到了,做的極好,你真棒!”

“那今晚咱們就拿過去試試?”

徐香荷說着話便搓起了手,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褚朝雲默默點頭,又好好端詳了一下這精致的竹筐,心中也替她高興。

回房休息時,她還特地檢查了一遍晾曬的茱萸,剛買回時的飽滿顆粒已經不見,經過這些時日的風水日曬,果實表皮已經皺巴許多,細細的一層層紋路纏繞,看着有些像枸杞,就是比那個要圓潤。

看來還是有些效果的。

褚朝雲趁着空隙去床上小憩了會兒,打算養足精神好出去幹活,下午又要劈柴了,這活可是需要不少的體力。

小睡片刻,褚朝雲竟做起了美夢,滿滿的一桌子好菜香氣四溢,她都聞到香味了。

醒來時差點流了口水,褚朝雲翻身下床,一邊活動着雙手,一邊去往船尾。

出來時徐香荷已經開始忙活了,徐香荷一次性領了三人份的柴回來,現下正掄圓了斧頭,一下一下狠狠的劈着。

褚朝雲挑了個斧頭過來,見她臉都憋紅了,便忍不住笑:“這麽下力氣,打算一個人把我和嬸子的活都幹了呀?”

“沒——錯——!”

徐香荷拖着長音又來一下,眼前那塊劈了半天的粗木樁,終于“嘩啦”一聲被劈成了兩半。

褚朝雲哪會真叫她一個人幹,試了試斧頭重量,也加入隊伍。

二人站在角落自成一派,其他船娘也很懂的沒過來打擾,近處無人,徐香荷跟褚朝雲擠擠眼睛:“嬸子也沒閑着,在屋裏給咱們做棉衣呢。”

“等下幹完了,我也去幫忙。”

褚朝雲點點頭。

“不用不用。”

徐香荷往她手上的裂口處瞄,有些擔憂道:“你要做的事比我們多,這點小活我和嬸子足夠了,你就別跟着操心了。”

話題不知不覺又回到備藥上,褚朝雲不禁心有疑問:“如今嬸子能下船去給他們買藥用,那以前呢,嬸子沒來時也有專人去管這事麽?”

徐香荷沒事就跟刁氏唠嗑,知道的往事比她還多些,便把聽來的都學了一遍。

“哪有,誰會管咱們死活,但有些手裏銀錢足的,會去鐘管事那買。”

“鐘管事手裏有藥?”

褚朝雲挑眉。

“是啊,你忘了她還賣皂角呢。”

徐香荷并沒去細想這事,但褚朝雲難免多心,這花船每日的生意賺頭不少,就算幾位管事不拿大頭,油水也是常人無法能想象的。

這一點,單看那穿紅戴綠的李婆子就知曉,那老婦雖說打扮的俗氣,但用的卻都是不得見的好東西。

他們富着呢,誰會看得上區區一只皂角的錢?

褚朝雲思索間下意識将手按在腕部那條疤上,那日的止血藥粉……

-

夜間一到,徐香荷也不怕冷了,拎着筐就來敲褚朝雲的房門,簡直比褚朝雲還要心急。

二人輕車熟路下了水,将一筐河鮮取回打算挑些做點好吃的,之後,又把新竹筐固定好位置留用。

徐香荷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站在淤泥處一直看她編的筐,“朝雲,趕明個你再弄些竹條來,我再做一個出來。”

褚朝雲哭笑不得:“別了,受不了了。”

徐香荷不解:“為什麽呀?多編幾只,咱們好多抓些魚蝦回去,又能吃又能賣多好。”

褚朝雲雙手提了一下滿載河鮮的竹筐,搖頭道:“這一只還要咱們二人合力才能帶回去,若是再來一只,可就真難弄了。”

見她說的有道理,徐香荷不禁哀嘆:“倒也是……哎呀太難了,我們要是有條船就好了。”

這話一出,褚朝雲便遠遠朝漁船那邊望過去,表情未明,只語調悠悠地說,“是啊,有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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