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讓他來求我☆
雪硯去“江湖”上浪跡一遭,日落了才回府。
嬷嬷和丫鬟們早已急得坐不住,正準備張羅尋人了。一見她現身,各個撿回一條小命似的,大大地松了口氣。
“哎喲,祖宗你可回來了。”
“你跑哪去了?”李嬷嬷哀怨得要哭了。
雪硯知錯地陪笑臉,“我和三嫂出去玩了。我這麽大的人會丢不成?以後這種情況,壓根兒不需要急。”
“還有以後!就饒了奴才們吧。一下午被你急死了。”劉嬷嬷說。
“好嬷嬷,別氣了。待會兒多吃點壓一壓驚。”她哄一哄這個,勸一勸那個。
大家見她全須全尾的,這才都笑起來。
嘴上雖說得嚴重,其實,真沒到“急死”的地步呢。如今在每個人心目中,四奶奶不再是個碰不起的糯米人兒了。
她是一個超強神話。天底下能傷害她的歹人可不多。
既然人已回來,馬上就各自忙乎去了。
等着開飯時,雪硯把玩了一會兒“乾坤袋”。
上手既絲柔又剛韌,果然不是凡間的材質——趕緊把庫房的好東西都裝進來吧。這一火熱的想法滾過心頭,誘得她一陣着迷。
起身去庫房時,雪硯心頭一凜。
啊呀,這玩意兒開始亂她心性了。不知不覺,意識就被滲透了。
好嘛,現在聽它一次,就等着一步一步淪為奴隸吧。将來貪瘾成性,不管走哪兒都要先“收藏”一波。她離江洋大盜也就不遠了。
真是一個危險的東西。
雪硯微微蹙眉,內心湧起了一陣不喜。稍坐片刻,起身就去了東稍間,棄之唯恐不及地說:“師父,請您把這作怪的東西收了吧。”
她把“乾坤袋”供在了缽子裏。
不料,那東西比狗皮膏藥還粘十倍,竟又飛回她的手臂上。摳下來,放進去。它飛得一次比一次快。難道......
雪硯狐疑地瞅一瞅繡像。師父寶相莊嚴,豐麗慈和。正要笑不笑地瞅着她。“莫非......師父要我暫時留着?”她不确定地問。
等了一會,沒得到回答。
雪硯沉默了片刻。好吧。她把臉皺成了一只兇貓,威吓道:“你這破玩意兒敢擾我心性,就拿針把你縫起來。要不要試一試?”
小口袋通人性,被吓得一軟。
雖然這人好兇,一點不拿它當寶,可是,它竟然有一點喜歡她了......
平日裏,雪硯并不算清心寡欲之人。金銀財寶在她這兒,從來都不會被視為糞土。現在有了這只口袋,反倒對貪念格外地戒備了。
留就先留着吧。拿來鍛煉心性也好。
洗完澡,吃了一頓色香味皆美的晚餐。五分飽便戛然而止了,把對食物的渴望節省到明天早上。正月二十九這一日雖有微瀾起伏,最終仍是平緩地收尾了。
而此時,皇宮裏一場風波正在蓄勢。
正要将她的丈夫卷入驚濤駭浪......
禦書房內。
皇帝黑着臉坐在禦案的後方。連日來過得太燒心了,嘴角四周燎了一堆的火瘡。又流膿,又破皮,龍顏難看得令人不敢直視。
案子眼瞅着要變懸案了。坊間飛滿謠言,人心惶惶。黑市已開始哄擡糧價。加上又到了青黃不接的春三月,六七個省遞呈了請求朝廷“救赈”糧銀的奏折。
現在坐這把龍椅,真是有一點燙屁股的。室內一片危難的氣氛。陳閣老已把官帽摘了,萬分沉痛地請死,“臣辦事不力,求皇上賜臣死罪。”
“死死死!事情辦不好就知道死。都以為朕舍不得是不是?”皇帝龍顏痙攣,吐的每一個字都要着火,“早上不是說請了一個開天眼的高人嗎?”
皇城司的蔣大人說:“回皇上……”
“說!”
“高人說,東西已不在這個世間了。天眼搜不着。精通幻術的大師也說,糧倉、銀庫裏都不存在使用幻術的痕跡。興許這次是……”
“是什麽?”
蔣大人遲疑地瞅一眼同僚,把自己也無法接受的答案說了出來:“興許是鬼怪作案。陰間要打仗了,派陰兵把咱的糧銀借走了。”
這也是民間甚嚣塵上的一個說法。據說,還有一些所謂高人蔔筮也得了這樣的結論。案子越盤越玄乎了。幾乎所有人都開始相信,東西已不在世間。
那可是八千萬斤的糧食,說丢就丢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這樣完美的罪案除了鬼怪,誰有本事炮制出來?
