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搶到一只小口袋☆
雲厲一刻也不耽誤,擡掌就是一吸。
隔着幾丈寬的院子,雪硯像被青蛙舌頭卷住,身子不自主地往前飄。她趕緊把腳一跺,恨不得入土三尺。
三嫂厲喝一聲,蜻蜓點水幾步一縱,殺了過去。
可是,那厮不知漚了什麽好肥,實力竟不亞于一只萬年老妖。一抖肩就把三嫂震飛了。整個小院在他的氣漩中搖搖欲碎。
小黑騰空一撲,被他輕彈了一指。比彈一粒灰還容易。狗子立刻撲地,七竅流血。三嫂憤怒得眼睛發紅,口中打起了尖溜的呼哨聲,幾乎能把人耳膜刺破。
戰況一上來就瘋了。
眼看着要栽進他懷裏,雪硯握緊箭枝就插過去。
雲厲微微一笑。小野貓亮招子多可愛。他就喜歡有烈度的女子。自從拿神藥進補後,他早已不把凡間的力量放在眼裏了。
輕輕一揮就拂開她的箭枝。
正要揭去她的面帽,一親芳澤。眼前閃過一道黑影。他下意識一揮掌,大鳥的利爪卻已到眼前。鐵錨一般插進臉頰。一抓就走,一兩的腮肉沒了!
九王爺身嬌體貴,何時嘗過被活撕的苦頭?
”啊——”一聲慘叫,蕩氣回腸!
莫教主木着一張美男臉,貼牆作壁上觀。恨不得變成一幅壁畫。雪硯知這王爺厲害,不敢給他喘息機會,一連補了三箭。
弓都不搭了,直接就上手插。
王爺劇痛之下防禦不力,身上被她鑽了幾個小井,頃刻漏血不止。又有三嫂見縫插針地補刀,大鳥盤旋在上空伺機活撕。
他發狂地拍出幾掌,才把這些掠食者蕩開。
剛才還風流倜傥,一轉眼也狼狽如狗了。
哪還顧得上跟美人玩?手腕一翻,趕緊取藥療傷。
那法寶是意念控制的。劇痛之下,意念狂亂失控。手腕子一抖,紫紅藥丸竟像糖豆一般噴出來,瀉得滿地都是。
直接來一個史詩一般的大翻車。
大家瞧得傻眼。
莫教主眼疾手快,一邊吃一邊往兜子裏裝。三嫂不知是什麽,也加入了哄搶。連大雕和狗子也識貨,在地上又舔又啄。
只剩半張臉的雲厲顧不上這些掠食的了。将身上的箭一拔,疼得直打挺。然後,趕緊撈了一把藥捂進嘴裏。
可是這時,那法寶被他狂亂的意念弄得失控,竟然脫體現形,掉了出來。“啪嗒”一落地,竟是一個紅色袋子。通體有一種潤澤的光芒。
雪硯兩眼一瞪,趕緊伸手一撈。
這一下可摘了別人的命根子了。
雲厲目眦欲裂,不等傷口長齊便撲上來搶。
誰知,那法寶靈性十足。遇到一個運氣逆天、功德似海的主兒,哪還瞧得上一個半臉王爺?不待雪硯意識溝通就自動縮小,變成她左側小臂上一粒小紅痣。
雪硯懵住。
雲厲則如遭雷劈。莫教主發出了幾聲變态的大笑:“哈哈哈無害兄,我說什麽來着?”煮熟的鴨子果真飛了吧!
三嫂渾然不知發生了何事。她的狗和雕都吃藥吃醉了,滿地打滾,上蹿下跳。像要化龍了一樣。羽毛不停地掉落,瘋長......她快被這場面吓暈了。
其餘三人陷入了死寂。
在安靜中進行靈魂的角力。
雲厲以索命的眼神望着雪硯,輕柔地哄她:“東西還給我。我向你下跪道歉。一場玩笑,請四夫人莫放在心上......東西是祖傳的,丢了我會沒命的。還我吧。”
雪硯不說話。
露在面帽外的美目澄靜如湖水。目前,她正在培養自己的江湖風格。就是少張嘴,多幹事。真正的狠人話都不多,話一多會影響腦速。
雪硯一言不發就往門口跑。跑姿秀氣極了。一拉開距離,回身就是一箭。雲厲飛撲追來,把那箭枝一揮。巧不巧揮在晾衣繩上,又毫無道理地反彈過來,噗呲——直接又入體三寸了!
雲厲:“......!”
院中再一次響起變态的大笑。莫教主:“我提醒你沒有?”
雪硯知道這教主也是毒瘤,今日不鏟除必有後患,趕緊也賞他一箭。二人徹底明白,這女人瞧着軟綿綿、嬌滴滴,風格卻是一個務實的硬茬子。
多說無益,院子裏立刻展開了一場大亂鬥。
雕在飛,狗在跳。人在上飛下跳。
不到半盞茶功夫,九王爺又身中六箭,後背、小臂上各少了二兩精肉。他滿肚子的不甘、憤恨,心碎欲死,幾乎要化身厲鬼了。
怎麽辦,怎麽辦?
