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花心的臭男人
第73章 第 73 章 花心的臭男人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距離上臺演出時間漸近,包間內的熱鬧氛圍逐漸斂下。
樂隊的五人認真排練,宮宏忻和喻京聊着家裏的那些事, 沈筠嬈和時今衍則窩靠在角落裏如膠似漆的說着他們的話。時而互相間笑聊幾句, 總歸身邊都是自己選擇的朋友、愛人,極其舒适的狀态。
包間門被從外輕輕叩響。
衆人都沒多想, 還當是誰新點了酒飲或吃食。
包間門推開,踏入的人也的确身着“speed”的制服, 但又不同于尋常服務生。
來人是幾乎不會來到包間遞送酒水的領班蔣修文,他手上空蕩蕩的沒帶任何東西, 顯然也并不是來送酒水的。
此刻出現在此怕是另有急事。
時今衍餘光注意到, 側目看去,笑意漸淡,恢複些與旁人說話的矜冷姿态,“怎麽?”
沈筠嬈一齊望去。
不料蔣修文的視線竟定格在了她的身上,他面上挂着那抹常年職業的笑容,“老板娘,請問您認識沈睿安嗎?”
“沈睿安?”
沈筠嬈沒想到蔣修文是來找她的, 再一聽聞沈睿安三個字, 神情微怔,“認識,怎麽了嗎?”
“他是您弟弟?”
沈筠嬈雖然不知蔣修文為何突然來問這個,但仍老老實實答複, “對。”
其餘人聽到“弟弟”這兩個字, 也全都停下自己的話題,紛紛關注望來。
他們皆知,沈筠嬈和沈家關系不好, 不過對沈睿安了解不多。
但這樣的配置,幾乎每個人的腦海裏都會因為刻板印象浮現出差不多的情形。
惡毒的後媽,重男輕女的父親,被慣壞的蠻橫弟弟和可憐的她。
蔣修文不知道京市豪門圈裏的這些事,也不多嘴去問什麽,只是盡職盡責地交代,“您弟弟這幾天都有來‘speed’,但因為是未成年被門口迎賓員攔下來沒給進。剛剛他又來了,我去細問才得知和您之間的這層關系,所以來向您确定一下。”
“現在需要我去帶他進來嗎?還是如何處理?”
沈筠嬈腦袋徹底有些宕機。
她有想過沈康裕來找她,有想過孟蔓來找她,但獨獨沒想過沈睿安。
“不想見可以不見。”
耳畔響起時今衍護短的聲,“就假裝你不在。”
下意識地,沈筠嬈搖了搖頭。
她并不排斥沈睿安這個弟弟,哪怕他們之間并非會像真實姐弟那般親昵相待,但沈睿安是她這些所謂的家人裏對她态度最好的一位。在他身上,沈筠嬈能得到最基本的尊重。
就算沈家公司出問題,沈筠嬈也不覺得他們兩個大人會推這位萬般疼惜的寶貝兒子出來向她示好。
遑論孟蔓這麽重視沈睿安的學業,怎麽會讓沈睿安每日花近一小時車程從實中趕來“speed”?
沈筠嬈想不通,向蔣修文确認消息,“只有他一個人嗎?”