“嘩啦”一聲——皇帝胳膊一掃,把禦案上的奏折摔了一地。
臣子們齊聲稱罪:“皇上息怒,微臣罪該萬死。”
拿鬼怪交差實在不像話了。每個人都羞恥得無地自容。陳閣老、司農許大人哭得肩膀直抖。眼淚、鼻涕都來不及擦。
若非急需用人,皇帝幾乎想把這幫人發落到午門菜市口去。陰沉咬牙片刻,目光最終定在了周魁的頭上。
沒辦法,現在已無路可走。
又只能寄希望于“上神”了。
雖然有人跟他說,這一對夫妻從頭到尾是在欺君,是拿皇帝當猴子耍,但在這個危亡時刻,他唯一的指望竟只有那尊“假神”了。
他勻一勻胸中惡氣,“所有人先退下。周愛卿.....”
“臣在。”
“你留一下。”
周魁心裏一咯噔:來了,最頭疼的事要來了。
他這幾天一直擔心皇帝會找“上神”幫忙,夜裏在官署沒睡一個好覺。奇怪的是,皇帝的态度暧昧了幾天,沒提這事。
今天實在沒轍兒了?
——哎,提與不提,都不是好事兒啊。
皇帝沒像以前一樣,虛僞客套地請愛卿平身。反而讓他跪着,半天才陰陽怪氣地開了腔:“愛卿,朕待你不薄吧。”
周魁又是一咯噔。猜得沒錯,一定有幺蛾子發生了。他并不說“皇上恩重如山”這一類的馊話。人家早就想除掉他這個功高蓋主的武夫了,還虛僞個什麽勁?
周魁硬梆梆地說:“皇上有話但請直言。”
皇帝盯他許久,“愛卿,鬼衛的密約是你夫人破解的。朕說的沒錯吧?”
這話如一道驚雷,轟得周魁一身汗毛豎起來。此事除了盧、楊二位再無人知道。可他們是不會背叛他的。皇帝為何一口咬定?
周魁皺眉,矢口否認道:“內子無能,沒有這麽大本事。”
“哼,她自幼聰慧絕倫,十歲時已是術算高手;連家裏建房打夯都是她測算的。這麽多年來鬼衛運轉無礙,偏她嫁你幾天後就玩崩了。哼哼,好一個奇女子!”
陰森的餘韻中,君臣二人針鋒相對地望了一眼。
目光相撞,幾乎有了金屬聲。
周魁肅然道:“微臣岳父一家人年初就回了江南走親戚,不知這些事皇上聽誰所說?”
皇帝斜起嘴角冷笑。
他當然不會說,幾天前收到了秘教教主一封密信——事到如今還相信那教主的話,似乎太荒唐了一點。可是直覺告訴他,信上說的事不像假的。
兩口子耍得他好苦啊。一聲不響就把他苦心培養多年的鬼衛幹掉了。雖然也救了太後,但是,到底不拿他這皇帝當皇帝了嘛。
無論如何,這事兒不可原諒。
這幾日,他一直在權衡要不要撕破臉。但是,還有幾分顧忌“上神”的事。
現在拿定決心了。
倘若“上神”沒法找回糧食和銀子,周家就是誅九族的大罪。沒商量了。他這幾日暗中作了周密的部署,就算周四星造反,也能一舉将其鎮壓。
“你別管是誰說的。”皇帝陰森地說,“朕只要你一句話,密約是不是她破解的。”
周魁直視長了火瘡的龍顏,老實承認就傻缺了。諒他也只是聽人一說,拿不出鐵證。周魁一硬到底:“當然不是。皇上若因內子聰明就疑心微臣一家,實在寒了臣子的心!”
周魁:“請皇上莫忘了,內子幾日前還為國效命,戰勝了西齊公主。”
皇帝微微一笑,嘴角的爛瘡被擠出膿水......十分可怖。
“既然愛卿這麽說,朕就信了你。朕也相信,在其他事上你一定也沒騙朕。你家裏既有一尊上神,朕就限你兩日之內把東西找回來。如何?”
周魁:“......”
皇帝綻開流膿的陰笑:“怎麽?你不會又要對朕說,神不能插手人間事吧?”