八千萬斤的糧食,二百萬兩庫銀啊......
那可是煮熟的大肥鴨,煮熟的大肥鴨!真就這樣飛了?想起教主先前的提醒,雲厲悔得要斷腸了。他願意折壽二十年把東西換回來!
這兩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被逼到牆邊,淪為了正宗的癟三。拎到人市上發賣,兩文錢一斤也沒人要。
莫教主是識時務的。他一點不自恃身份,也沒有當世高人的壓力。眼見實在鬥不過了,一連喊了好幾聲“姐姐饒命”。
他認輸時一點不顯卑瑣。那表情就好像二人是他親姐。
被自己親姐教訓了,一點不可恥。
三嫂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獰笑道:“想要我不殺你,可以啊。你那大黑蟲子還有沒有?”
“有。”他說。趕緊掏出一只小瓶子,裏頭還有一個。醜瘋了。
“你吃了。”
莫教主的俊臉青了又紅,紅了又白,求饒道:“啊,姐大人大量,就把我放生一回吧。我重新做人,改邪歸正。”
那俊美無雙的腦袋上立刻挨了幾下刀把子。打得賊狠。
楊芷一點不憐香惜玉地說:“你教中信徒知道你臉皮這麽厚麽?吃!”
莫教主隐忍又隐忍,最後乖巧地說:“吃了咱就扯平了。可以不,姐姐?”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即便被揍得一頭包,也是如仙似玉的風度。這麽多年來,他的真容就連教衆和長老們都沒見過,這一次不知怎麽腦子進水,竟在将軍府露了臉。
當然,人家也未必認為這是真臉。
——起碼,九王爺就覺得不是。
莫教主瞥雪硯一眼,“就當不打不相識,如何?兩位姐姐......”
楊芷猶豫了。毆打這樣一個造物的奇跡,本身就夠造孽了。
再抹殺的話,似乎更說不過去。
雪硯一見三嫂沉默,湊過去說:“別上當。這回饒過這厮,下次他肯定會先下手除掉小黑。到時咱們就被動了。”
他那麽多陰招鬼噱頭,到時,周家就等着被屠宰吧。
莫教主笑一笑,嘆了口氣。
三嫂神色一凜:“四妹說得有道理。”
她被勝利沖昏頭腦,飄了,差點被這小白臉忽悠。大刀一舞,就要結果了二人。不料,莫教主早已偷偷在牆上畫了個圈,抓起雲厲往圈裏一鑽。
楊芷趕緊朝前一撲,只抓到雲厲一只臭靴子。氣得往地上一扔。飛身上牆一看,二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放眼望去,只有一輪殘陽,餘晖照在灰牆黛瓦上。
哎,該死的幻術真叫人防不勝防!
三嫂懊恨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該死的,我這老江湖差一點中他的美人計。”
雪硯“格格”地笑出了聲。
楊芷也笑,又說:“不怕,回去趕緊多養幾條黑狗。就算他弄死這一只也不打緊。”
“汪,汪!”小黑表示憤怒。
主子訓斥道:“你給我警醒着一點,他要是殺回來頭一個目标就是你。知不知道?”
“汪,汪!”
“走吧,回家。”
兩人大戰一場,帶着痛快和遺憾凱旋了。豪氣在胸中激蕩,彼此都感到很迷醉。貴夫人做久了,當一回仗劍的女俠客,人生一大樂事也。
一路有說有笑,親近比從前更甚一層。
某一時,雪硯想到了小臂上的紅痣。意識立刻和法寶進行了對接。原來,它是一個“乾坤袋”。神話裏才會出現的寶物,能吞吐一個小世界的東西。
她意念一動,一個秘密畫面就在腦中呈現了。裏頭有個架子,擺着一盒珠寶首飾;一瓶紫紅神藥;一套寝具、營帳。一堆冷兵和火器。
還有一箱金銀,和一袋糧食。
數量瞧着都不多,卻給人一種取之不絕的感覺。滿足幾輩子的貪欲也不在話下。雪硯感知到這些,一種無比滋潤的心情漲滿了胸懷。
有了這東西,就算周家像夢裏一樣被流放,好日子也能保住了啊。
前景真是美暈了。
可是轉念一想,目前擁有過法寶的人都沒好下場。她頓時一激靈。師父說過,這些法寶染了人世的貪嗔癡,早已有了邪性。會把人往溝裏帶。誘着人不斷膨脹、發酵,直到自我粉碎。
嗨,把它當回事我就輸了。
如此一想,心裏一把邪火就熄了。她的神思清涼下來......哎,還是回去交給師父定奪吧。
路上有不少“皇城司”的人在走動。統一的玄色箭袖交領袍,神态冷若冰霜。他們巡街的樣子,使這春天的暮色多了令人窒息的森嚴。
一位大人上前盤查她們,兇巴巴地問:“誰家女眷,為何持刀上街?”