蔣修文認真思考須臾,答複:“應該只有他一個,迎賓員說這些天都是他獨自背着書包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像是在找什麽人,應該是在等您。”
“我去樓下看看吧。他未成年,還是別帶進來了。”
沈筠嬈話音剛落,身側的時今衍就比她還先起身,“我陪你一起。”
沈筠嬈點了點頭,兩人跟随蔣修文一起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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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ed”門口靠右幾米的位置有把長椅。
沈筠嬈看到沈睿安時,他正坐在長椅上,低垂着頭。他明顯有些局促,雙手曲在肩下幾寸的位置摳着黑色雙肩書包的背帶。
陪伴在側的迎賓員瞧着領班将時今衍和沈筠嬈都帶了下來,立即拍了拍沈睿安的肩膀,善意提醒,“你姐姐來了。”
沈睿安倏忽擡起頭,可在真和沈筠嬈視線對上那瞬,又有些別扭地飄離了視線。
沈筠嬈也不太自然,他們之間很少以姐姐弟弟相稱,基本都是忽略名字,直接說話,或者什麽都不說。
但沈睿安主動來找她,她也不好晾着他,便朝前邁了幾步,率先開口打破僵局,“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沈睿安的年紀說小也不小了,高一的年級,個頭估摸有一米八的樣子,站起身比一米六五的沈筠嬈還高出不少。
他看了眼直到剛剛沈筠嬈前行,才不得不松開她手的時今衍,鼻息間哼出聲很輕很輕的聲,“沒事。”
時今衍敏銳洞察到這抹來自男性的敵意。
無聲眯了眯眼。
沈睿安又看向一旁,在那低着腦袋不吱聲,但狀态一瞧就是有事的。
否則他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往“speed”跑這麽多趟。
酒吧門口人來人往的,不适合在這久站說事。
沈筠嬈環顧四周,尋了個就近的甜品店,帶着沈睿安和時今衍一同前往。
店內是自助點單式,沈筠嬈用手機掃出點單頁面,遞給沈睿安,“你看看喜歡吃什麽。”
沈睿安視線終于又和沈筠嬈視線擦碰。
但他沒接沈筠嬈的手機,而是卸下書包,拉開靠後的拉鏈,從中掏出自己的手機,自顧自地開始掃碼。
沈筠嬈見狀,握着手機的指在空中懸了兩秒,悻悻收回。
也是,沈睿安不像她這麽缺錢,他有錢有疼愛,壓根無需她多此一舉。
時今衍本就不滿沈家人對沈筠嬈的行徑,看到這幕,心裏頭的不爽火焰仿佛被潑了瓢汽油,瞬間轉變為烈焰。
他剛欲開口,沈睿安卻将掃好碼的手機反手遞向了沈筠嬈,別別扭扭的在那梗着脖子紅着臉咕哝,“我有錢請你,不用你來。”
霎時,時今衍啞了火。情緒急轉,他反倒有些欣賞沈睿安。
倒是比他爸有些男人樣。
沈筠嬈意外眨動着眼,十足十的驚愕,“我?”
沈睿安并非脾氣多好的人,在沈家時,沈筠嬈常見他和孟蔓吵架。就連沈康裕生氣,他都敢頂嘴幾句。
這些都是沈筠嬈萬萬不敢的,也讓她敬而遠之。
無論是孟蔓還是沈康裕,又或是沈睿安,總歸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眼下見沈睿安要請她吃甜品,沈筠嬈着實受寵若驚。
沈睿安明顯也不知道怎麽和沈筠嬈相處,索性弓起身迅速将手機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坐定又重複遍:“我請你。”
沈筠嬈知道他不缺錢用,吃甜品這些錢于他而言九牛一毛,但她剛和沈家斷開關系,有些怕沈睿安這一份甜品錢背後是與沈家有關聯的事。但若拒絕好意又會讓沈睿安面上挂不住。
沈筠嬈便點了點頭,作勢低頭滑動他手機頁面查看菜單但沒急着點單,嘴上順勢問道:“你這幾天來酒吧找我,你爸媽知道嗎?”
“不知道。”
話落幾秒,沈睿安又含糊加了句,“……你放心,我也不會和他們說的。”
沈筠嬈掀眸,與他對視幾秒,“那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她想不出,他們之間有什麽糾葛。
“我……”
沈睿安欲言又止,視線卻是瞥向了坐在沈筠嬈身邊的時今衍。
看出他礙于時今衍在有話難言,沈筠嬈推了推時今衍胳膊,輕聲和他商量,“今衍,不然你先回去?我和他聊聊。”
“不回。”
時今衍雙手環胸,不僅沒有走的打算,整個人還朝椅背靠得更深,兩條長腿大敞着。帶有壓迫性的眸就這麽直直凝向沈睿安,“我回去了,有人欺負你怎麽辦。”
他對沈家人沒什麽信任度。
萬一沈睿安是個套,他一走,孟蔓和沈康裕不知道從哪蹦出來怎麽辦?就算沒有他們,沈睿安也不一定是個好人。
時今衍的話說得太直白,沈筠嬈正擔心沈睿安窘迫。
誰知下一秒,沈睿安就毫不畏懼地迎着時今衍視線回怼了句,“你這個花心的臭男人在這裝什麽裝?你還有臉說別人欺負她?”