周魁垂眸,磨了磨牙根子。“微臣遵旨......微臣這就回去,請上神插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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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溶溶。
沐浴完香湯後,雪硯還不急着去睡。
今日有幾分閑情逸致,想撫一撫琴,寄托一下江湖情懷。或許心境比以前開闊了,琴意也有了悠遠和高古。
輕攏慢撚之間,帶着自己遨游仙山雲海。俗世憂慮,陶然盡忘。
飄飄仙曲中,前後院的丫鬟婆子們全都心醉了。
周魁踏入後院時,便聽見了妻子絲綢一般的歌喉。
竟那樣美不勝收。
江南水韻的清靈,山中高士的逍遙,讓這歌聲有一種十分脫俗的情調,聽得他這一介武夫滿眼含淚,靜靜地癡了。渾身都在和她共鳴。
雪硯正搖頭晃尾的,沉浸于一個女俠夢裏,忽然發現丈夫在門外聽,不禁羞得渾身一烘。“诶呀,要吓死我是不是?回家一點聲音都沒有。”
周魁平靜地走了進去。笑道:“今日怎麽有興致?不是要人喊姐姐才肯撫琴的麽?”
雪硯也笑。又清又柔的大眼照着他。
“你怎麽回來了?是不是聽我說了那句‘膩死了’,要趕回來确認一下?”
他眼皮一跳,“哼。”
“放心,一點沒膩。新鮮着呢。”雪硯沖他笑。
這甜絲絲的溫柔,如似甘霖灑到他心間來了。周魁嘆口氣,伸手摸一摸她的臉。重溫着銷魂的觸感。這一回一點沒掩飾他的喜愛和癡迷。
雪硯端詳他的表情,不禁低了聲問:“有事呀,四哥?”
周魁的目光伸入妻子的眼睛,半晌才道:“嗯,這一回活兒可能要砸手裏了。”
倒也沒啥好後悔的。
他和皇帝也遲早走到這一步。只是可憐了周家老小,又要跟着經歷一場惡風波了。——反正,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自從上次她做了那個夢,他已秘密做了最周全的部署。萬一皇帝真想卸磨殺驢,滅了周家,大夏王朝就到此為止了。
他并不介意背一個佞臣反賊的罵名。
雪硯等了一會,才聽四哥開口說:“朝廷丢了東西,你是知道的。”
“......莫非,他要請上神出手相助?”
“嗯。你瞧,當初非要扭這大秧歌,現在要閃着腰了吧?”
“閃不了。”她不買賬地一笑,“繼續起舞呗。我還當什麽事呢。”
周魁無奈地想,這個十八歲的犢子可真一點不知道怕啊。那麽多高人束手無策,她再聰明能翻出多大浪花兒來?
他嘆口氣,不大抱希望地說:“這件事棘手得很,也詭谲得很。滿朝文武都難住了。”
雪硯眨一眨眼。她最喜歡別人都解決不了的難題了。多帶勁兒啊。“不就國玺丢了麽。你把線索給我講一講呗。我保管找出來。”
周魁瞅着這張自信的小臉,撇一撇嘴道:“國玺就罷了,慢慢找也未嘗不可。十萬火急的是丢了八千萬斤糧食,二百萬兩庫銀......”
雪硯的眼一下就瞪圓了。
啥?
小心髒劇烈地撲騰起來。熱汗都出來了。搞半天丢的是糧食和銀子啊?
周魁兀自凝重地說:“六個大糧倉,戶部金庫,一夜之間消失一空。什麽蛛絲馬跡也找不到。案子一發就封鎖了一切出城通道,城中各處也搜遍了......陳閣老還請了一幫高人問天機,都說東西已不在這世上了......”
雪硯傻眼地聆聽着。
東西當然不在世上啦。“乾坤袋”裏,已經相當于另一個世界了吧?高人們也沒有錯。
她起身踱了幾步,莫名心頭發癢,有一種要噴笑的沖動。不禁背過丈夫咧一咧嘴,釋放了一下笑意。片刻才回頭,一本正經地說:“嗯,這事聽上去很麻煩,其實倒也不難。”
周魁愣着瞧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家夥真的聰明到如此無敵的地步了麽?
他十分嚴肅地說:“此事關乎國家危亡,可不能開一絲玩笑。當真有把握?”
“有把握。挺簡單的。我動一動手指就能把糧食和銀子找回來。只是有一個條件。”雪硯眼波一漾,露出了一絲壞笑。
做丈夫的心口怦怦直跳,隔了一會,才故作冷峻地問:“說,什麽條件?”
雪硯微微一笑,“你去跟皇帝講,叫他親自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