三嫂出示腰牌:“周家的,出任務。”
他稍微緩和一些,低沉地說:“請兩位夫人盡快回去,馬上要宵禁了。您二位這樣的身份,不要随意上街為好。”
“嗯,多謝大人。”
待這人走遠,三嫂鬼祟地說:“老四跟你講過沒,好像丢了要命的東西。現在上下可緊張死了......”
雪硯悄悄說:“他嘴巴緊,不跟我講這些。”
三嫂湊到她耳邊,壓低聲氣說:“我跟你說,好像是國玺丢了。”
“啊,真的?”
“嗯。現在連下旨都蓋不了戳。”三艘做一個嚴重的表情。
雪硯張着嘴,也作出一臉“事情大了”的表情。
其實,這個她不太懂,國玺丢了重新刻一個不行?人還能被死物限死?
一回神,她趕緊先搜一搜“乾坤袋”裏。
并沒有國玺。
假如是那倆壞蛋偷的,藏在這裏頭最安全了吧。難道,他二人竟與此事無關?
雪硯不清楚的是,丢的不止國玺。還有八千萬斤存糧和二百萬兩庫銀。這些東西被縮成一小坨,正躺在她小臂上的那粒“紅痣”裏頭。
而她的夫君和幾個重臣,為此急得腦殼子也快裂了。
各種分析、假設,用計;貼着地皮搜找;請高人開天眼;請欽天監蔔卦;請幻術大師偵察;一切法子都用上了。
連湖底也派人下去過了。
那可是八千萬斤的糧食啊,堆起來幾座山。平時分散在六大糧倉裏,用幾百個鋪了黃沙的大地窖才裝下的。能被人偷到哪兒去?
朝中最聰明的人全都想破了腦袋。
全鑽牛角尖裏出不來了。
卻沒人想到過,世上有一個叫“乾坤袋”的犯規東西。這已完全超出目前的認知範疇了。
三嫂忽然碰一碰她:“咦,我們走到官署這邊來了。小黑,你個廢狗帶的什麽路?”
小黑還在暈藥,一路醉醺醺地瞎竄,把主人帶偏了好幾裏。
“......是哪個官署?”雪硯道。
不等三嫂回答,二人已走近一座巍峨高屋。門口是森嚴的黑油大柱子,氣派十分懾人。大匾上寫着“氣壯山河”四個大字。
門廊前,立着十二個挺刮刮的兵。
“當然是兵部啊。”三嫂說。
雪硯仰着頭。哦,原來四哥就在這裏當值啊。以後她這腦子裏有畫面了。
三嫂一笑,悄聲問:“是不是覺得自己嫁的人可威風了?”
雪硯羞答答地給她一記小拳頭。
兩人躲在石獅後,攢着腦袋打鬧。你掐我一下,我撓你一爪。忽然裏頭傳來一陣足音,走出十來個人,前頭最顯眼的正是周魁。龍章鳳姿,一身官服灼灼似火。
還有宮中曾見過的陳閣老,許大人,蔣大人。大家皆是戰鬥的步态,一星子笑意都沒有。每一張臉都為國為民,快被榨幹了。
到門口,停下争執了幾句。
周魁忽然有所覺察,扭頭向二人藏身之處瞧過來。那目光如錐子一般犀利。接着,不敢相信地走了過來......
雪硯尴尬地起身。
标致的毛毛眼兒直撲棱。
周魁皺眉打量妻子,問道:“為何會在這裏?還有,怎麽一個護衛都沒帶?”
“我陪三嫂出來......遛狗的。”
“哦,是嗎?府裏幾百畝地不夠一條狗遛達?”他眯起了眼。
三嫂笑道:“老四,小雪太想你啦。央求我帶她來,哪怕瞧一眼也好的。”
雪硯給她一肘子,“你再胡說!......”
真是的。虧得有面帽遮着,不然臉皮要掉了。怎麽好巧不巧走錯,拐到這邊來了。她現在一定是一副耐不住空閨寂寞,思夫若狂的形象了吧?
周魁面孔沉沉地注視着愛妻。完蛋,這家夥被他寵壞了,竟粘人到這個地步。男人在外做事,竟然巴巴地追到衙門口來守着。
實在不像話。傳出去成何體統?
他皺着眉,異常嚴肅地說:“此處乃公署重地,以後不準過來。可清楚了?”
“哦,是。”雪硯柔順地應了,順便趕緊自證一個清白,“不過,我真不是來瞧四哥的。你有啥好瞧的,我早就膩死了。”
周魁的眼神一瞬就不對了。
早就膩死了......?!
雪硯見越描越黑,趕緊拉住一旁的坑貨遁走。
兩人走出老遠。
三嫂笑得氣也接不上來......
雪硯也笑,發狠道:“你給我等着。明天我就告訴三哥,你差點被一個小白臉迷住。人家一口一聲姐姐,喊得可甜了。”
“你敢......”
“看我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