氛圍霎時更詭異了。
沈筠嬈翕動着唇,倉皇的手指在空中無措來回,一時間竟不知道勸誰比較好。
時今衍冷笑聲,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花心的臭男人?誰?我?”
沈睿安不屑戚了聲,“人貴有自知之明,你連這個都不敢承認,真是有夠失敗。”
“不是的,你誤會了,他不花心的,那些都是外面傳的瞎話。”
沈筠嬈急遽開口幫時今衍說話,結果下瞬攻擊就落到了自己頭上,“沈筠嬈你都懦弱這麽多年了,曾經對我爸我媽這樣順從維護,現在還要幫他說話嗎?你懂不懂這樣委屈的是你自己,反抗一次會怎樣!”
沈睿安生起氣來,那話腔着實算不上客氣,抑揚頓挫的嗆人。
沈筠嬈本就性子偏柔,不太會應付這種場合,一見別人加高音量有吵架的趨勢就下意識地噤聲想要避免。
好在有時今衍在。
他看着沈睿安自以為理智的模樣,嗤笑聲,“反抗?”
“你是站在什麽角度說出的這種話?”
不待沈睿安回答,他便沉着嗓自問自答:“被愛者、被維護者的角度嗎?”
時今衍承認,如果在外面受到欺負,一直忍受着可能會被人覺得懦弱,反複欺負。
可在家這個環境完全不同,這是一個不得不回的地點。且于昔日的沈筠嬈而言,根本沒法逃脫,也不能逃脫的一方天地。
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如果連容忍都沒法應對的話,反抗只會被鞭笞得更慘。
是,沈睿安可以反抗,他甚至可以鬧離家出走。
但根本原因在于,沈睿安的離家出走是有用的,他有爸媽的關心和愛,他若是徹夜不歸,沈康裕和孟蔓怕是一夜都睡不着,在整個京市奔波尋覓。可若是離家出走的對象換為獨自住在側棟的沈筠嬈,那個一夜難眠的人只會是她。甚至于,她連個安身之處都無。
沈睿安和沈筠嬈完全是兩種境遇。
他們壓根不能一概而論。
沈睿安大抵也反應了過來,面色有些複雜難看,更多的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恥。
像是因為自己剛剛那句略微天真的話,又像是因為父母曾經的種種行徑。
剛還劍拔弩張的氛圍兀地岑寂下來。
沈筠嬈抿了抿唇,再度看向沈睿安,話聲分外平靜,“我一直都懂,但有些事不是我那個年紀能改變的。而現在,我抓住了改變的機會,我離開了你家。”
簡單的幾句話,将她這些年的辛酸磋磨都一帶而過。
更是将有血脈之聯的沈家稱之為——“你家”。
時今衍垂眸,長指握住她搭在膝上的素手,指腹無聲在她手背摩挲安撫。
再開口,沈睿安氣勢也弱了不少,“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好,我媽老在那念叨,說你當上了安時集團未來的總裁夫人。”
“可是有錢就是過得好嗎?”
沈睿安悶着聲,猶豫了十來秒才低聲輕訴,“你那次回來明明說你過得不好……”
“你說你和他關系不好,說他總不沾家,身邊一直有別的女人。”
幾乎是瞬間,沈筠嬈感受到剛還溫柔撫着她手背的男人勁指忽緊,似是帶有些質問的意味。
沈筠嬈頭皮發麻,沒想到當時中秋節糊弄沈康裕和孟蔓的話會被沈睿安這會兒搬出來,她慌忙想要阻止沈睿安,可沈睿安話已落地。
沈筠嬈忙不疊帶着幾分谄媚的笑扭頭試圖讨好時今衍。
可男人明着悠然,實則咬牙切齒的小心眼聲已揚起,“是嗎?我身邊還有別的女人呢?”
他半支着臉,狀似笑吟吟地看着她。
可那隐蘊其後的暴風雨都快将她挾裹。
沈筠嬈當即想要解釋,她事發後有和他報備過的!
但下瞬,時今衍掩藏在心底良久的醋意一朝迸發,“我倒是記得你身邊有個叫——印祺然的對吧?”
沈筠嬈不禁苦着小臉,忽覺自己的嘴唇有些麻,舌根有些澀疼……
這種時候說什麽好像都沒用了,今晚回家可能要完蛋……